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的冒險故事。
作品寫滿了一張張四百字的稿紙,但無法确認是否為都井睦雄本人的筆迹,也就是說,有可能是别人寫的。
但是,〈雄圖海王丸号〉一定是他的作品,因為都井睦雄曾經将附近的孩子們聚集起來,說這個故事給他們聽。
當時的一個小孩證實,這篇小說和睦雄所講的故事内容是一樣的,睦雄曾告訴過周圍的人,他要用這篇小說去參加出版社的有獎徵文比賽,所以或許他曾拜托某個人幫他潤稿。
内向又不喜歡與人接觸的睦雄,隻有對小孩不一樣。
從以前開始,他就時常将孩子們聚集起來,将《少年俱樂部》、《King》、《富士》、《講談俱樂部》等雜志上的小說,重新整理成适合小孩閱讀的内容說給他們聽。
睦雄很會說故事,個性又溫和,待人也親切,所以非常受到小孩們的歡迎。
貝繁村的孩子們,最期待聚集在睦雄家的庭院前聽睦雄說故事,這個時候,睦雄所說的故事内容,據說已經慢慢變成他自己杜撰出來的。
昭和九年,睦雄十八歲,富國強兵成了國家的政策之一,青年學校于焉誕生。
“青年學校令”正式實施是在第二年,也就是昭和十年,實業補校和青年訓練所合并之後,就變成了青年學校。
一般小學畢業後,無法進入高等小學校或是中學的人,就可以進入青年學校就讀。
學科方面,除了生活與倫理、公民、職業(農業)之外,男子還有軍事訓練,女子則有體操和家政裁縫科。
高等小學畢業的睦雄被編入本科五年級,這所學校所實施的軍事教育,可能成為睦雄後來犯案的遠因。
青年們被教導男人應該拿着槍,骁勇善戰,應該拿出英雄式的行動力,這使得睦雄強烈的感到自卑。
但是,在這裡念書的睦雄絕不算是好學生,他知道這所學校不是義務教育後,就三天兩頭請假。
也可能是因為他了解,就算在這裡當上了優等生,也沒什麼了不起,既然去不去上學都沒關系,那就不能稱之為學校。
而且,這所學校是為了讓農民接受軍國教育而創辦的,就算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也不具有什麼資格,因為國家從一開始就對農民沒抱任何期望,隻不過是希望農民不要對戰争漠不關心,成天無所事事罷了。
話又說回來,睦雄曾經是村子裡成績最好的優等生,青年學校的老師中,也有人兼任小學老師。
有個叫做中田昭一的老師,為了要了解成天關在屋頂上的睦雄真正的想法,常來都井家拜訪,他來了好幾次,睦雄也一點一點吐露出自己的心聲,像是他為了祖母而錯過上中學的機會,還有青年學校畢業也不具有任何資格之類的想法。
中田便建議睦雄去考專檢。
所謂的專檢,就是指專門學校入學資格的檢定測驗制度。
隻要能通過這個考試,就能獲得中學畢業的資格,可以用中學畢業的同等學曆,去參加專門學校、上級學校或是求職的考試。
這是為了有能力但沒有錢繳學費,因而無法升學的人所設計的制度。
“可是我聽說專檢很難通過。
”睦雄說。
這個考試确實非常難考,但不是所有的學科都要一次通過,可以慢慢花時間,一年考一科,就算花個十年、二十年都沒關系。
隻不過,在所有科目都通過前,不管通過幾個科目,都是不具有任何價值的,中田對睦雄說明這些情況。
于是,睦雄心動了,因為他以前不知道可以一科一科慢慢的考,他心想,這樣的話就有可能會考得過。
“你以前曾經是村子裡最棒的優等生,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中田老師對睦雄說。
睦雄便和老師約好,要向他借師範學校時期所使用的教科書。
美佐子回娘家時,睦雄已經開始準備專檢的考試。
她聽睦雄說,兩、三年内一定要通過考試,附近的鄰居證實也聽過同樣的話。
事實上,從這時開始,睦雄就不太和小孩們說故事了,全力以赴的準備考試。
就在這個時候,很糟的是,睦雄又再次遇到了内山。
根據内山的證詞,在昭和十年的六月中旬,内山從大阪天六回到貝繁村,在津山市内閑逛時,遇到了從書店出來的都井,他們有兩年沒見面了。
“喂!都井。
”内山大叫。
抱着一包書的都井睦雄,好像一下子想不起來他是誰,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怪異,但立刻就露出熟悉的笑容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了,你現在過得怎樣?”走近的睦雄說道。
“我嗎?我現在在大阪呢!”内山擺出一副老大的樣子,因為他知道,對鄉下人來說,大阪或是東京這些字眼,聽起來會造成多大的效果。
但就算是這樣,說太多别人也不喜歡聽,于是内山就指着睦雄手中的紙袋,用大阪腔問:“你買什麼?”
