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在茶棚的冰箱裡,還找到了已經風幹的兩個**,這篇報導就是在寫這個慘絕人寰的案子。
另一張,是剛好和發現增淵屍體相同時間發生的案子,也就是“玉之井分屍命案”終于破案的報導:
這個案子是發生于昭和七年三月七日,當天早上九點,住在向島區寺島町的廣島久良治(三十二歲),在距離紅燈戶很近的寺島町八七九番地,也就是俗稱的禦齒黑溝,發現用牛皮紙包裹的人頭、胸部、下腹部、雙手和雙腳等屍塊,引起社會一片嘩然。
分解下來的屍塊被包在牛皮紙裡,外面再用白色的浴衣包裹,并用繩子綁緊。
警察賭上威信,花了兩個月以上的時間,全力展開搜查,但還是無法找到兇手。
像是走進了迷宮一樣,十月九日,水上警察局強制拘提住在本鄉湯島新花町三的無業遊民長谷川市太郎進行審問,最後認定長谷川就是兇手。
被害者原本是淺草地區的流浪漢,叫做千葉龍太郎,長谷川因為同情他,便讓他住在自己家裡,千葉不但沒付房租,最後還使用暴力,所以,長谷川便和弟妹一起将千葉殺害。
還有一張也是轟動社會的獵奇事件報導,在神奈川縣大矶町坂田山殉情的慶應大學學生和他的戀人,被下葬後,女方的墓竟然遭到破壞,屍體還被盜走。
這個事件的經過大緻如下:
昭和七年五月九日,在湘南大矶町北郊八郎山,發現一對殉情男女的屍體。
男方是男爵家的長男,慶應大學的學生調所五郎(二十四歲),女方則是靜岡縣豪農場湯山家的三女,湯山八重子(二十一歲)。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才确認死者的身分。
女死者是個大美人,身邊放了《青鳥》雜志、尚考克多⑧和北原白秋的詩集,還有小本的《贊美歌集》,附近有像是焚燒信紙後留下的白色灰燼。
在《青鳥》雜志上放着兩人的高級手表,可以判斷兩人家境都很好,但還是看不出來兩人的身分。
男子胸前的口袋有一封遺書,上面既沒有收件人姓名也沒有署名,令人完全摸不着頭緒。
當地警察沒辦法,隻好将兩人的屍體先放入白木棺材中,暫時埋在郊外一間叫做法善寺的廟裡。
譯注⑧JeanCocteau,一八八九—一九六三,西班牙人,是畢卡索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有名的詩人兼劇作家。
事情如果隻發展到此,其實也就不足為奇了,但是,第二天早上,墓地被挖開,棺木的蓋子被掀開,女性屍體不見了。
看守墓園的老婆婆大叫一聲,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她發現情況不妙,附近散落着腰帶和内衣。
有人說,殉情的女子另有愛人,是那個男人将屍體盜走,也有人說,可能是因為迷信,所以要對屍體用藥,反正衆說紛纭。
但是,最後證實是一個性變态者的傑作,兩天後,也就是十一日早上八點多,在大矶的海邊找到了那具女屍,身上一絲不挂,被埋在沙裡。
兇手是六十四歲的埋葬工人,因為在土葬死者時,發現是具美麗的女屍,所以心生歹念,在深夜時一個人将墳墓挖開,盜出屍體。
但他隻是将屍體的衣服脫光欣賞而已,并沒有奸屍,事後解剖屍體時獲得證實,也就是說,那具女屍仍是處女,和她一起殉情的男子也沒有和她發生過關系。
美佐子就像是拿到令人厭惡的東西一樣,她将剪報拿起來,走到房間的角落,去問躺在棉被上的弟弟。
“這是什麼?你剪這個下來要做什麼?”
