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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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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走下階梯。

    他小心地不吵醒伊根,從後門走到外面,再沿着屋子慢慢繞到屋外去。

     金井家沒有男主人,因為貝繁村的人沒有上鎖的習慣,所以要去偷别人老婆應該是件很容易的事。

    睦雄就用這個方法,分别和鄰居犬坊正雄的四女菊子(二十二歲)、丹野未千代(二十一歲),還有她的媽媽丹野辰(四十七歲)順利的發生了關系。

     但是好景不常,那些被侵犯的女人,現在都口徑一緻的強烈否認與睦雄之間的關系,而且還到處批評睦雄是個整天遊手好閑的肺痨鬼。

     在這裡,我們再補充說明一下丹野家的成員。

    丹野辰不隻未千代一個女兒,她還有一個二十八歲的長子,叫做佑一,在昭和十三年一月和犬坊菊子結婚。

    但是,佑一發現了菊子和睦雄之間的關系,而且很不高興,所以在結婚兩個月後,也就是昭和十三年三月,就和菊子離婚了。

    因此,菊子和佑一都很讨厭睦雄,到處說睦雄的壞話,睦雄也特别恨這兩個人。

     但是,睦雄現在恨的是金井。

     他一走到屋外,冷冽的空氣讓他臉頰感到刺痛,是因為有風的關系。

    路上都被雪覆蓋着,而且已經凝固了。

    他呼出的氣息就像煙一樣是白色的,如果用力吐氣的話,感覺白色的煙霧就好像可以落到腳尖。

    他擡頭仰望天空,發現月亮已經出來了,月光照耀在白雪上,使得屋外一片明亮。

    睦雄走下連接在屋外石牆的石階。

     金井家就在都井家的北邊,他繞到石階下面的路,小心翼翼的走在北邊的私人道路上。

    金井家後門旁邊的窗戶還透出燈光,他一看手表,已經是九點了,便從外面的木門走進去。

    貝繁村的每戶人家,隻要沒什麼特殊的事,通常是不會鎖門的,大門上沒有鎖,就連門栓也不上。

    或許是因為村子裡之前都沒發生過什麼事,江戶時代的日本民家都是這樣的。

     貝繁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習慣,即使到了昭和十幾年,這個習慣還是沒有改變,也是因為這樣,才會形成偷人老婆的風俗。

     廚房那裡的燈還亮着,就表示貞子還沒睡,可能是在洗衣服。

    绫子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吧?睦雄以前曾經在這間屋子裡侵犯過貞子,所以屋子的格局他很清楚。

    他将槍扛在肩上,打開大門後,蹑手蹑腳地走進屋子裡,貞子曾經告訴過他自己住在哪一個房間,所以他就往不是貞子房間的方向走。

     在黑暗的房間裡,可以看見被褥,女人纖細的身體正在棉被下發出睡覺時的呼吸聲,因為屋外有月亮的關系,所以很亮,可以看清楚屋内的情形。

    睦雄先将槍放在旁邊的榻榻米上,以備他随時可用來威脅女人。

    他爬到枕頭旁,将棉被慢慢掀開一點。

     “喂!喂!”睦雄小聲叫着,然後慢慢用手去摸背對他熟睡的女人的脖子。

     因為他的手像冰一樣冷,那個女人一下子驚醒過來,很快的轉向睦雄。

    睦雄早就預料到女人會這樣,很快的用右手将她的嘴巴捂住。

     “啊?”睦雄不由得發出聲音,并将手放開。

    “大娘。

    ”那是貞子,而不是绫子。

     “睦雄,你在這裡幹什麼!”貞子因為還沒睡醒,所以聲音有點沙啞,她慢慢起身,睦雄聞到了五十歲女人特有的味道。

     “大娘,我是來搞女人的。

    ”睦雄不說還好,一這麼說就慘了。

     “來搞女人?”貞子用沙啞的聲音說。

     “是啊,大娘,我就是為了搞你才過來的。

    ”睦雄趕緊将目标轉移成貞子,以做為掩飾。

     “你這個混蛋!”貞子低聲罵道。

    “你已經被人排擠了,你還不知道,居然在這裡大言不慚!你知不知道,大家是怎麼說你的?你這個笨蛋,得了肺結核被軍隊驗退,還一天到晚想搞女人!你不要晚上跑出來了,去做一些像樣的事,像個男人,你這個肺痨鬼!” “大娘,你不要生氣嘛。

