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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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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死了。

    ”是她先說這個話題的,于是我就可以開始問我想知道的事。

     “聽說你父親是在法仙寺院内,或是在那間龍頭館後面的小屋被殺的。

    他為什麼會去那裡呢?” “我也不知道。

    ”裡美似乎也沒認真思考就回答。

     “他和你睡不同的房間嗎?” “當然不同。

    ”裡美笑着回答。

     “那昨晚他一個人走出龍尾館的時候,你完全不知道羅?” “完全不知道。

    ” “是被誰叫出去的嗎?你母親會知道嗎?” “他們最近好像分房睡,所以我媽可能也不知道吧。

    ” “昨晚最後一次見到你父親是在什麼時候?” “我嗎?吃完飯後回房間前,應該是九點左右。

    我爸爸總是喜歡在一樓東摸摸西摸摸到很晚。

    ” “你父親都很晚睡嗎?” “也不是,有時候早有時候晚。

    ” “所以不能算是夜貓子羅?” “嗯。

    ”然後我們就沒再說話。

     “裡美,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你父親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真是很抱歉,我叫你要等我一下,但是我卻沒辦法救你的父親。

    ”我想了一下說道。

     “别這樣說,這不是您的錯。

    ”裡美說,她的側臉還有淺淺的笑意。

    “誰都沒辦法救我家,這是報應。

    ” “是報應嗎?但不是這樣的,怎麼可能會有那麼離譜的事!”我笑了,裡美也笑了。

     “石岡先生,您剛才一個人在想什麼?” “當然就是這個事件啊,我一直在想守屋先生的事,你知道守屋先生的屍體被怎樣了嗎?” 裡美點點頭。

     “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簡直就像是阿部定事件,将男人的性徽切斷……”我雖然是娓娓道來,卻感到被電擊般的震撼,雖然是自己不自覺脫口而出的話,但我卻發現話裡頭隐含着重大的意義。

     阿部定! 對了,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想到呢? 守屋敬三被殺害後的棄屍方式,和阿部定事件簡直一模一樣,不是嗎?和曾經發生在東京那個離奇的真實事件完全一樣。

    我,不,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應該都會第一個就聯想到這個事件吧? 守屋的事件和阿部定事件有着令人無法漠視的巧合,這有追究的價值。

    但我對阿部定事件完全不熟悉,因此,在仔細調查阿部定事件之前,我最好還是不要斷言這兩個案子是否相似。

     當我回過神時,裡美的臉就在我眼前,她一直盯着我看。

    我剛才都沒說話,她吓到了。

     “怎麼了?石岡先生。

    ” “沒什麼。

    裡美,你們學校的圖書館我可以進去嗎?” “啊?圖書館?為什麼?” “我想查一些東西。

    ” “我想應該可以吧,因為我和圖書館管理員很熟。

    ” “現在可以馬上去嗎?” “現在?” “從這裡直接去,我有點急。

    ” “嗯,可以啊。

    ” “好,那我們走吧。

    ”我說完後,就站起來,裡美也站了起來。

     縣立貝繁高中給人的印象是在深山中,蜿蜒而上的山路不是柏油路,像是開拓山地而建的。

    聽說老師們都開車來學校。

    裡美說,幾乎所有的老師都是開輕型汽車,隻有教務主任和校長是開一般轎車,美術老師則是開跑車。

     不久之後,校園就呈現在我眼前了,感覺也是開拓山地建造的。

    一走進校門,就看到空蕩蕩的校園,我問裡美原因,她說現在是午休時間,大家好像都在教室裡吃便當。

     我又問“那你怎麼可以離開學校?”裡美才說,因為父親過世她很難過,完全沒有食欲,所以才會迳自回家。

     一走進玄關,我就從木屐箱中随意取出一雙來賓用的拖鞋換上,在冰冷的油地氈地闆上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圖書館。

