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處所了吧!如果能直搗他的巢穴就太好了,我是這樣想的。
就在影子拿着槍等待的那一頭,我隐隐約約看見了人影。
這個時間會是誰呢?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
夜櫻飄舞的霧中,我慢慢看清楚了影子的輪廓,他好像要朝這裡走來,那個身影看起來怪怪的,原來是一個大影子加上一個小影子。
糟了!那是牽着小孩的阿通!
就在那一瞬間,我也不知道我為何會那樣做。
我從櫻花樹後面沖了出來。
膽小的我想起當時的情形,即使是現在還會兩腳直發抖。
即使用我的性命去交換,我也不願意看到小孩子被殺吧!我根本沒想到這麼多,就直接從樹的後面跳了出來,朝牽着小孩的影子奮力的跑,我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的叫着。
“危險!阿通小姐,危險!快跑!帶着小雪!”我忘記左手還包着重重的石膏,兩隻手一起用盡全力揮動着。
“啊!”小雪叫了一聲。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胸口快要爆開了,我激動的咒罵着那些變态的人,竟然将小孩牽扯進這種亂七八糟的成人世界裡。
為了那些沒有大腦的人,我現在真想去死。
大小影子停了下來。
經過短暫的躊躇後,母親牽着小孩的手,想要折返來時的路。
“回去!回去!”我扯着喉嚨拚命叫,然後跑了起來。
花瓣敲打在我的臉上,突然刮起的風吹亂了我的頭發。
黑影從前方的櫻花樹後跳到路上,他拿着槍,槍口已經對着我了。
我停了下來,想要跳到右邊逃走。
這時,我看見四周的霧一下子被染紅了,飛舞的花瓣看起來就像是無數的火花。
接下來的那一瞬間,我隻記得我的眼前覆蓋着白色煙霧,然後就感受到很大的撞擊,摔倒在路邊的水田裡。
我覺得自己好像聽見“砰”的一聲槍響,我的身體跟着掉進了泥裡。
回想我四十幾年的人生裡,這種事情實際上常會發生。
我已經活到這個歲數了,一生也不算太短,我是這樣想的,所以,我的人生還算美好吧!我的腦海裡浮現出禦手洗的臉,和二十年前我曾經喜歡過的那個女孩的臉。
在死前的一瞬間,就隻浮現出這樣的東西而已,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我覺得好痛。
背部、折斷的左手、肩膀還有腹部。
我用可以活動的右手試着摸着感到痛的腹部,發現我的指尖沾到了黏黏的血,被槍打中原來是這麼令人摸不清楚狀況嗎?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到底是哪裡中彈了?
比起這個,我更期待兇手現在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給我心髒緻命的一擊,雖然我很害怕,但是這樣一來,那對母女就一定可以逃跑了吧!在我這樣想的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有點像是英雄。
但是,殺人魔卻沒有再出現,我覺得很痛苦,試着呼吸。
我發現我還是可以呼吸,傷口也不是那麼痛,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我應該可以起得來。
我使盡全身的力氣坐了起來,于是我感覺到腹部冒出濃稠的血,我知道我真的被打中了,那種絕望是筆墨難以形容的。
我那白色的石膏手早已沾滿了血和泥土。
我拚命的爬,爬上了道路,好不容易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開始往前走,我看見令人絕望的景象,瞬間覺得身體好痛。
影子拿着槍跑,我眼看他越跑越遠,而他的前方就是原本牽着小孩,現在死命抱緊小孩拚命跑的阿通。
我忍着痛楚,也跑了起來,我一定要想辦法救她們,就算是要賠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想。
我心想,那個影子是行秀嗎?那會是行秀嗎?我在那影子的執着上彷佛看到了行秀陰沉的眼神。
為什麼要苦苦追着那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女呢?我覺得非常生氣。
我在前方聽見了男人的叫聲,但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叫。
我以為是那個影子在叫,但并非如此,黑影在我右邊尚未種植農作物的田間小路幾乎跌倒,朝我這裡跑來,就在抱着小孩逃跑的阿通右前方。
“啊!”我又叫了一聲,因為我看到了令人感到意外的一個人,就是行秀。
跑過來的影子是行秀。
就在我思考的這一瞬間,殘暴的兇手開槍了。
一槍、兩槍,但是行秀并沒有倒下,于是影子突然逼近,停下腳步,很謹慎的開了第三槍,結果打中了行秀,他整個人摔到田間小路上。
不對,那不是行秀。
那個影子會是誰呢?應該也不是育子,因為母親是不會殺自己兒子的。
難道說是坂出?是坂出小次郎嗎?這樣一想,那個影子看起來真的很矮小,如果是曾經曆過戰争的坂出,應該也會射擊吧!
