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出來。
”
“真的?”
“你還不相信……真讓人着急!我昨天聽說,廣東有三合會、天地會等造反組織,時隐時現,到處活動。
你知道他們的旗上寫着什麼嗎?‘滅滿興漢’!”
“滅滿興漢……”
“他們要把我們一個不剩地殺掉!還不隻是廣東!我們現在所擁有的,隻有這個皇帝寶座了。
這個國家還是我們的國家嗎?在這個國家裡,我們是少數派,你不要忘記這個事實!”
善慶一邊說,一邊用細長的眼睛狠狠地盯住醇親王的眼睛。
醇親王也是一副滿族面貌,眼睛細長。
“那你說如何是好?”
“隻要是漢族,任誰也不要相信!”
“我認為中堂是盡忠報國之士。
”
“你的想法太幼稚了。
死去的曾國藩是消滅太平天國的英雄,可以說,是他救了這個國家。
但是,他組織湘軍時,沒說過一句盡忠報國的話。
”
“是嗎?”
“當然,當時的檄文你也是知道的。
”
善慶的口吻仿佛在诘問醇親王。
三十多年前,曾國藩在湖南發出檄文,征讨太平天國,說是“為恪守禮教”,并未号召為大清盡忠。
“禮教”,就當時來說,是漢族的生活方式,是賴以生存的支柱。
号召維護它,最有誘惑力和說服力。
在清朝統治下,漢族不願意為保國而戰,非但不保,還想用自己的力量推翻清朝,建立一個漢族統治的國家。
善慶斷言,漢族人心裡都這麼期待着。
“他們至今沒有起事,隻是因為力量不足,一旦覺得有了足夠的力量,就會把槍口對準我們。
太後要建造大園林,我們應當趁此機會轉禍為福。
你看看北洋艦隊,那些堅艦巨炮都是漢人的東西,指揮它們的還不是漢族大臣李鴻章嗎?以後再也不要為虎添翼了。
”
醇親王終于明白了對方想要說的話,那就是把軍費挪到園林建造上來。
購入軍艦、槍炮、彈藥,等于給漢人增加力量。
可是,目前清軍的主力是綠營兵(漢族軍隊),關系着王朝的安危。
醇親王不由得長歎一聲。
“削減軍費,中堂能同意嗎?”
“這有辦法。
”善慶說道。
李鴻章是清朝的頭号實權者,兼任直隸總督,指揮着北洋軍隊。
他也有政敵,那就是兩江總督曾國荃。
曾國荃是曾國藩的胞弟,與李鴻章為敵。
兩廣總督張之洞也不甘居李鴻章之下。
朝廷裡還有個翁同龢,也是最厭惡李鴻章的。
翁同龢是戶部尚書,即财政大臣,掌握着财政大權。
必須先把他拉攏過來。
聽了善慶的話,醇親王向前探出身子,若有所悟。
“太後的本意,依我看就在這裡。
為了不給漢族人增添軍事力量,抽出費用建造萬壽山……這難道不是奇策嗎?”
總在西太後左右承辦國事的醇親王,怎麼也想不出她竟有這樣的“深謀遠慮”。
建造頤和園,當時稱為“萬壽山工程”,總監督為醇親王,籌措到二百六十萬兩銀子:廣東一百萬,南洋八十萬,湖廣四十萬,四川二十萬,直隸二十萬。
北洋軍費是悉數上繳。
西太後高興極了。
秦始皇在渭水南岸上林苑建造的阿房宮,是東西約七百米、南北約一百二十米的大型樓閣,作為人工工程,可算是難以想象的規模。
但是,這個工程因秦始皇死而未竣工。
阿房宮有其名,實際上并未完工!
聽了這個報告,西太後放聲大笑:我的萬壽山超過未竣工的阿房宮,我的名字将與萬壽山永存。
她滿意極了。
“軍隊這下子全完了!”得知萬壽山工程的決定之後,李鴻章自言自語。
他認為:該發生的事情終于發生了。
虛虛實實
中日甲午戰争前夕,關于中日兩國在朝鮮的立場,陸奧宗光在《蹇蹇錄》中作了如下闡述:
“……而日清兩國于朝鮮如何維護各自權力,幾乎達到冰炭不相容之地步。
日本自始便認為朝鮮為一獨立國,試圖斷絕曆來存在于清韓兩國間之暧昧宗屬關系。
與之相反,清廷以疇昔關系為根據,大方表白朝鮮為其屬邦。
其實,清韓關系在普通公法上尚欠缺确定為宗屬關系之必要因素。
雖如此,清廷仍力求在名義上承認朝鮮為其屬邦。
”
陸奧用“冰炭不相容”來形容,可見兩國關系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袁世凱清楚地認識到,東鄰強國日本妨礙他執行任務。
他企圖排除這種妨礙,是理所當然的。
陸奧的著述中有這樣的評價:“……袁世凱乃年壯氣銳之徒,熱望排除日本之妨礙,并非無理者也。
”
袁世凱對自己的立場、任務認識得很充分,但對日本卻缺乏了解,而且未能覺察到這種缺乏,以緻釀成悲劇。
關于日本國情,袁世凱之所以認識不足,或許應該說是曆屆駐日公使徐承祖、黎庶昌、李經方、汪鳳藻等人及公使館成員的責任。
袁世凱本人到日本短暫訪問過,但頭腦中的印象也基本來自駐日公使館。
筆者從老一輩華僑那裡聽到過那個時代的事。
當然,這些老一輩華僑也并非親身經曆,而是從他們的長輩那裡聽來的。
據說,駐日公使館的人們根本不把華僑放在眼裡。
神戶、橫濱、長崎等地,有為數衆多的華僑。
中國不是條約國,沒有僑民居住地,他們同普通日本人雜居,整日厮混在日本人中間。
日本的實情,他們确有切身體會。
然而,從祖國來的公使館官員們都不從華僑這裡吸取寶貴經驗。
封建中國有極端的“官尊民卑”習俗,而清廷官員對華僑更有一種偏見:抛棄祖國,逃到外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