    圖書館和玄關很近,我感到很慶幸。

    走入挂着“圖書館”木牌的房間,一個五十歲上下、戴着眼鏡的男人,正在一邊看書,一邊默默吃着便當。

     “井吹老師,您好!”一走進去,裡美就大聲叫他。

     “喔,犬坊,真是難得啊,你居然會來圖書館。

    ”老師嘴裡嚼着食物說道。

     “老師,他是從東京來的小說家,石岡先生。

    ” “您好,初次見面。

    ”我低頭緻意,對方也起身向我點頭,并問我來做什麼。

     “出了一點事,必須要查一些戰前發生的事情,所以想來這裡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資料……” 井吹老師不斷點頭,“是嗎?但這裡會有嗎?是要找什麼資料呢?”井吹的嘴裡還在嚼着食物,他為了要和我說話,正設法趕緊将食物吞下去。

     “有點難以啟齒……就是阿部定事件。

    ” “阿部定事件,你想要查阿部定事件啊?為什麼呢……” “警察交代細節不能說出去,是這樣的,是岡山縣警局的警察拜托我來查的。

    ” 我撒了一個小謊,因為如果從我嘴裡說出這個事件,别人可能會誤以為我是情色小說家,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我不想對裡美造成困擾。

    每次我和禦手洗一起行動時,我總覺得他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但是當我自己行動時,我才終于體會到他的難處。

     “阿部定事件啊,阿部定事件……”他站在那裡低着頭想了一下。

     “這裡有嗎?有書或是資料?”我說。

     “因為這裡是高中生的圖書館,會有嗎……請你往這裡走。

    ”井吹朝向裡面,但不是書架,而是筆直穿過書架之間的通道往前走。

    走到盡頭,他蹲了下來,将地闆上方的一扇拉門往右拉開,裡面堆滿了舊書刊,但不是排列整齊的,而是堆積如山的。

    井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其中抽出一本書。

     “有呢,是《阿部定事件》。

    ” “太感謝你了,我可以在這裡看一下嗎?” “請你去那邊的桌子。

    ”井吹說。

    他手指的方向并沒有學生,可能因為是吃午餐的時間吧! 這本書很薄,應該可以很快就看完。

    我身上還帶着之前整理的表格,所以有需要的話,可以在紙的背面記一些東西。

    我向井吹道謝後,裡美便先回去了,然後我坐下來,開始仔細的看。

     《阿部定事件》這本書是昭和三十一年(一九五六年)初版的,所以文章、遣詞用句很多都是古文,不是很好讀。

    但是,透過這本書,我也大緻了解阿部定事件是怎麼回事。

     書中一開頭就直接引用昭和十一年(一九三六年)的新聞報導,我試着用這篇報導來說明,阿部定事件的大概經過如下: 昭和十一年五月八日,東京荒川區尾久町一八八一,尾久三業地内有一間叫“Masaki”的旅館,有人在其中一間房間發現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屍體,理着五分頭,看起來像是遊手好閑的人。

    這名男性在一星期前,和一名三十一、二歲,帶點風塵味的美女長期投宿在此。

    八日早晨,女性外出後便沒再回來,男性好像也一直沒起床,服務生覺得事有蹊跷,進房間去看了一下,結果就發現屍體了。

    男性的頭朝向西邊的窗戶,仰躺在棉被上,脖子被細繩勒斃,性器官被切下拿走;身旁的床單則用鮮血寫上“隻有定吉兩人”,男人的左大腿也被刀子刻上“定吉兩人”,服務生和店内所有的人都驚吓不已。

     接獲旅館的通報後,警察立刻趕來。

    大舉搜查的結果,認定被害人是中野區新井五三八“吉田屋”料理店的老闆石田吉藏(四十一歲),兇手是他店裡的服務生,化名為田中佳代子的阿部定(三十一歲),是琦玉縣入間郡坂戶町人,警方立刻對她發出通緝令。

    被通緝的阿部定,在三天後于品川車站前的旅館被捕,當天的報紙也詳細記載了她被捕時的情形。

     五月二十日下午五點半,阿部定在芝區高倫南町六五,品川車站前的旅館“品川館”,化名為太田直(三十七歲、家住大阪市南區南園町二〇九、無業)投宿時,遭到高輪警署的安藤部長搜索。