“等一下!不要殺孩子!”有人叫着的同時,便從我右邊的田間小路出現了,又有另一個影子跑了過來,那是坂出。
殘暴的兇手減慢了速度,瞄準坂出射擊。
我聽見“砰”的一聲槍響,坂出的身體便往前傾,慢慢跌入田間小路,我暗自祈禱他不要死。
這麼看來,也不是坂出。
因為兩個人的犧牲,阿通已經跑得相當遠了,她在櫻花樹中拚命的跑。
收拾完這兩個人的影子似乎放心了,他加快速度追上那對母女,然後拿起槍。
“等一下!”我大叫,但這樣叫一點效果也沒有,他還是扣下了扳機。
阿通發出哀嚎,她已經無法再走了,慢慢将孩子放在地上,倒了下來。
“快逃,小雪!”她叫着,然後将身體慢慢朝上,接着又反轉過去,她似乎痛得很難受。
被放到地上的小雪非常在意媽媽,但她的媽媽痛苦的叫着:“快逃,快跑!”所以她就拚命的跑了起來。
影子這次追着一個孩子。
當影子經過阿通身旁時,阿通使盡最後的力氣,攔住歹徒,但影子很輕易的就跳過她的雙手。
小雪頭也不回的拚命往前跑,畢竟她才四歲,根本不是歹徒的對手。
“快跑,小雪!快跑!”我也聲嘶力竭的叫着,但我肚子不斷噴出血來,因為劇烈的疼痛,所以我連頭腦都麻痹了。
我喘着氣,疲勞籼疼痛使我眼前一片模糊,我的腳也擡不起來,隻能慢慢的走。
“不可以!王八蛋!”我叫得血都快吐出來了。
能救小雪的人全都倒下了,能救小雪的人已經沒半個了。
我拚命忍着不要倒下,用右手壓着我的肚子,但是當我回過神時,我的膝蓋已經跪了下來,眼看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看見小雪在前方摔倒了,歹徒也因此減慢速度,用走的來到了小雪身旁,慢慢将槍口頂住小雪的背。
“住手!”我本想要大叫的,但我隻能發出很沙啞的聲音。
我心想,一切到此結束了。
我一邊喘着氣,一邊為我之前的努力即将化為烏有感到非常絕望。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有一個黑影像是旋風般追了過來,他全身都是黑色的,小腿上綁着綁腿配膠底工作鞋,頭上綁着頭巾,兩邊各插一根手電筒,就像兩隻角一樣。
“等一下!”亡靈叫道:“不要傷害那孩子!要殺就殺我!”
影子将槍從小孩背部舉起,睦雄的亡靈也一邊跑一邊拿着槍,兩個人的槍同時冒出火花,影子像彈跳似的跳到小雪對面倒下,睦雄的亡靈也倒了下來,并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我壓着傷口爬到了阿通旁邊,看了看她的情形,她咬着牙死命忍受着痛苦。
“阿通小姐、阿通小姐。
”我叫着她,但她沒有回應,反而喃喃叫着:“小雪,小雪呢?”