    ”睦雄已經喪失鬥志。

     “年輕人一天到晚晃來晃去,到了晚上,就發情到處去别人家搞女人。

    像你這種生病的人,誰敢跟你發生關系啊?如果你那麼閑,就去工作啊,不要讓你的祖母挨餓。

    ” “我祖母有說她挨餓嗎?”睦雄生氣得連聲音都變了。

     “你是要我把你送去警察局嗎?好。

    绫子!绫子!”貞子對着廚房的方向大叫。

     睦雄反射性的拿起了獵槍,像脫兔一樣逃跑了。

     盡管半夜去别人家搞女人是這個地方的習俗,但如果被送去警察局的話,就成了私闖他人住宅的罪名。

    而且,睦雄也不想讓他喜歡的绫子看到他這副德行。

     睦雄逃到屋外時,腳在結冰的路上踩滑,摔了一大跤,腰好痛。

    因為實在太痛了,所以一時站不起來,但他不慌不忙,勉強站起來之後,就逃回家了,而貞子也并未追到他家來。

    這天夜裡,他因為生氣,所以一直幹咳,再加上腰痛,一直到天亮都睡不着。

    而有關睦雄的壞流言又增加了一樁,很快的就在村子裡傳了開來。

     又過了幾天之後的某一天,當睦雄正在靠走廊的六疊大房間睡覺時,吉田金送東西來。

    雖然有點距離,但當睦雄看見阿金那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打着盹的他就醒了過來。

    睦雄還是很想念阿金,雖然和阿金做過的次數沒有和世羅喜美惠那麼多,但是也不隻一次。

     “阿金。

    ”睦雄叫着,他已經很久沒和阿金說話了。

     “什麼事,睦兄?”阿金很冷淡的說。

     一時之間,睦雄的火氣就上來了,但他想,他要表現得成熟點,所以就盡量按捺住自己的情緒。

    “你不要這麼仇視我嘛,偶爾也跟我說說笑啊!” “跟肺痨的人還說什麼!” “什麼,”睦雄說。

    他很生氣,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後便沉默了片刻。

    “你到處說我的壞話,說謊也要有個限度。

    ”睦雄說。

     “說什麼謊?”阿金反駁。

     “我用錢和東西跟你交換身體,你卻說你一次都沒給過我。

    ” “你也沒告訴我你有結核病。

    ” “沒告訴你又怎樣!我當時自己也不知道啊!” “你騙我,我如果知道你有肺結核的話,一定不會和你做的!” “我沒有騙你。

    先不要管那些了,我再給你錢,你跟我做一下怎麼樣?” 阿金沒說話,隻是呆立在那裡,因為太生氣了,所以腦中一片空白。

    “自己得了肺結核,還敢說這種話!”阿金幾乎是拉起嗓門尖叫。

    “你頭腦是有問題嗎?” “什麼!你說的是什麼話!”睦雄也大叫。

     “和你做,我還不如和牛做!我不要和你說廢話了!你這個肺痨鬼!” “什麼!我殺了你!” “你要是敢殺的話,就來啊!你這個弱不禁風的肺痨鬼!你殺得了誰啊?”然後阿金就轉過身,往庭院的方向走去。

     睦雄怒火中燒,眼前一片漆黑,他站起身跳到地上。

    就直接光着腳,從屋裡追了出來。

    阿金發現後,趕緊跑走,睦雄想加快速度追過去,但他還是沒追上。

    那一天,他的身體特别不舒服,兩腿不聽使喚,才跑一下子就喘不過氣來了。

     連五公尺都跑不到,睦雄幾乎快要昏倒了,便停下腳步,蹲在庭院前難受得不得了。

    他拚命喘着氣,一直想要咳嗽,因為發燒而全身無力,然後,他感覺眼前的景物不斷旋轉。

     即使是蹲下來,睦雄還是覺得很難受,他慢慢趴在地上,喘了一陣子氣。

    他噙着眼淚,幾乎是用吐血的聲音,自言自語的說:“你們這些可惡的女人,就算你們不想和我做,也不應該這樣說我,為什麼你們一定要這樣惡意中傷我?難道你們對弱者沒有一點憐憫之心嗎?你們一定要欺負弱者嗎?是誰貪得無餍,拿了我這麼多的錢和東西?你們給我等着瞧,我要讓你們好看,我要殺了你們,你們等着!” 睦雄一面哭,一面在心中下定決心。