    警察在大小兩個包袱中發現了菜刀、石田的針織衫、男性内褲,還有包着石田性器官的牛皮紙包裹,便将她帶回警署。

    經過偵訊後,她坦承犯案,所以就将她逮捕了,移送設有搜查總部的尾久警署。

    針對在“Masaki”殺害石田一事,阿部說是兩人在ML時,因為玩窒息性性愛遊戲,太過用力才不小心勒死對方,她在離開旅館時,因為不願其他服務生碰觸石田的身體,所以便将愛人的性器官割下,寸步不離地帶在身上逃亡。

     我越往下讀,越覺得毛骨悚然,因為,我知道一部分的謎題已經解開了。

    在這次一連串的事件中,守屋敬三和犬坊菊子的棄屍疑雲,也可以因此解釋清楚。

    也就是說,兇手讓犬坊菊子穿着守屋内衣的這件事,是兇手在模仿阿部定殺害石田後逃出“Masaki”的行為,她當時也是穿着石田的内褲逃亡,而且還将石田身體的一部分切下來抱在陵裡。

    包裹的紙是牛皮紙,而不是報紙,但我不知道什麼是牛皮紙,現在已經很少聽到這個名詞了。

    到底是什麼紙呢?可能是做過防水處理的紙吧。

     啊!我叫了一聲。

     難道,這個謎題已經解開了?難道兇手在報紙上畫“鳥”的理由是這個?對了,就是這樣!兇手希望至少在表面上模仿阿部定事件,但即使看過描違該事件的文章,也無法理解什麼是“牛皮紙”②,所以兇手就猜會不會是鴿子在做什麼的紙,因而在報紙上畫着“鴿子”? 譯注②:牛皮紙原文是‘ハトロン’,其中‘ハト’的發音與日文‘鴿子’的發音一樣。

     太蠢了,這簡直是幼稚園小孩幹的事,還是輕度智障的遲緩兒?但,這有可能嗎?我雙手抱胸沉思。

    雖然完全出乎意料,這也不是完全無法想像,還是可以解釋這些令人費解的情況。

     我楞住了,是“牛皮紙”嗎?兇手可能不懂這個字的意思,就自行想像成是畫了鴿子圖案的紙,讓這個“牛皮紙”再次出現了。

    而包裹小野寺錐玉的屍塊,應該也是用“牛皮紙”包裹的吧?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像“守屋、犬坊棄屍→阿部定事件”一樣,也是屬于和真實案件有平行關系的案子嗎?那個案子的範本也是曾經在日本某處實際發生過的案子嗎?有這個可能嗎? 阿部定事件的兇手沒有用槍,被害者是被勒死的,屍體則是被丢棄在旅館,這種情侶投宿型的旅館,雖然現在叫做賓館,但在當時是叫做“待合”。

    啊!我又叫出聲了。

    所以兇手才會将守屋的屍體丢在巴士站,因為兇手不能理解“待合”這個名詞的意思,以為是什麼“等候室”,才會将模拟阿部定事件被害者石田的守屋,丢棄在“巴士站的候車亭”嗎? 頓時,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過了一會兒,我回過神,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這個“待合”的解釋就是關鍵,我越來越确信自己的推測是正确的。

    但是,我又想,兇手不懂賓館的戰前說法是“待合”,所以就以為是巴士的候車亭,不知道“牛皮紙”是什麼(但是我也不知道),就在報紙上畫鴿子的圖案。

    如果這些判斷都是出于兇手的構思,那這個兇手不就有點笨了嗎?當然,這是指兇手是大人的話,如果兇手是小孩,就另當别論了。

    不過,兇手怎麼可能是小孩!這個事件的相關人士有誰是頭腦不好的人? 藤原看起來并不像智商很低的人。

    這樣一來,我又想起了行秀,他遲鈍的樣子總是給人這樣的印象。

    他現在在哪裡呢?明明是在龍卧亭生活,但是卻幾乎看不見他的人影。

     還有一點,如果我的假設是正确的話,守屋和菊子遭到殺害後被棄屍,就是依據昭和十一年五月發生在東京的真實案件,所以,兇手應該是在哪裡看過這個事件的資料。

     可是,什麼地方會有這種資料呢?如果真的是這樣,這件事本身就很矛盾了,因為一個連“待合”、“牛皮紙”都不知道的人,怎麼可能會去看昭和十一年發生的命案舊資料?如果他是會找這種東西來看的人,就不會連“待合”的意思都不了解吧?至少應該要有這種知識吧(又不是特别艱深的知識)! 我的頭又開始痛了,這時我才想到,我的肚子已經餓了很久了,卻沒有什麼食欲,為什麼我完全不想吃東西呢?我知道不能指望禦手洗協助,我必須想辦法獨自解決這次的事件,即使不能破案,也要設法找出方向,這是自卑感很重的我現在最大的願望。