我回答:“她沒事了。
”
“真的嗎?讓我看看她。
”她一邊咳一邊拜托。
“小雪!”于是我叫着小雪的名字,她在那一頭站起身來,慢慢朝這裡跑來。
我和小雪擦肩而過,慢慢走到睦雄的亡靈那裡,他遝是趴着的,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慢慢将他轉過來,而且還先将槍撿起來拿在手上,以備不時之需。
我看見睦雄的臉,他也痛苦的咬着牙。
他的臉中央,也就是兩眼之間、鼻子、雙頰的一部分、嘴唇和下颚,整面都覆蓋着黑紫色的斑。
我很訝異,他居然是一個血肉之軀,根本不是什麼亡靈。
“你是?”我問他。
“你是誰?”
“我是樽元純夫。
”他應該是很痛苦吧!慢慢說出口。
“小孩子沒事嗎?”他問我。
有一片櫻花花瓣掉落在他那黑黑的臉上。
“是的,沒事了。
”我回答。
于是他很高興的點點頭,“太好了,她是那個人的曾孫,太好了。
”
“振作點,已經叫救護車了。
”
我說完後,他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用管我了,我已經活夠了,我太太也過世了,我再活下去也沒意義了,今晚死了也無所謂。
”他這樣喃喃自語着。
我趕緊走到歹徒那裡。
我一邊和樽元純夫說話,一邊望着歹徒那裡,我怕他倏地站起來,又再對我開槍。
然而,歹徒蜷曲着身體,非常痛苦的樣子,因為他的槍就在旁邊,所以我趕緊将槍踢得遠遠的。
我戰戰兢兢的将手搭在歹徒肩上,意外的發現他很纖細,我吓了一跳,我已做好心理準備,再将他翻轉過來,這時,戴在他頭上的帽子掉了下來,露出了長發。
“石岡先生。
”他微弱的聲音好像是在叫我。
我看着歹徒的臉,吓得無法動彈。
“這是怎麼回事!”我叫道。
瞬間,我忘了自己身體的疼痛,也暫時忘了一連發生的悲劇。
她用濕潤的雙眼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由得這樣說:“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二宮佳世的雙眼充滿了痛楚。
“石岡先生……”佳世說。
“為什麼這樣!為什麼!”我幾乎要哭出來了。
“所以我叫你和我一起回去啊!”佳世說。
“為什麼?為什麼?”我叫道:“告訴我!”
“因為我想,如果是石岡先生應該就可以阻止我,如果你叫我住手,我應該就會回去了。
”
“蠢蛋!為什麼?”
她一直忍着痛。
“我就是因為太笨了,所以隻會照着别人的話去做,如果沒有人阻止的話,我是不會罷手的。
”
“為什麼你非得這樣做不可?那些被你殺死的人,到底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和我沒有。
”
“那是和誰?”
“我母親。
”佳世又停了下來,因為她實在太難受了,隻能一點一點的說。
“我母親從小就告訴我,要讓睦雄的煙火斷絕,我母親和祖母都是這樣說的。
”
“你的祖母是誰?”
“犬坊由利子,聽說差點被睦雄殺死。
”
“啊,原來是由利子……”就是那個曾被睦雄開槍但獲救的人。
我聽見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我一看,是二子山父子和裡美。
“請叫醫生來。
趕快!還有警察!”我叫着,于是他們就立刻往右轉,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對了,你的老家是……”我說。
“就是這裡,棚藤。
”佳世回答。
“是嗎……”我說。
那麼,佳世并不是因為有所感應才來這裡的,她是有意圖的将我帶到這裡來。
在外科醫生犬坊雅德開着輕型汽車趕過來之前,二宮佳世已經死了。
她在死之前,告訴我她祖母在棚藤的家的位置,然後盡量把她所知道的都告訴我。
佳世祖母的家好像就是我每次去找上山評人時,或是去棚藤火葬場時,都會看見的一間屋子。