睦雄将稍顯蒼白的臉轉向姊姊,露出完蛋了的表情。
這個時候的美佐子已經出落得相當标緻,睦雄也越來越怕這個姊姊。
“沒有要幹嘛啊!”睦雄說:“看到,所以就剪下來了。
”然後又回複到看着天花闆的姿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以丢掉嗎?”美佐子問。
“唔。
”睦雄似乎不在意的說,所以美佐子就把這些剪報和垃圾一起丢了。
發生這件事之後不久,睦雄的氣色比較好了,醫生檢查完後,就說睦雄已經痊愈了。
睦雄雖然感到比較放心,但是他的心裡并不完全相信醫生的診斷,因為醫生并沒有怎麼幫他治療。
他不是樂天派的人,所以無法相信這樣的治療就能趕走難纏的病魔。
睦雄的表情還是一樣冷靜。
美佐子心想,不能上中學這件事,很明顯的讓睦雄的精神出了問題,所以她讓睦雄進村子裡的實業補校就讀。
伊根還是強烈反對,但是美佐子認為,學校在附近,可以通學,而且這樣還可以挽救弟弟的挫折感。
但是,當時的睦雄已經提不起勁了,這個處置不見得正确,因為睦雄去上學後,便常與村子裡青年會的成員密切往來,也開始被他們帶壞。
睦雄因為肋膜炎而延遲入學,一直到第二學期才中途入學。
學校分成男子部和女子部,男子部學習的科目有:生活與倫理、國語、數學,理科、農業,女子部還要多學裁縫和家政;上課時間,男子部一周隻有一天六小時,女子部一周兩天五小時。
總之,這是為了農民開辦的學校,進入這裡後,即使成績優異也不見得光榮,至少睦雄是這樣認為。
再加上,睦雄的挫折感是很複雜的,他的不滿到了現在,已經不能說是因為無法繼續升學的緣故。
當時就算他去上中學,他的身體這麼糟,一個人住宿應該會很慘吧!還好他沒有去讀中學,所以他也不能抱怨任何人,這件事情給他嚴重的打擊。
睦雄在這間實業學校上學時,和農村青年會的成員越混越熟,他時常參加青年會裡的聚會,盡管才十六歲,就已經開始喝酒。
隻要是年輕男孩聚在一起,好像就會互相比較誰最壞,在青年會裡也是一樣,當時的那些人都證實:“都井可以喝個兩、三合⑨。
”
譯注⑨:合:容量單位,一合相當于十分之一公升。
因為年紀的關系,所以睦雄比較能喝吧!但是,他們在一起所做的事還有比喝酒更壞的,那就是這個地方特有的玩女人方式。
當時,村子裡的年輕人聚在青年會喝酒時,會吹噓他們半夜去偷别人老婆的成果。
“你還沒長大就學會喝酒。
”美佐子常會對從青年會喝得滿臉通紅回來的睦雄說。
于是睦雄就會說:“以前的人不是常說嗎?酒是百藥之王。
”這很明顯是睦雄在青年會裡聽來的,就像是四十歲男人說的話。
睦雄的失落感似乎全都轉換成了酒量。
這個時候的美佐子,還在睦雄的筆記本上看到了關于堕胎的歌,歌詞的内容有點猥亵。
這首歌好像是叫做“殺死小孩的拍球兒歌”,還是“堕胎歌”之類的吧!從明治時期(西元一八六九—一九一一年)開始,就在當地偷偷被傳唱着,根據研究者表示,在昭和之前很少有這種歌曲流傳下來。
這個事實告訴我們,從明治時期以後到當時這段期間,貝繁村彌漫着什麼樣的氣氛。
事件發生之後,各報導機構都在報導這個地方的性泛濫情形,說村子裡的男女關系已經是“亂成一團”了。
當地的知識分子極力否認,但如果報導屬實的話,堕胎就是必須的了。
這個部分的真相,因為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所以很難考證。
但在事件發生後,津山警察署長發給岡山縣警察局長的報告書裡,似乎就全盤否認了這些報導,上面寫着:“這三十年來,僅有一件戀愛結婚的案例。
”
也就是說,如果戀愛結婚這種“不道德”的行為在當地很盛行的話,傳說中的事或許就有可能是真的,但如果像這樣并非事實,當然就不能胡亂猜測,這是一般邏輯的推論。
可是,按照現在的感覺來看,是看不出這句話的否定意涵的,一般而言,因為禁止戀愛,就會變成躲在暗地裡偷偷戀愛,這個規定在本質上是行不通的。
實際上,貝繁村的年輕男女即使在路上遇到,也不可以站在路邊說話,表面上是禁止戀愛,但實際上是暗地裡偷偷戀愛,所以這份報告當然可以證實,傳說中的秘密戀愛行為實際上是存在的。
不管怎麼說,不被允許離開這個窮鄉僻壤的都井睦雄,已經到了将強烈的挫折趕藏在心裡的年紀。