     禦手洗在信中寫着“兇手已經鎖定了特定的對象”,雖然我不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就在我将信寄給禦手洗之後,犬坊菊子、守屋敬三和犬坊一男又陸續被殺。

     難道說,這三個人或是其中一人就是兇手“鎖定的對象”?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現在已經達到目的了,我想這個事件應該也可以告一段落。

     但是,因為不了解兇手犯案的方法,不,應該說犯案動機,所以不知道這個事件是否到此結束,還是會繼續下去。

    如果會繼續下去的話,就又有人可能會死。

     禦手洗說:“你被賦予的使命就是去救這個人。

    ”所以,就算知道做不到,我也要努力看看。

    已經沒有時間了,再這樣下去,龍卧亭可能又有誰會被殺。

    我發現,這一連串犯罪如果有範本依據,應該也可以預測接下來的殺人事件。

    禦手洗叫我要“加油”,所以我必須加油,中飯也不能慢慢地吃。

    因為我的能力很差,所以要比别人更加倍努力,禦手洗一天就可以完成的事,我可能要花一個禮拜的時間。

     我不想再看到裡美悲傷的表情了,也不想看到阿通悲傷的表情,還有,我也不想再看到四歲的小雪哭着對我說:“石岡叔叔,救救我媽媽。

    ” 我心想,為了她們豁出性命也沒關系,我想拯救他們所有的人。

    如果我努力點就可以救他們的話,不管遭遇什麼危險,不管再怎麼辛苦,我都想完成這件事。

    破案讓龍卧亭得以繼續存在,盡管我的力量有限,但我仍然想盡全力幫忙。

     如果我可以辦到這個像夢一樣的事,該有多好!我雖然不敢奢望,但在完成的瞬間我想我死也甘願了。

     我思考着接下來應該做什麼事,正午強烈的陽光灑落在攤在眼前的《阿部定事件》扉頁上。

    我努力回想禦手洗的做法,他在這種時候通常都會怎樣做呢?我總覺得以前曾經碰過類似的情形,對了,那是《眩暈》事件的時候,當時我們就在這樣的圖書館裡,然後他……對了,是“事件年監”!他用年監去查某一年發生的事,然後将意想不到的事實攤在我和古井教授的面前。

    我隻要這樣照着去做就可以了! 我站起身來,在放阿部定這本書附近的書架,仔細地找了起來。

    我記得是比較大本的書,好像是叫做《事件年監》,當然不一定要和禦手洗用的那本一模一樣,隻要内容差不多就可以了。

     我心想,這次不是要找記載年代久遠的事件的書,隻是年監而已,但還是無法輕易找到。

    我盡量去找擺放大型書的書架,終于找到了,是講談社發行的,叫做《昭和二萬日全紀錄》,一共有十幾冊,這裡應該有詳盡的記裁。

    每一冊都記錄着兩、三年的事件,我立刻找到《昭和十到十三年》那一冊,抱着書回到座位上。

    我先打開昭和十一年五月的那一頁,找到“阿部定事件”這個項目,記載得不如我預期的詳細,但内容方面,将我剛才讀過的阿部定事件的始末整理得很好。

     這裡還有記載最後的判決,昭和十一年的十二月已經有了判決,阿部定被檢察官依殺人罪、破壞屍體等,判處十年有期徒刑,但減刑為六年,因為她并不是蓄意謀殺吉藏,而是因為太愛對方,檢察官應該也對她的身世背景有些同情,所以才會判處這麼輕的刑責。