     三月七日晚上,伊根臉色蒼白的來到村子外的犬坊丸一家。

     犬坊是都井家的遠房親戚,伊根因為和孫子吵架,所以要求犬坊讓她住一晚。

     “讓你住我是無所謂。

    ”丸一說:“睦雄知道嗎?” “他知道。

    ”伊根說。

     到了第二天早上,丸一心想,伊根應該要回去了,但伊根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回去的樣子,而且還是一臉受驚吓的樣子,看起來悶悶不樂。

    就這樣,到了中午然後又到了傍晚。

     “伊根,怎麼了?還不回去嗎?”丸一說。

    伊根沒有回去,睦雄也沒有要來接她的樣子。

     “丸一,再讓我住一晚好嗎?”伊根似乎下定決心的說。

     “啊?讓你住是沒有關系,但是,兩天不回家,睦雄應該會擔心吧?” 伊根不說話。

     “怎麼了?伊根,發生什麼事了?能和我聊一聊嗎?” 伊根還是沉默不語,她似乎想了很久,最後才終于透露,“我很怕待在睦雄身邊。

    ” “啊?這是什麼意思?”丸一問。

    但伊根又再次沉默不語,最後終于說:“我會被睦雄殺了。

    ” 丸一無法猜出這句話的意思。

    “睦雄對你拳腳相向嗎?”丸一問。

     “不,是藥,睦雄想要我喝毒藥。

    ”這又是令人震驚的一句話。

     “不管怎麼說,孫子都不可能會殺死自己的祖母,你會不會是誤會他了?”丸一笑着說。

    丸一心想,伊根可能是腦袋不靈光了。

     “這是真的,睦雄要我喝毒藥。

    ”伊根很認真的說。

     “那是說氣話吧!” “我沒有和他吵架,他是突然拿毒藥要我喝的。

    ” “你怎麼知道那是毒藥?” “我聞到味道了,那不是一般的藥,是毒藥。

    ” “是什麼時候的事?” “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

    ” “十天?那你怎麼會現在才離家出走?”丸一心想,伊根的話還是很怪異,她可能是自己在妄想吧,但伊根說的話又很具體。

     大約是在十天前的某個夜晚,睦雄從幫他看病的醫生那裡,拿回一瓶對老年人身體有益的藥。

    因為睦雄叫伊根吃,所以她就倒了一點小瓶子裡的白色粉末在紙上,當她正要放進嘴裡吃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嗆鼻的味道,于是她就沒有吃了。

     但是從那之後,每隔一天,睦雄就會叫伊根吃藥。

     伊根說,那種東西怎麼吃,便拒絕睦雄。

    一直到昨天晚上吃晚餐時,伊根看見睦雄将那個藥放入伊根的味噌湯中,于是伊根就很害怕的逃離了那個家。

     “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現在去找睦雄問個明白。

    ”丸一半信半疑的往都井家去。

    一走進門口,看見睦雄還是和平常一樣坐在那裡,丸一将從伊根口中聽來的話說給睦雄聽,睦雄笑了起來。

     “她在胡說什麼,祖母的腦袋已經不清楚了,我是為了她好,隻不過是給她吃些胃腸藥而已。

    ” 一回去後将睦雄說的話告訴伊根,伊根很激動的搖着頭說:“我再怎麼老,也不會聞不出胃腸藥的味道,那絕對不是胃腸藥,而是另一種藥。

    睦雄已經不正常了,他想要殺我,我好害怕,不敢再待在那個家裡了。

    ” 丸一又讓伊根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去區公所找村子裡最有學問的人,也就是區公所的書記西川升,西川就是在受理兵役時,睦雄第一個坦誠告知自己有肺結核的人。