“參考書。
”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參考書?是做什麼用的?”内山内心感到很驚訝,他完全沒想到。
“是專檢的問題集。
”睦雄說,但是内山聽不懂。
“專檢?什麼是專檢?”
于是,睦雄簡單将專檢說明了一通,這時的睦雄友情很生動,内山後來證明自己有點受到打擊,如果睦雄通過了這個測試,就等于是中學畢業了,不是嗎?那睦雄和自己就成了不同世界的人了,即使不是這樣,内山現在的生活也很慘。
“唔。
”内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你通過了考試之後,要做什麼?”
“如果可以通過的話,我想要當老師。
”睦雄畏畏縮縮的說。
老實說,内山覺得很高興。
“那張照片你還帶着嗎?”他是指裸女照片,内山最後還是隻能将話題帶到那裡。
“嗯,有帶着。
”睦雄還是像以前一樣很大方的回答,他們朝着津山車站的方向走去。
“你,有做過那件事嗎?”内山問。
睦雄聽了很緊張,小聲的說:“你不要那麼大聲。
”并不斷看着四周。
内山覺得睦雄純情的樣子很好笑,所謂的“那件事”是指和女人發生關系。
睦雄整個臉都脹紅了,他很快的說:“我還沒做過。
”
内山有點驚訝,“真的嗎?”内山雖然覺得驕傲,但也吓了一跳,因為對内山來說,ML是非常非常普通的行為。
“看那樣的照片,光打手槍的話,對身體不好吧!”打手槍是指自慰。
“我也沒打手槍。
”睦雄斬釘截鐵的說。
“你說謊,看到那種照片,哪有人不打手槍的?”
睦雄不說話。
内山心想,這家夥因為不好意思,所以很明顯是在說謊。
看穿了這一點之後,内山的優越感就越來越強了,于是他想施舍睦雄。
“喂!都井,你想要和女人玩嗎?”内山問完後,睦雄并沒有回答,默默地往前走。
“不要害羞,老實告訴我,如果你想玩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
”
于是睦雄擡起頭看着内山。
“怎麼安排?”睦雄的表情好像在說,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康的事?
“我介紹一個女孩子給你。
”
“真的嗎?”
“嗯。
”
“是誰?什麼時候?”
“不是這裡,在大阪,你要來大阪。
”
“為什麼要去大阪?”
“在大阪我認識很多女人,可以随你挑。
”
“為什麼隻能在大阪?”
“因為現在我住在大阪,我有很多**的朋友,還認識很多漂亮的女孩,我給你介紹最好的,隻不過要付錢。
”
“很貴吧?”
“比津山和岡山便宜多了,同樣的錢可以玩兩、三個,我介紹的,一定可以給你打折。
”
“大阪很遠吧?”
“你不來嗎?你去津山或是岡山的妓女戶看看,每個看起來都是很有經驗的,你是第一次,如果一脫光,你就昏倒了怎麼辦?我在旁邊罩你,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的!而且,都市的女孩比較漂亮,很多美女呢!”
睦雄在回程的列車上,一直想着這件事,到了貝繁車站要和内山分手時,睦雄便說:“我會去準備錢的,等我一準備好錢,你就會帶我去大阪嗎?”内山一口便答應了。
根據内山的供述,過了兩天,他便帶着睦雄回到了大阪,然後将睦雄帶到他在天六的住處。
在天神橋筋六丁目下了電車後,膽小的睦雄就将高大的身軀藏在内山的後面慢慢走着,他将包包抱在胸前,已經被第一次親眼目睹的都市給完全吞沒了。
在大馬路上,和他擦盾而過的男人們都戴着軟呢帽,而鄉下的男人因為都是農民,所以除了夏天的草帽以外,他不曾看過男人戴過别種帽子。
都市男人的這種打扮穿着,就像是一群紳士,給睦雄留下很好的印象。
當時是黃昏,從電車大道一轉入小巷後,就是酒店林立的街道,女人們的莺聲燕語流洩在整條街,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别的樣子,卻讓睦雄感受到都市特有的繁華。
在鄉下,不管在哪間酒店前都不會是這個樣子。
穿着烹饪時的罩衫、手裡提着像是裝着化妝用具的袋子走在路上的女人,會對擦肩而過的睦雄抛媚眼,那些女人看來像是要去澡堂的樣子。
睦雄心想,化妝後的女人真是漂亮啊!當他這樣想着時,一個背上背着小孩的女人,就很大方的對他說:“哥哥,今天晚上如何?”睦雄馬上羞怯地低下頭,他很感動,心想,都市就是這樣嗎?都市的女人和鄉下不一樣,對人的态度都很大方。
“那個女的是在**。
”内山說完後,睦雄打從内心感到驚訝。
“她不是在帶孩子嗎?”