     我希望在《昭和十到十三年》這本書裡,除了阿部定事件外,還可以找到别的事件。

    我想确認貝繁村中流傳的都井睦雄傳說到底是不是真的,聽說那是發生在昭和十三年櫻花盛開的時候,應該是四月吧。

    我打開昭和十三年四月那一頁。

     昭和十三年四月一日有“頒布國家總動員法”、七日有“陸軍總部下令發動徐州作戰”等、四月二十一日有“地下鐵悔田——天王寺之間通車”、二十五日有“開始發放油票”等,但是,完全沒有看見岡山縣貝繁村都井睦雄殺害三十名村人的連續殺人事件記載。

    老實說,我很訝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村人的集體幻覺嗎?不管怎麼說,死者的人數都太多了。

     我又再次翻到昭和十一年這一頁,因為我想看看是不是有發生什麼大事件,可以做為兇手殺死小野寺錐玉、菱川幸子和倉田惠理子等人的範本。

    既然阿部定事件是兇手殺死守屋的範本,那麼,搜尋該年内是否有其他事件發生,應該是第一步。

     從昭和十一年一月開始,我按照月份尋找離奇犯罪事件。

     因為當時所處的時代,所以全部都是軍事相關的新聞,離奇事件除了阿部定事件之外,完全沒看到。

    一月十五日的“倫敦軍縮會議”、二十四日的“大本教解散”、二月五日的“日本職業棒球聯盟成立”、二十六日“二二六事件”、五月十八日“阿部定事件”、八月一日“第十一屆奧林匹克運動會在柏林開幕”等重要事件,我一直看到十二月為止,都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事件。

     我将書阖上,心想,方向不對嗎? 如果是方向錯誤的話,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即使很難鎖定某段時間,但是将戰前的真實刑案,做為這次龍卧亭事件所依據的範本,這個想法是錯誤的。

    另一個是,搜尋的方向雖然沒錯,但背景不是昭和十一年。

    我想了一下,從試着調查阿部定事件,而發現到令人無法小觑的成果看來,後者的可能性較高,我也希望是後者。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從哪裡開始搜尋呢?這是最大的問題。

    看書的标題就可以知道,光是昭和時期就有“二萬日”,兇手到底是依據哪個事件呢?難道說兇手依據的範本是散落在各處?這整套書記錄了昭和二萬日中發生的所有事件,我實在沒有辦法從昭和元年的第一冊開始,一個不漏的去找,一定要用搜尋的。

    有什麼方法可以搜尋嗎? 身為推理小說家的我(就連這種說法都很可笑),其實不過是個凡夫俗子。

    我完全不具備像禦手洗那樣的天賦,所以沒辦法期待會有什麼靈光一閃的時候,我之前的人生就是和這些完全無緣的人生。

    這次實際遭遇到重大事件,我才慢慢了解,像我這樣的人,即使是坐在椅子上發呆,也不會有什麼發現的。

    通常這種時候,我一定得寫下來,如果揮動右手寫下來的話,我的腦筋才會受到影響,多少還能動一下。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至少也要讓我的腳動一動。

     我站了起來,慢慢晃到排列着《昭和二萬日》的書架前,全套有十九冊,最後一冊的書背上出現了“平成”的字樣。

    封底有“4、通往中日戰争之路”、“5、一億的‘新體制’”等标題,還有副标題。

    再往下看,上面寫着“昭和十到十二年”、“昭和十三到十五年”等區分好的時段,我就這樣一個一個看過去。

     突然,“昭和七到九年”的字樣閃進我的眼底,雖然是偶然,但“昭和七年”的“7”這個數字,在我看來,就好像有微弱的光照在上面一樣,不用說,這是因為聯想到屍體的額頭上常出現的“7”這個數字。

     我将這一冊抽出來,試着翻開昭和七年的那一頁,我從一月一日開始往下看。

    大事件的字都會印得很大,例如,一月的大事件有:三日“關東軍占領錦州”、八日有“有人丢擲手榴彈到天皇的隊伍”。

    但是,離奇事件之類的就不一定會印得很大,因為這個時期對日本人來說,所謂的大事件通常是指軍事相關的事。

     我按着一月、二月的順序一直看下去,二月二十二日有“人肉子彈三勇士”等英勇事迹的記載,三月一日有“滿洲國建國宣言”,“元号‘大同’,首都設在長春(新京)”等,但我要找的東西完全看不到,我心想還是不對。