葦川沿岸的細長水田區,越過這個水田區的山腳下散落着一些農家,其中一戶就是武田家。
佳世說,中丸晴美的屍體還被放在這個家中的倉庫裡。
我問她原本打算要如何處理,她說她也不知道。
武田由利子,也就是佳世的祖母,果然還是拿到了都井睦雄的記事本。
但是,佳世根本沒有打算要按照記事本上所寫的方法棄屍,而且,她也沒那個力氣去處理屍體。
主張要這樣做的是藤原彰。
佳世從以前就和藤原彰有一腿,之前她為了打掃房子好幾次回到自己的家鄉,便認識了藤原,兩人就變成了偷偷幽會的關系。
佳世好幾次在枕邊談天時,跟藤原說她有這本“睦雄手記”,還說她的母親和祖母想要将身上流着這個人魔的血的人從世界上清除掉。
藤原非常感興趣,好像就将“睦雄手記”看完了,但當時也就隻有這樣而已,他并沒有說要按照書中所寫的殺人,或是将屍體動一些手腳後再丢棄之類的話。
藤原将自己按照“睦雄手記”棄屍的計劃告訴佳世,是在他已經将小野寺錐玉的屍體分割,并分别用報紙包好,丢到了橘暗渠之後的事。
她是在棚藤的武田家,也就是佳世媽媽的娘家完成這些作業的,她将這間房子的鑰匙放在藤原那裡。
三月初,佳世還在東京,所以她并沒有幫忙丢棄屍體的作業,對她來說,藤原的行為簡直有如青天霹靂。
三月中,佳世回到棚藤的家,在她家的倉庫發現了手腕,她非常吃驚的追問藤原,所以藤原不得不從實招來。
當時藤原沒有告訴佳世,關于菊子的殺人計劃,隻說他是按照睦雄的記事本所寫的處理屍體。
他說是偶然發現小野寺錐玉的屍體,其實這也是事實。
藤原告訴佳世,若是今後她能幫忙的話,說不定她的願望可以實現。
佳世問他為什麼,但藤原回答現在還不能說。
佳世可以體諒,還說要聽藤原的,于是兩人就到櫻花樹下将錐玉的手腕埋了起來。
因為将到手的錐玉屍體模仿睦雄手記丢棄,當時的藤原預測,還會陸續有屍體出現。
因為他在得到小野寺屍體的時候,已經看穿了這是菊子的殺人計劃,但是他沒有對佳世說,可能是因為他雖然這樣想,但還沒有把握吧!
而佳世在這個時候,應該也還沒有下定決心,要實現砠母和母親鏟除睦雄血脈的心願吧!她隻是隐隐約約的期待,藤原按照計劃進行的過程,如果順利的話,或許有可能實現祖母的心願。
她才不在意過程如何,最後阿通母女能死就再好不過了。
看到龍卧亭陸續出現屍體的藤原非常高興,他對佳世說,以後他要按照睦雄所寫的計劃行事,可能是因為,他已經确信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吧!他在中丸晴美死的時候,終于告訴佳世,有關菊子的殺人計劃的事,佳世非常高興,她暗自祈禱菊子能順利為她殺死阿通母女。
武田家有一輛已經不再使用的輕型汽車,為了實行這個計劃,藤原更換了電池和機油,就開着這輛車在深夜将屍體從森安巡警家中盜走。
因為森安巡警家沒有上鎖,棺材就放在沒有上鎖的玻璃門後面的走廊上,他沒想到竟然這麼簡單就搞定了,佳世被拘留在警局的這段期間,藤原所采取的行動,結果反而使佳世獲得了自由。
警察叫佳世回東京去,佳世假裝離開貝繁村,實際上,她又偷偷潛回了棚藤的武田家。
為了配合佳世,藤原也離開了龍卧亭,從此以後,佳世因為母親的教誨還有對藤原的愛,便乖乖的聽從藤原的指示。
四月一日黎明,将菱川幸子的頭用風筝線綁在木筏上的就是藤原,為了不要吓到佳世,菱川幸子的頭一直都是用報紙包着的,他自己也不太敢打開,就直接固定在木筏上。
但這個木筏好像是佳世做的,當藤原找到手腕并将棄屍計劃告知佳世的時候,他就預測到将來可能會用到木筏,所以他就叫佳世先做好。
三月中時,藤原還在龍卧亭工作,沒辦法幫佳世,佳世便在棚藤的家中獨自做着木筏。
後來,佳世到橫濱來找我時,她手指頭上的傷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藤原對于佳世他們家族的無知感到很有趣,所以他将錯就錯,将佳世對于記事本内容的錯誤解讀,直接引用在自己的計劃中。
這樣做,應該也是想對搜查隊放煙幕彈吧!