“不管是帶孩子,還是準備去澡堂,大家都是這樣拉客人的。
”
“真的嗎?”
“是啊,現在沒有人直接站在路邊**了,因為警察會來找麻煩,像她們那樣僞裝成一般人,物色可以成為她們客人的男人,化着濃妝要去澡堂的女人到處都是。
”内山說。
睦雄實在難以置信,又再回頭看了一眼帶孩子的女人,她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良家婦女。
一些喝醉酒的客人陸續出現,内山毫不在意的穿過這些人陣,然後轉入小巷的後面,感覺一下子遠離了剛才的喧嚣。
長長的黑色圍牆突然出現一個缺口,仔細一看,那裡有一條小巷子,内山側着身體走了進去。
睦雄想,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現這條巷子,就直接走過去了吧?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烤魚的味道。
玄關還算寬敞,立着一座破破爛爛的屏風,内山叫睦雄上來,睦雄便暫時将包包放在入口處,脫了鞋子再走到走廊上。
在又黑又窄的走廊上,走沒幾步,就到了内山的房間,内山将拉門拉開,因為房間裡很黑,内山便打開電燈開關,在昏黃的燈光下,可以看出内山過着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房間裡完全沒有書,甚至也沒有書架,酒瓶堆積如山,報紙也是一疊一疊的堆在角落,旁邊還散落着幾本封面都已經破爛的小說,從書的封面可以看得出來,都是些煽情的内容。
又小又髒的桌子上,放着堆滿煙蒂的煙灰缸,旁邊還有一床摺好的棉被,而裝蘋果的紙箱内放的好像是衣服,還有一盞有伸縮管的小台燈,這就是全部。
剛才在巷子裡聞到的烤魚味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酸臭的汗水味,内山自己好像也聞到了這個難聞的味道,用手轉動着螺絲鎖,急忙打開窗戶,用力的打開外面的木窗,讓外面的空氣進來。
“你坐啊,我這裡沒有坐墊,你在這裡等一下,我現在就幫你找個年輕的,你準備好了嗎?”
“啊?喔,好。
”睦雄有點緊張的點點頭。
“好,你等一下。
”内山将睦雄留在房間裡,走去十九歲的澄江房間,第一次還是找個年輕點的比較好吧!
剩下睦雄一個人時,他從打開的窗戶往外面的巷子眺望,豎起耳朵聆聽,還是聽得見外面大馬路上的喧嚣,還隐約聽得見電車的聲音,睦雄心想,都市即使到了夜晚,還是一直有聲音。
去到澄江房間的内山,吃了個閉門羹,他問住在隔壁的妓女,才知道澄江出去拉客了,這樣看來,澄江是沒辦法了。
内山走到初子的房間,初子的門也是關着的,很明顯是在接客,所以他決定先回到自己房間,一邊和睦雄聊天,一邊等初子辦完事。
“喂!都井,你第一次來大阪,覺得如何?”内山在睦雄身旁坐下。
睦雄看來很緊張,因為他在想,馬上就要和女人ML了。
“那個女的現在正在忙,你等一下。
我的房間很髒,你吓了一跳吧?”
“不,沒有。
”睦雄說,他說得很含糊,心裡好像在想着什麼事。
“都市裡的女人都很漂亮,男人都戴着軟呢帽,很像電影裡演的。
”
“這隻是外表。
”内山不屑的說着。
“都市很吵吧?”
“一直都很吵,即使是在夜裡。
”睦雄點點頭。
“啊,因為貝繁太安靜了。
”内山也說。
過了一會兒,内山又去初子的房間看看情況。
客人已經走了,初子隻穿着一件紅色的長内衣,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抽煙。
“喂,初子,我回來了。
”内山邊說邊走進來,初子就保持着這個姿勢,但是發出愉悅的聲音。
“内山先生,你回來了啊,鄉下怎麼樣啊?”