     突然間,我的目光停在三月七日星期日這一項,我看見了一行很小的字:“東京府下寺町的泥溝中,發現沒有手腳的中年男子屍體(玉之井分屍案)。

    ”不仔細看的話,很容易就看漏了,因為就在“滿洲問題處理方針綱要”幾個大字的旁邊,一點也不醒目。

     昭和七年的離奇犯罪,如果從一月一日開始算的話,這個三月七日的“玉之井分屍殺人案”就是第一件。

    我心想,難道是這一件嗎?但是,隻有一行文字,再沒有任何相關的叙述,我無法判斷。

    先再往下看吧,剛才的阿部定事件是昭和十一年柏林奧運那一年,而昭和七年是洛杉矶奧運那一年,“日本獲得了七面金牌”。

    九月二十三日“從蘇聯進口石油”、十月一日“東京市人口突破五百五十一萬人,成為世界第二大都市”,一直到十二月底,都沒有看見任何離奇犯罪的描述。

     比較像的,就隻有那件三月七日的“玉之井分屍殺人案”,難道就是這個嗎?要怎麼判斷就是這個案子呢?我決定試着從百科全書去查這個事件。

     我翻閱離我最近的一本百科全書,找到了“玉之井”,但是沒有“玉之井分屍殺人案”,隻寫着“玉之井位于墨田區北部,是東向島四丁目到六丁目這一帶的通稱,兩側為荒川排水渠與隅田川,因為關東大地震而成為私娼街,一直到一九八五年**防制法實施後才式微”。

     我覺得這樣不行,要期待百科全書裡記載殺人事件,确實是不太可能。

    我又試着翻開另一本百科全書,結果還是一樣。

    雖然有出現“玉之井”,但是沒提到“分屍殺人案”。

    我想再試試别的方法,尋找是否有“戰前重大事件”之類的書,但可能因為這是高中的圖書館,所以沒看到這樣的書。

     從這個方向隻能查到這裡嗎? 我有點心灰意冷,正想回到座位去時,我發現還有另一本百科全書,這是我不經意看到的。

    我心想,反正也不太可能找到什麼,便不抱任何期望地找着“玉之井”,結果意外發現“玉之井分屍殺人案”的叙述。

    我就這樣站着浏覽了這篇報導,内容大緻如下: 昭和七年三月七日,在東京府下寺島町通稱‘禦齒黑溝’的地方,找到用牛皮紙包裹的男性頭顱、胸部、下腹部…… 讀到這裡時,我不由得擡起頭往上看。

    真的如我所料嗎?難道我找到了我要找的東西?我感到興奮前的那一瞬茫然,是因為棄屍地點的名稱。

     禦齒黑溝? 我覺得這幾個字有不容忽視的暗示。

     不用說,當然就是這個地點的名字,讓我聯想到小野寺錐玉牙齒被塗黑這件事,對了,一定是這樣!我慢慢覺得我的想法沒錯,興奮如排山倒海逐漸将我包圍,我繼續讀着報導。

     警視廳展開全面搜查,附近是玉之井的私娼街,所以搜查碰到瓶頸,警察還以為是進入了迷宮。

    但是,寺島警署和水上警署展開地毯式搜查,七個月後的十月十九日逮捕到兇手,是住在本鄉的長古川三兄妹,被害人是流浪漢,僞裝成有錢人,住在三兄妹家,當他的謊言被揭穿後便動粗,最後被三兄妹殺死。

    三人因為貧困而犯罪,被判處十二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禦齒黑溝”和“牛皮紙”,果然小野寺錐玉的案子也是依循範本的。