當他和本地的年輕人來往時,慢慢也受到了當時氣氛的影響,這也使得他後來犯下那件案子。
昭和八年(西元一九三三年)睦雄已經十七歲了。
這一年,相繼有人在三原山的火山口自殺,造成社會轟動。
對睦雄而言,今年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後來偶然間獲得了證實。
有一個人叫做内山壽,和睦雄同樣都是貝繁五鄉出身,他到大都市去之後,變成了小混混而惡名昭彰。
睦雄事件發生的三年後,也就是昭和十六年(西元一九四一年),他因為犯了竊盜罪而被淺草警察局逮捕,他除了供述自己所犯的罪行之外,還說出在睦雄事件發生前的某一段時間,因為一個偶然的機緣和睦雄走得很近。
但在當時,睦雄事件已經結案了,所以内山的供述并沒有被用到,曆史上也沒有記載。
在這一章裡,将參考内山的供述,從内山的觀點來試着描繪事件發生前的睦雄。
内山壽比睦雄大一歲,昭和五年和睦雄畢業于同一間高等小學,在家裡幫忙種了兩年的田,然後就來到東京,在川崎一帶的鐵工廠工作。
工作很無趣,内山不久之後就開始流連于淺草的鬧區,和附近的流氓混在一起。
在他做大哥的跑腿時,被警察盯上,所以他決定暫時躲回鄉下,當時是昭和八年的春天。
因為在東京經曆過這些事情,所以内山已經無法再乖乖的認真耕田。
内山來到津山市之後,就在街上閑晃,然後走進電影院裡。
他一邊啃着商店買來的煎餅,一邊看電影,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音,結果,坐在隔壁的年輕人可能是因為太吵了,最後受不了,就悄悄站起來移動到旁邊的座位去。
在黑暗中,那個人看起來似乎塊頭很大。
回家時,坐上作備線的火車,在同一個車廂裡,他看見了剛才在電影院裡面坐在他隔壁的那個青年。
因為很無聊,内山原本想和他聊聊天,但對方好像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他也就決定保持沉默。
但是,就在内山要在貝繁車站下車時,他看到對方好像也準備要下車。
下車後,穿過了剪票口,走到車站前的馬路時,就看到對方也在那裡。
内山覺得這樣不發一語默默的走着很奇怪,所以就開口說:“剛才對不起。
”
對方隻簡短的回答了“唔”還是“嗯”之類的話,幾乎沒有回應,就這樣默默地走在他旁邊。
青年剃了個光頭,個子很高大,臉色蒼白,眼睛、鼻子也都很大,動作慢吞吞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大秃頭妖怪。
内山心想,這個人還真是傲慢。
他暗自生着悶氣,要是照以前他在淺草做小混混時學到的處理方式,一定是上前痛毆他一頓,但這個人看起來雖然遲鈍,不過體型比内山高大,所以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然後,他又想到在淺草學到的另一招,于是,他從錢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給那個男的看,那是一張裸女的照片。
内山有個大哥叫做風戶健,他拍下自己的女人脫光衣服的裸照,而内山在淺草就是賣這種相片為生。
在此之前,一直默不作聲走着的男子,一下子變得很有興趣的看着相片,先前無神的雙眼現在竟變得炯炯有神。
因為前後判若兩人,内山不由得笑了出來。
男子因為太專注看着相片,還被路上的樹墩絆倒,幾乎摔了一跤。
“你是第一次看這種東西嗎?”因為對方太過純樸的樣子,内山心裡感到很訝異。
男子的眼睛睜得好大,臉整個都紅起來了。
内山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沒有防備的反應。
仔細一看,他的臉上浮現出酒窩,五官輪廓還生得真俊,内山對這個男子的長相很有好感。
“嗯,我是第一次看到。
”男子的臉上很明顯的受到感動。
内山心念一轉,覺得眼前這個男子真可愛,說話口氣很溫和,還有股令人喜愛的氣質。
“這種東西我有很多,你還想看嗎?”
“嗯,還想看。
”他立刻老實的回答。
“我家裡還有很多,你想要看的話,現在要跟我回去嗎?”
“真的嗎?”