     丸一将從伊根那裡聽到的事說給西川聽,剛好這個時候,世羅保過來,然後在丸一面前,開始說起自己老婆喜美惠和都井睦雄之間的事。

     “都井睦雄一直叫我老婆跟他做,一直糾纏不休。

    ”世羅保說:“他秀出他的錢或是布匹,要不然就是拿出火腿、香蕉,一直糾纏着我老婆。

    ” “是啊,我也聽過這個傳聞。

    ”西川說。

     “還好,我老婆不為所動,她說我胡說,因為她當場就拒絕他,也從沒拿過睦雄的錢或東西。

    即使是這樣,睦雄這家夥還是一直糾纏不休,半夜還跑來我家好幾次。

    ” 西川和犬坊在一旁點着頭。

    “不管怎樣拒絕,還是一直來。

    ” “一次都沒和睦雄做過嗎?”丸一問。

     “怎麼可能和那個肺痨鬼做?喜美惠也常說,有誰會和那個肺痨鬼做?全世界沒有一個人會這麼笨的。

    ” “是啊!”丸一也點頭。

     “你有沒有聽說,睦雄這家夥也在糾纏吉田金和金井貞子?” “我聽說是他想要去犬坊家找登美,結果被嚴詞拒絕。

    ”丸一說。

     世羅保又接着說:“聽說,睦雄的魔爪已經伸向年輕女孩了,他給女孩金錢和東西,到處叫女孩們跟他做。

    大家都拒絕他,誰會跟那個肺痨鬼做啊?” “現在的睦雄可能是豁出去了。

    ”丸一也說。

     “都井睦雄因為發情,連頭腦也有問題了。

    ”世羅保說。

     “是啊,他已經瘋了,因為想女人想瘋了。

    ”丸一贊同。

     “西川先生,”世羅保坐直了身子,想要切入主題,“睦雄這家夥曾經對我家那口子說過,如果他犯下大案子的話,可能會有人去敲警鐘,将所有的村人聚集起來,所以他要先将警鐘給拆了。

    ” “啊?這是什麼意思?”西川說。

     “睦雄這家夥對喜美惠說,最近他要幹一個大案子!” “大案子是指犯罪嗎?” “是的。

    ” “聽說他要幹一件比阿部定事件還要震驚社會的案子。

    ” “睦雄是這樣說的嗎?”西川說。

     “是的,他是這樣說的,是喜美惠告訴我的。

    ” “他要做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用槍殺死誰吧!然後,警察隊和消防隊都會從津山出動。

    睦雄還說,他要先布置好第一陣地、第二陣地,埋伏在那裡,然後用槍拚命射擊,在他自我了斷之前,他絕對不會被警察逮捕,他是這樣說的,是我家那口子告訴我的。

    ”世羅保所說的話,還真是具體得有點詭異。

     西川認為,這件事不可以坐視不管,便對貝繁村派出所的金田巡警提出申請。

    今田将這件事向津山警察署報告,因此署長立刻派遣警部補⑾和巡警兩人去都井家,調查來龍去脈。

     譯注⑾:日本警察的官階之一。

     睦雄此時剛好在家,當時伊根也已經回家了。

    但三個警官一同前來,并這個那個的仔細盤問,讓伊根覺得很害怕,她就像一般的鄉下婦女一樣,抱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于是就說,她确實是去住過别人家,但那是因為和孫子吵架,不是孫子要她吃毒藥,孫子要她吃的是胃腸藥,完全推翻自己之前所說的話。

     睦雄的态度也非常溫和順從,一點也看不出來有發瘋的樣子,對于警察的問題都仔細回答,他說他在家裡沒有對祖母亂發脾氣,也沒有想做傻事,他對喜美惠說的話,隻是他想要寫在書裡的内容,伊根也拚命附和睦雄,所以警察便認為沒必要舉發睦雄。

     但是,得到本人同意,在搜查睦雄家天花闆上的房間時,發現了三把獵槍、一把日本刀、一把短刀、獵捕猛獸用的子彈八十一發、散彈三百一十一發、有雷管的彈藥匣一百一十一個、雷管一百二十一個、火藥五十斤和鉛彈五十斤等各式各樣的武器,警部補便告知睦雄,這些東西都要被扣留,是否可以帶走?經過睦雄同意後,這些東西就全都由警署保管了。