“嗯,還是老樣子。
”
“你不在真的好不方便喔,你回來真是太好了,不要再走了。
”
“嗯,先談工作,我鄉下的朋友還是處男喔,拜托你給他開苞。
”
“已經來了嗎?”
“在我房間等着呢,我去帶他過來。
”内山就對着房間叫:“睦雄,過來這裡。
”睦雄非常緊張,慢慢站起龐大的身軀。
當他走到房間時,初子站了起來,并把香煙弄熄。
内山一坐下,睦雄就跪坐在他的身後,好像是要躲在他後面,他回頭一看,睦雄羞紅了臉,臉上浮現害羞的笑容。
“這位是都井,就拜托你幫他開苞了。
”
初子看來很驚訝,“都井先生,你的身材這麼魁梧,真的還是處男嗎?”
“是的。
”睦雄很小聲的回答。
“真的喔,那太好了,交給我吧,我會好好教你的。
”初子打了包票,内山就将睦雄留在初子的房間裡。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内山獨自抽了一會兒煙,初子就過來了。
“怎麼了?完事了嗎?”
“别胡說,都井先生說要用保險套,但我的剛好用完了,你有嗎?”
“不,我也沒有。
”内山說:“因為我剛從鄉下回來。
都井還穿着衣服嗎?”
“是啊。
”
“好,那我去。
”内山回到初子的房間,向睦雄拿錢後就出去了,在附近的藥房買了一打保險套回來。
“都井這個家夥明明沒有經驗,卻知道要用保險套,懂得還真多啊!”内山心想。
回到房間後,内山将整盒保險套拿給睦雄,睦雄便說:“我不需要這麼多。
”
“你怎麼知道這些夠不夠!”内山說完,就回他自己的房間了。
内山一邊抽着煙一邊等着,大約一個小時後,初子來到他的房間。
“完事了嗎?”内山問。
“完事了。
”初子說。
“那家夥真是處男嗎?”
于是初子皺着鼻子說:“嗯,真的是處男。
”
“處男表現得還不錯吧?”内山問。
初子呵呵地笑了,她忍不住一邊笑着,一邊這樣對内山說:“我在幫他戴保險套的時候,他就山洪爆發了,我就隻好讓他先休息一下,等他恢複元氣後才終于可以做了。
他一定是處男,絕對不會錯的。
”初子斬釘截鐵的說。
“嗯,他應該是處男吧!”内山也說,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内山走到房間一看,睦雄穿着襯衫坐在地闆正中央。
“怎麼樣?”内山問。
睦雄不好意思的笑着回答:“嗯。
”
“現在你已經是一個男人了。
”
睦雄又很害羞似的再應了一聲:“嗯。
”
那天晚上,睦雄就住在初子的房間,第二天早上就回貝繁村了。
内山送睦雄到梅田車站,然後就在那裡和他分手。
後來聽初子說,都井睦雄是非常需要母性刺激的那種男人,他很愛向自己撒嬌,也很依賴她。
初子也很喜歡這樣,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媽媽。
她教了睦雄很多。
初子對内山分析:“他可能很渴望母愛。
”
這一年,也就是昭和十年(西元一九三五年),睦雄存夠了錢就會來大阪找内山,他好像很喜歡天六和初子,前後大概來了三次。
但是到了秋天,也就是進入十一月以後,睦雄就沒有再來過了。
同年的十二月,内山回到故鄉貝繁村,将他在都市辦好的年貨送回老家。
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要回大阪時,内山在貝繁車站的剪票口看見了睦雄,睦雄從南下的列車下來,因為睦雄很高大,所以在上下車乘客很少的貝繁車站就更為顯眼。
内山還沒進入剪票口,而睦雄正想将龐大的身軀擠出剪票口,所以似乎故意縮着身子走出來,完全沒有發現站在車站前的内山。
“喂!都井!”内山叫道。
睦雄慢慢擡起頭,他的臉色很蒼白。
内山很興奮,但睦雄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你最近怎麼了?都沒來大阪,你已經玩膩了嗎?還是,晚上跑去别人家搞别人的老婆了?”内山用他慣有的輕快語氣調侃着睦雄。
但睦雄蒼白的臉顯得呆滞,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的開口,但還是沒有笑容。
“不是這樣的,我生病了。
”他似乎很吃力。
“你有用保險套,應該不會生病的啊!”内山戲谑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