“你來我家的話,我就給你看。
”
“我要去。
”男子毫不猶豫的回答,然後就跟着内山回家了。
在路上,他們彼此自我介紹,男子說他叫做都井睦雄,内山一聽,才知道原來是同一所高等小學低他一年的學弟。
内山将他從東京帶回來的裸女相片一張一張拿給睦雄看,睦雄非常感動,一直看個不停,似乎非常喜歡。
“你想要嗎?”内山問。
“嗯。
”睦雄點頭。
“如果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能賣給你啦。
”内山故意裝模作樣。
“多少錢?”睦雄表情很認真的問。
“如果是在東京的話,一張要一圓,但看在同鄉的份上,我給你打個對折好了。
”一圓在當時是很可觀的金額,相當于去大都市嫖妓一個晚上的費用。
但睦雄沒有殺價,就直接選了五張說:“這樣的話,這五張賣給我。
”他似乎非常感動的樣子。
當時睦雄身上并沒有錢,第二天,内山就帶着照片騎着腳踏車來到都井家,以照片換取兩圓五十錢的現金。
這就是内山和睦雄交往的開始。
因為睦雄沒有朋友,所以從此以後,内山就變成了睦雄唯一的朋友,還可說是最要好的朋友。
但是,内山去睦雄家就隻有那麼一次,所以美佐子對内山這個人并沒有印象。
之後,内山和睦雄在貝繁村見過好幾次面,但内山受不了無聊的鄉下生活,過沒多久就離開了故鄉,之後的兩年,他和睦雄也就斷了音訊。
内山覺得一下子就跑到東京去有點危險,所以就躲到大阪去。
他憑着本能找到了一個地方,就像東京淺草那樣聚集了很多像他這類的人,内山便過着賺多少花多少的日子。
總之,他先來到了釜崎⑩這個地方,輾轉住到大阪市内紅燈區的小旅館裡。
譯注⑩:浮”崎:位于大阪市西成區東北部,是簡易旅館的集中地。
住在小旅館裡的妓女很多,她們需要有人幫忙拉客或是把風,因為站在路邊等客人實在很麻煩,有些妓女已經有這樣的人幫她,也有的妓女還在尋找這樣的人。
内山隻要看到這樣的女人,就會花言巧語地讨好對方,幫她忙,也賺個生活費,就這樣過了好多年,内山在昭和十年流落到了天六的紅燈區。
大阪天六,是指以天神橋筋六町目的市營電車車站為中心,從東澱川區川崎町和南長柄町,到北區國分寺町這之間的紅燈區。
妓女或是皮條客會依據客人的相貌開價,但昭和初期的行情價,是七十錢到一圓左右,有時候甚至可以要到一圓五十錢,例如妓女是上等貨色,或是客人看起來很好騙時。
内山似乎和大阪的調性很合,他沒有再回去東京,在大阪待了好長一段時間。
從他來到天六以後,就住進了位于北區國分寺町一間叫做“貝八”的小旅館,然後就以此為據點。
可能是因為這間旅館的名字和他的故鄉貝繁村,同樣都有個貝字,讓他覺得很親切。
這間旅館有十幾間房間,在天六算是便宜的旅館,雖然不是特别幹淨,但也不髒。
貝八裡面住了六個妓女,也在旅館内**。
内山為這些妓女拉客,并和其中兩個妓女發生關系,其中一人叫做澄江,她告訴内山她今年十九歲,另一個叫做初子,據說是二十八歲。
除了年紀以外,她們兩人說的話,很難辨别是真是假,但兩人都不是什麼壞人,和内山也很合得來。
澄江可能因為還年輕,所以很老實,這也意味着十九歲可能是她謊報的年齡。
初子則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女人,樂天派又愛吹牛,就像個大姊頭。
她們兩人的身材都很好,皮膚又白,至于長相嘛,也不是很難看。
工作結束後的深夜,和初子喝酒,聊些有的沒的,對内山而言是最快樂的時光。
而留在貝繁村的睦雄,出席了昭和九年(西元一九三四年)三月美佐子的結婚典禮,對方是同一個郡内的農家,川島家的長男,叫做敏夫。
婚禮的儀式在川島家舉行,美佐子直接用走的嫁入川島家,新郎二十五歲,美佐子二十一歲。
儀式進行時,出席的人都稱贊美佐子像人偶一樣漂亮,伊根則是從頭哭到尾。
事實上,美佐子當時真的是一個很漂亮的新娘,後來還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
典禮結束後的那天晚上,伊根、睦雄和附近的鄰居們一起走着來時的路,回到了貝繁村。
這個時候,睦雄一直唱着竹久夢二作詞的〈新娘〉這首歌,讓人感到很驚訝。
順帶一提的是,畫家竹久夢二在做完這首歌的半年後,也就是昭和九年一月,病死于信州的富士見療養院。
對睦雄來說,美麗的姊姊一直是他的偶像,可說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性。
在某種意義上,睦雄也算是姊姊帶大的,生活起居全都是由美佐子一手照料,所以美佐子嫁人之後,睦雄應該覺得很悲傷。
姊姊不在家裡了,睦雄也慢慢不再參加實業補校的青年會,一個人将家裡天花闆的上面改造成他自己的房間,整天窩在裡面。
睦雄在這裡看書、睡覺、寫文章打發時間,這個時期的睦雄,似乎真的想要成為作家,高等小學時的幽默偵探作家,又再次在他的内心蘇醒了。
可以确認的是,他這個時候所寫的作品隻留下了一篇,叫做〈雄圖海王丸号〉的長篇冒險小說。
是寫受到時局影響很深的男人們,為了秘密維護祖國聲譽,暗地從事各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