     他們又檢查睦雄的身體,找到一把短刀,也決定将這把短刀扣留。

    他們又問睦雄,為何要在身上攜帶短刀?睦雄說,是到山裡去工作時所需的。

    關于這麼多的武器,睦雄則編造了一個很好的藉口,他說因為與中國打仗的關系,他覺得明年武器的價格應該會飙漲,所以就先買來囤積。

     警部補要求睦雄除了這些武器之外,還要交出狩獵許可證,但睦雄抵死不從,他說因為身體的關系,自己必須去山中散步,而用獵槍射擊,則是為了将來當兵鍛煉體魄,所以絕不讓步。

    但最後他還是屈服了,于是警部補便将睦雄的狩獵許可證帶回警署扣留。

     警部補就直接将睦雄帶回貝繁村的派出所,對他諄諄敦誨,睦雄自始至終的态度都很虛心受教,他還向警察保證,以後會注意不再做出這種讓人誤解的事,一面說一面流着淚。

    警部補認為他很有悔意,便将都井家附近的親戚犬坊俊叫來,将睦雄帶回去。

     警部補将睦雄交出來的日本刀、短刀等全都帶回局裡,但是因為獵槍和彈藥的體積太過龐大,所以全都交由村裡辦公室保管,警察們便揚長而去了。

    之後,經由今田巡警的斡旋,将一把獵槍以一百三十五圓的價格賣給了貝繁村消防隊的隊長,賣的錢則交給了睦雄。

     從此以後,今田巡警便時常到睦雄家去,和睦雄讨論就業的事,還盡力幫忙斡旋。

    他看見睦雄家的田尚未插秧,便叫睦雄要趕快去做,犬坊俊和犬坊丸一也加入遊說的行列。

     睦雄很聽從這些人的話,回答說他會趕緊去做。

    由于睦雄看起來一副改過向善的樣子,所以大家都松了口氣。

     睦雄不隻和阿金發生龃龉,和世羅喜美惠也發生了類似的争吵。

     喜美惠、阿金、貞子還有登美、菊子,甚至是未千代,睦雄知道她們到處中傷自己。

    但是,睦雄陷入不治之症的絕望深淵之中,覺得非常寂寞,他不斷想着她們其中任何一個都可以,隻要能和他再做一次也好。

     不過,現在這些人全都翻臉像翻書一樣,對睦雄避之唯恐不及。

    但睦雄還很天真的認為,隻要再多給她們一點錢或是東西,她們應該就會答應和他做,隻要不對村子裡的人說出他們的關系就沒事了。

     那隻是睦雄一廂情願的想法,睦雄還年輕,完全不了解村子這種封閉社會的特質,因為睦雄是男人,所以這種事對他來說無所謂,但對女人們來說可就不同了。

    這些女人為了明哲保身,必須比睦雄更緊繃一百倍的神經來應付這個村子。

     現在,大家都知道睦雄得了肺結核這種令人嫌棄的疾病,所以她們必須要四處表現出比其他村人更厭惡睦雄,這是為了要消除自己曾經被傳過和睦雄有一腿的流言,也是為了在這個村子裡繼續生活下去。

    為了要給村人她們和睦雄之間毫無瓜葛的印象,申明自己不是不守婦道的女人,同時也是在強調自己不可能被傳染肺結核。

     由于現在這些女人已經是這樣的處境了,所以即使被殺,她們也不會再和睦雄發生關系。

    她們現在必須用盡所有的心思,來遮掩以前曾經和睦雄睡過的事實,因此,就算發生什麼天大的事,她們也會拚了命的去掩飾,睦雄應該要了解這些女人的心态才對。

     但睦雄是對女人強烈依賴的類型,他的心裡一直期待着,這些女人們會像他的母親一樣,非常溫柔的包容他,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這些女人已經被逼到無路可走的心理。

    而且,都井睦雄這個人還天真的以為,村子裡的人仍将他視為優等生。

     有一天,剛好睦雄的身體狀況比較好,便一個人散步到村外的田間小路,他看見世羅喜美惠從正前方走來,遠處還有很多人正在插秧。

     “喂!喜美惠!”睦雄很親切的叫着,因為他還一心想着要和喜美惠ML。

     喜美惠去年底剛生産完,還背着尚未滿周歲的小孩。

     睦雄心想,喜美惠背上背着小孩,看來今天可能沒辦法做了,但他還是從懷裡掏出五圓,捏在手裡向喜美惠靠近。

    “喂!喜美惠,這些錢給你背上的小孩買點東西。

    ” 喜美惠馬上往右轉,很快地離開睦雄。

     “等一下,等一下,喜美惠,你怎麼了?我很想念你耶!” 這在某種程度上是睦雄的真心話,不管怎麼說,之前和睦雄發生過關系的這些人當中,喜美惠雖然不是最年輕的,卻可以說是最具姿色的,而且,和他做過的次數也最多。