    還有,額頭上的數字“7”就和我想的一樣,可能就是暗示昭和七年的“七”。

     但是,在縣立貝繁高中圖書館所做的調查,好像就隻能到這個程度了。

    放眼望去,這裡所有的書架,已經沒有犯罪相關的書了。

     于是,我将所有的《昭和二萬日》都放回書架,手裡拿着《阿部定事件》這本書去找井吹。

    他已經吃完便當,正悠閑地喝着茶,他一看到我,就說:“來喝杯茶吧?” 我心想,這樣正可以好好和他聊一聊,便決定打擾他。

     “怎麼樣?有沒有派上用場?”他一邊泡着茶,一邊問我。

     我說,非常有幫助,向他道謝後,便把《阿部定事件》還給他。

    然後我告訴他,現在我要找昭和七年的“玉之井分屍殺人案”等一連串離奇犯罪事件,他果然說出講談社的《昭和》這本書,我便說已經看過了,問他還有沒有别的書,他說這裡沒有。

    我問他要怎麼找,他告訴我可以去新見的圖書館找,但是今天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明天去怎麼樣?如果沒有其他的方法,也就隻有這樣做了吧! 人不能看外表,井吹是個不落俗套的人,他完全不問我是寫那種類型的小說,也不問我的書有多暢銷,這類别人常問的問題。

     我問井吹,昭和十三年都井睦雄的事件是真實的事嗎?他斬釘截鐵的說那是事實,但他說他不是很清楚,有一位熟悉睦雄事件的鄉土史學家,他可以介紹給我。

     “這真是太好了,就麻煩您了。

    ”我一邊啜飲着茶,一邊回答。

     井吹就從附近的抽屜取出名片檔案夾,花了一些時間,挑出其中一張名片,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張自己的名片,在背面寫上鄉土史學家的姓名、住址和電話号碼等,再交給我。

     我向他鄭重道謝後,接過名片,放入自己的皮夾中。

     我沒有食欲,學校附近也找不到一家餐飲店,所以我就一心一意地朝鄉土史學家的家裡走去。

    他的名字叫做上山評人,井吹大緻告訴我去他家的路,說步行的話有一點距離,但大概三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我走下學校的那座山,又一次來到葦川邊,好像就在以前去過的那個火葬場附近,這一帶有很多民家的村落。

     我經過火葬場,開始慢慢往河川的上遊走,這一帶對我來說是塊處女地,我經過有高大銀杏樹和地藏王菩薩的轉角往右轉,來到了一戶農家前。

    确實是有一段距離,但這條路很好認,不太會迷路。

     井吹說,他會先打電話給對方。

    上山家代代務農,上山評人以前是教日本史的老師,聽說現在他将農事交由兒子和媳婦去做,自己則過着隐居的生活,研究他喜歡的考古學和近代史。

    上山這位鄉土史學家也有些奇怪,聽說他最擅長繩文彌生的古早時代,不然就是明治以後的近代史,當然其他的時代他也不是不了解,隻是他特别喜歡這兩個時代。

     井吹又說,這個時期,田裡的工作并不是很忙,而且上山先生年過七十,身體也不是那麼好,應該一整天都會待在家裡,他很歡迎前來向他請益的訪客;我心裡祈求真是如此。

    我一個人走在通往上山家的小路上,那不是柏油路,左右兩邊是尚未插秧的水田,不知道農家現在是農忙期,還是農閑期?總之,我希望他們現在不忙。

     道路一進入上山家,就變得像是都市裡的小公園一樣寬敞,到處都有像是流水經過的溝,左右兩邊有倉庫,正前方是茅草屋頂的舊式日本建築,屋檐下停了一台白色的輕型汽車,住在這裡的民家大多都是這樣。

    我心想,隻有龍卧亭沒有車子,是因為昨晚過世的犬坊一男太笨了,考不取駕駛執照的關系,我記得之前吃飯時曾經聽人提起過。

     上山家散發出鄉下農家常聞得到的倉庫味道,我并不讨厭這個味道。

    我打開玄關的玻璃門,說聲:“打擾了。

    ”于是,一個稍微駝着背、戴着眼鏡的老人立刻走了出來。

     “請問是上山評人先生嗎?”我問。

     “我就是。

    ”他說。

     “我是貝繁高中的井吹先生介紹的,我叫做石岡,有些事情想要請教您……” 我一說完,他就說:“是的,我已經聽說了,請繞到後面來吧。

    ”然後他穿上放在地上的木屐,拖着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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