但,就算是這樣,我不能理解的是佳世的心态。
她為什麼要來找我呢?為什麼要把我帶到她危險的工作現場呢?我心想,要是她不多此一舉,隻默默地盡全力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佳世雖然默默幫藤原的忙,但她不能理解,為什麼藤原要實現睦雄手記的内容,不過站在她的立場,她還是覺得很感謝,她以為藤原這樣做是因為愛她。
沒想到,眼睛看不見的菊子,卻三番兩次的失手。
她殺了小野寺錐玉、中丸晴美和倉田惠理子三個無辜的人之後,不堪良心的苛責,最後就自殺了。
知道這件事的藤原,聽說房間内沒有找到槍,便猜想可能是掉到了窗戶下面,便在深夜來到“四分闆之間”的窗下,他果真找到了槍。
但是,隻有槍不行,還需要子彈,于是,他又潛入“四分闆之間”,很順利就找到了子彈。
我當時在“四分闆之間”前看到的手電筒燈光應該就是他。
就這樣,拿到殺人武器的藤原,便親手連續殺了好幾個不相幹的人,像是守屋敬三、犬坊一男等,都是藤原在龍尾館發現隻有對方一人時,便走了出來,然後跟對方說有話要和他談,就将對方帶到龍頭館後面,取出預藏在竹林裡的槍,打死對方。
佳世非常震驚。
即使是為了要照睦雄的手記棄屍而需要這麼多屍體,但她還是感到很不安。
她的目标隻有阿通母女,她可不想搞成連續殺人事件。
順帶一提的是,被害者都是以四月三日下午六點的鐘聲為分界點,而分為遠距離開槍的無硝煙反應組,和近距離開槍的有硝煙反應組。
這是因為,如果死者是被菊子殺死的話,就是遠距離開槍,自殺及被藤原殺死的話,就是近距離開槍。
随着四月三日傍晚六點的鐘聲響起,獵槍也從菊子手中落到了藤原的手中。
當藤原在殺犬坊一男的時候,佳世終于看穿他的目的了。
藤原之所以要連續殺人并變态的破壞屍體,還費盡心思棄屍的理由,其實不是因為他覺得這樣做能感受到惡魔般的魅力,也不是因為愛佳世,他真正想殺的人,其實隻有犬坊一男。
其他的犧牲者,都是為了要掩飾殺害一男的“這棵樹”而刻意造的“林”。
藤原就是為了要造這座“林”,才會對“睦雄手記”這麼有興趣。
藤原從以前就很喜歡育子,想要将她從龍卧亭帶走,但是她的丈夫強烈反對,一直阻撓他。
犬坊一男對育子說,如果想離婚的話,他會不擇手段阻礙他們,所以育子便不得不放棄離婚。
藤原為了将犬坊育子據為已有,除了殺死犬坊一男之外,别無其他方法。
佳世雖然利用了藤原的行動力,但藤原也隻是将佳世視為從犬坊一男身邊搶走育子的手段,他一點也不愛佳世。
當佳世知道藤原真正的想法之後,感到非常失望,她第一次動了殺人的念頭,也就是說,她是如此深愛着藤原。
在櫻花樹下她斷氣前的二、三十分鐘,我好不容易問出了事情的經過,從呼吸困難的佳世嘴裡說出的話,确實給我很大的沖擊。
每個人治療的情形,我在這裡也大緻說明一下:樽元純夫、二宮佳世都是因為子彈貫穿肺部,緻使肺葉萎縮的緻命傷。
行秀則是左大腿中彈,坂出是右肩中彈,阿通是左肩中彈,但他們都沒有傷到骨頭和内髒,所以沒有生命危險。
可能因為子彈都不是達姆彈,而且彈藥匣内的火藥也放太久了,所以他們一個月内都痊愈了,隻有近距離中彈的樽元受的是緻命傷。
這表示,藤原也撿回了一命。
對他來說或許不幸,但是對我們而言,因為能知道真相,所以感到欣慰。
我現在說的這些真相,也都是根據藤原在警察局所做的供詞。
我受的傷是所有人裡面最輕的,隻是一點“紮傷”而已,這都是托石膏手的福,我将左手的石膏舉到眼前,剛好擋住了子彈,石膏的一部分碎掉,碎片彈起來刺進我的肚子,子彈就在我的肚子前面掉了下來,所以隻要将石膏碎片拔出來,塗一下消毒藥水就沒事了。