     當喜美惠聽到睦雄這樣說時,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因為當時在村子裡,男女間連在路上說句話,都會被認為行為不檢點。

    而睦雄竟然這麼大聲的說很想念她,到底是什麼意思?遠處的人雖然離自己很遠,但還是看得見啊! 她心想,這個男人瘋了,是個大笨蛋! “你說什麼!我可是人家的老婆,在路上不要和我說話!” “啊?不好意思。

    ”睦雄說着便追上去。

    “不要那麼兇嘛!和我說說笑嘛!” 但是,喜美惠掉頭就走,睦雄則在後面拚命追着,然後說:“我給你五圓,這給你,拜托你,再和我做一次,好不好?再一次嘛!” 喜美惠聽到之後,更是火冒三丈,為睦雄的神經大條氣得抓狂。

     她開始哈哈大笑,笑彎了腰,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然後大叫:“你這個肺痨鬼!你不要再來找我!誰要和你這個弱不禁風的肺痨鬼睡!你去撞牆吧!”然後就跑掉了。

     因為太過突然,睦雄茫然的站在那裡,一開始,他還沒有意會過來,後來他逐漸感到憤怒,并開始全身顫抖。

    在他還沒完全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像脫兔一樣跑了起來去追喜美惠。

     睦雄一邊在田間小路上奔跑,一邊叫着。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全部!你們給我記住!你、阿金、貞子、登美、未千代、阿辰和菊子,我要把你們全都殺了!我要把你們這些瞧不起我的人全都殺了!我要第一個殺你,喜美惠!你給我記住,我要第一個殺你!聽好了,喜美惠,就算警察隊或是消防隊從津山趕來,我也不怕!我會好好計劃之後再來殺你,我會在兩個村子的入口做好攻擊陣地,從那裡開始射擊,我要把所有人都殺了!我有在看作戰的書,所以,我在此之前是絕對不會死的!” 睦雄一口氣怒吼着,因為喘不過氣來,所以他停下了腳步,蹲在地上喘大氣。

    他就這樣看着喜美惠的背影逐漸變小,心想再也跑不動了,便不甘心的流下眼淚。

     睦雄一邊流着淚,一邊暗暗發誓,我一定要殺了她,絕對要殺了她! 當時,睦雄正躲在天花闆上的房間裡偷偷寫着小說,〈雄圖海王丸号〉已經告一段落,所以現在是在寫别的。

     當初,睦雄是為了徵文比賽才寫〈雄圖海王丸号〉的,所以故事的大意是為了迎合時局,因為不這樣寫的話,可能就不會得獎。

     但是,這次這篇小說是為了自己而寫,他并不打算對外發表,而且,這篇作品也稱不上是小說,應該說是犯罪計劃書吧!還是非常獵奇的連續殺人計劃書,不管是誰看了這本書,一定都會因為内容太過驚悚而毛骨悚然的。

     睦雄對世羅喜美惠叫嚣時脫口而出的話,也是從這篇計劃書的最後階段所聯想出來的。

     這篇文章并不是很長,是用三十張左右的稿紙所寫成的短篇小說,以下就是這篇文章的内容。

     〈昭和七年的天譴〉 都井睦雄 本犯罪計劃是在昭和七年,為了給極盡堕落的貝繁村天譴而制作的。

    昭和七年在日本連續發生了詭異的殺人案件,就我所見,這是對堕落的日本國及日本人民所發出的警訊。

    否則為什麼,所有詭異的案子全都集中在這一年發生?實在難以解釋,不是嗎? 這些案子全都和猥亵的性愛脫離不了關系,雖然隻有“玉之井分屍命案”乍看之下不是,但其實這個案子也不例外。

    殺死千葉龍太郎的長谷川兄妹中的妹妹,也和千葉有着肉體關系,所以也是有性愛牽扯在其中。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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