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最大議題當然是解散議會。
但陸奧外相讀了杉村代理公使的電報後,認為這也是一個重大議題。
他一手拿着電報,論述了出兵的必要性,閣僚全部贊成出兵。
陸奧宗光在《蹇蹇錄》中有如下簡略的記述:
“……6月2日,我參加了閣僚會議。
一開始就向閣僚們出示了杉村發來的電報,并陳述己見,說,如果中國往朝鮮派遣軍隊,不論用什麼名義,我國也應往朝鮮派出相應之軍隊,以防不虞。
這也是為了維持日、中兩國在朝鮮之權力均等。
閣僚們一緻贊同此提案,于是,伊藤内閣總理大臣立即派人,請參謀總長熾仁親王殿下和參謀本部次長川上陸軍中将出席會議。
當即決定,内閣總理大臣攜出兵朝鮮案及解散議會案,直接進宮上奏,仰乞聖裁,爾後執行。
”
就在這天,伊藤首相攜帶解散議會和出兵朝鮮這兩個重大決議案,陛見天皇。
解散衆議院的上谕,在當日下午四時送到議長手裡。
當夜,在外相官邸,召見林董外務次官和川上參謀次長,舉行了以陸奧外相為首的三人會議。
陸奧在《蹇蹇錄》中,沒有談及這天晚上的秘密會議。
林次官的回憶錄以一種“事已過去,說也無妨”的語氣,把三人的讨論歸結于一點,即:不是如何去和平地平息事态,而是如何去掀起戰火,如何獲勝。
此時,杉村的第二封電報尚未到達,所以,6月2日夜的三人秘密會議是在尚未确認中國是否出兵的情況下舉行的。
他們甚至沒有把和平工作列入議程。
這次秘密會議的重點是如何蒙蔽伊藤總理大臣。
往朝鮮派兵,伊藤首相并不反對,隻是不那麼積極。
作為首相,或者從他的性格來看,他不會做出強硬到底的姿态。
李鴻章曾高度評價他這種政治姿勢,認為伊藤是一個和平主義者,隻要他在首相位置上,就可以放心。
伊藤博文絕不是和平主義者,他是地道的明治時期的政客,是國權擴大論者。
隻是在擴大的具體方法上,他認為不可過于強硬。
出兵,伊藤首相是贊成的,但大量派兵,他也許不會應允。
這時,在朝鮮,日、中兩國的現有勢力,仍然是揮舞“宗主權”的清廷要強些,因此,陸奧也認為是“失掉平衡的日、中兩國在朝鮮的權力之争”。
在閣僚會議上,他表示要維持對朝鮮的日、中兩國的權力均衡。
伊藤首相所希望的,是保持兩國勢力的平衡,而陸奧外相的本意卻是想來一次逆轉。
他的奮鬥目标不是“趕上”,而是一鼓作氣地“趕過”。
同樣的國權擴大論,但伊藤是逐步升級的階段主義者,對于搞什麼逆轉之類的極端政策,恐怕是不會贊成的。
派出的兵力,三個人的結論是需要六千至七千人,而大鳥公使認為保護公使館和僑民隻需要五百到一千。
可見,在規模上有很大出入。
清政府的軍事情報,已掌握在川上次長手中。
為平定東學軍,估計清政府派兵不會超出五千名。
日本出兵,可能要同清軍發生沖突,那就應派出在第一次交火時足以制勝的兵力。
清軍必然求和。
假如清軍雖敗北而不求和,繼續增援,日本就再派遣一個師團,在平壤附近再勝一次。
那時,清軍非講和不可。
以朝鮮為舞台的日中戰争,日本參謀本部多少年來一直在研究。
小川又次少将的《清國征讨策案》,七年前就完成了。
因此,第一陣的兵力馬上就決定下來。
“又是六千,又是七千的,這個數字讓總理聽到,他會大吃一驚!”陸奧很擔心。
“他能那樣嗎?”川上次長稍稍思索了一下。
“他是位和平主義者。
”
“那麼,這麼辦吧——”川上想出一個好主意,“對總理就說派出一個旅團。
”
“一個旅團,人數是……兩千人吧?”
按照當時的陸軍編制,一個旅團大約是兩千人。
“哈哈哈……”川上參謀次長笑了,“閣下對軍隊的編制是門外漢,總理也不例外。
不錯,旅團的建制兵力是兩千,但有一種混成旅團,可以增加到七八千人。
”
“若是總理問到兵力呢?”
“就用一個旅團應付他。
至于旅團的編制,就說事關軍務,聽由軍部處理。
”
“有道理……”
陸奧外相十分佩服這條妙計。
李鴻章向丁汝昌下令,讓“濟遠”、“揚威”二艦開赴仁川,日期是6月4日(陰曆五月初一)。
同時,又命令直隸提督葉志超、太原鎮總兵聶士成,選拔淮軍精兵一千五百名,乘招商局輪船,開赴朝鮮。
同一天,漢城的杉村代理公使很快就獲得情報,向東京發電報:“為何不火速派兵前來?!”
這時,朝鮮政府嚴密封鎖着全州失陷的消息,所以,一般日本人還奇怪朝鮮政府為什麼要招威脅獨立的援軍前來,于是,有人胡編了答案——袁世凱逼迫朝鮮國王乞求援兵。
朝鮮求援的真相是,闵氏一族極其害怕東學軍與大院君相勾結,所以善于察言觀色的闵泳駿才去向袁世凱懇求。
這一時期的袁世凱,被闵泳駿所動搖,被鄭永邦和杉村所操縱,恰似一個馬戲團的醜角。
“小崽子,有把握嗎……”下達了出兵命令後,李鴻章突然嘟囔了一句。
風滿樓
伊藤博文這時已是政界的元老,而山縣有朋則是軍界的元老。
“兩個老糊塗。
”少壯派官僚們這麼稱呼伊藤和山縣,盡可能蒙混他們。
像“一個旅團”之類,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德富豬一郎的《蘇峰自傳》裡有這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