但是,如果沒有石膏的話,我的臉就會中彈,和樽元一樣,在櫻花樹下命喪九泉吧!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警察建議大家暫時離開龍卧亭去别的地方避難,因為警官們布下了陷阱,今天晚上眼看就要水落石出,為了逮捕兇手,所以将龍卧亭的人事先趕了出去。
等事情告一段落後,他們便在警察的大巴士上等待時機,隻有二子山父子想要趁着這個機會回家。
而我在吃晚餐時沒有出現,所以隻有我一個人不知道這個計劃,他們也以為我今天晚上會住在醫院裡,所以沒來看我。
而阿通母女還是和往常一樣,不顧衆人反對,走在櫻花樹林間的小路上,要前往法仙寺參拜。
一直到最後,我仍然不解的是留金八十次的死因,而且也沒有人知道,隻有樽元純夫向我保證他是自殺。
樽元純夫和留金八十次在龍卧亭曾一起工作過一段時間,他很了解留金的個性,所以,他知道當留金的母親過世後,留金非常消沉,樽元說他妻子也剛過世,所以他很能理解留金的感受。
也就是說,不知道什麼原因而來到留金老家的藤原,根據留金周遭的事物,開始搜查,在仙人山找到了已經自殺身亡的留金吧!然後,他就想要當作都井計劃書的一部分加以利用。
我不知道藤原當初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但當時如果沒有碰到那場大雨的話,留金的屍體可能到現在還沒有被發現,也或許再晚一點才會被當地的人發現吧!
樽元後來被擡進了犬坊外科醫院,和暫時住院的行秀、阿通、坂出三個人在一起,一直到天亮,他才咽下最後一口氣。
因為呼吸不順暢,所以非常痛苦,但是打了局部麻醉後,他好像就不痛了。
他似乎了解,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訴我們是他最後的義務,所以就用盡了力氣,和我們說了很多。
他一心一意奉獻出自己最後生命的态度,讓我不得不為之動容。
沒有比這時樽元純夫所說的話更令我震驚了。
因為裡美的通報,警官三人組也趕到了病房,還有二子山父子、犬坊母子,再加上來修補石膏的我。
躺在病床上的樽元,有時一邊咳嗽,一邊像是快要吐血似的,一直說個不停。
我一靠近看樽元,他其實比我想的瘦小,而且他身上還散發出一些臭氣。
“都井睦雄先生并不像世人所說的那樣,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真是一個好人。
”樽元說。
“我小時候,他常常會将我們這些小孩聚集在他家的庭院中,說有趣的故事給我們聽。
他常說,為了讓我們高興,他會從前一天開始就拚命想故事。
他自己也沒什麼錢,但他還是想辦法去買很多糖果送給我們,他自己都不吃,全都給我們。
當時我們真的非常貧窮,有很多小孩要去都井先生家的那一天,甚至都不吃東西。
都井先生也很了解,所以都會給這些小孩一些東西吃,想盡辦法給他們吃些營養的。
如果有小孩感冒,他也會為這些小孩去買藥,半夜特别翻山越嶺将藥送到小孩家。
他之所以講故事給我們聽,應該也是希望我們能夠暫時忘卻這種窮困的日子,于是他就對大家說偉大的軍人故事,希望大家變成英勇的軍人。
他是真心的希望能為天皇陛下、為國家盡棉薄之力。
“村子裡的人應該都很了解都井先生的這部分,但自從那個事件爆發以來,沒有人再去提這些事,因為怕自己見不得人的事會被發現,所以隻将都井先生一個人當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