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甲午戰争不是老一輩人發動的,而是年輕人掀起的。
在内地是川上(參謀次長),在北京是小村(公使)。
而陸奧(外相)等人,巧妙地捉住了時機,巧妙地操縱了伊藤、山縣等大人物。
”
林董的回憶錄中,也有可以證實這些情況的插話。
德富蘇峰(即德富豬一郎)說是年輕人“操縱”了大人物,其實,用“蒙混”之類的說法似乎更恰當些。
派遣兵員巧妙地蒙混過去了,但是,要長期蒙混下去卻非常困難。
于是,想出了一個使老糊塗們無法插嘴的方法。
這就是設置大本營。
6月5日,在參謀本部内設置了大本營。
關于往朝鮮派遣混成旅團的事,也獲得天皇批準。
動員及各種計劃,均屬“統帥事項”,由大本營直接決定,雖内閣總理大臣也無權過問。
這樣,伊藤首相在戰争進行上就成了局外人。
按理說,應當依據“戰時大本營條例”,在宣戰之後才能設置大本營。
明治二十七年6月5日那一天,日本還沒有宣戰,所以,這時設置大本營應該說是違法的,但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明知這是一種違法勾當的,恐怕隻有川上中将等,也就是強行設置大本營的少數幾個人。
設置大本營兩天後,6月7日,陸軍省和海軍省禁止報紙、雜志報道軍機。
海軍省隻是在陸軍省禁令中的軍隊二字之上加了“軍艦”二字,其他文句完全相同。
當時的海軍大臣西鄉從道與陸軍大臣大山岩都是伯爵。
同一天,敕令設置了臨時陸軍中央金櫃部——“戰時或臨事變之際設于東京,掌管臨時陸軍經費之收支及決算報告事宜”。
明文規定這是一個完全獨立于司法、立法部門的戰費财政部,可以借機密之名,自由地動用巨款。
于是,軍費鎖在密室裡,報道以所謂“大本營發表”的形式壟斷。
6月9日,各報館刊登一條消息:“鑒于朝鮮國内,内亂頻仍,其勢日益猖獗,該國政府又處于無力鎮壓情況之下,為保護在該國之我國公使館、領事館及國民,特派軍前往。
……不久前,中國政府已照會我國政府出兵朝鮮國,據此,我國政府亦如前約,出兵赴韓,并将此意立即電告中國政府。
”
大鳥圭介從東京出發的日子,正是設置大本營的6月5日。
伊藤首相在大鳥公使出發之際,訓示:“你到了那裡,同那個年輕人——袁世凱好好研究一下,盡可能穩妥地收拾局面。
同袁世凱一說,他就會明白,因為他的後面還有李伯(李鴻章)在。
我也馬上同李伯聯系!”
但是,大鳥去陸奧外相那裡,陸奧卻說:“不管怎樣,我得先說一句,‘你要把事情和平收場。
’這就是,嗯,所謂開場白吧!”
這不是一句直截了當的話。
大鳥立刻覺察出,他的話同總理的訓示有些微妙差别。
“關于朝鮮的事,”陸奧外相繼續說道,“比起任何國家來,日本帝國都應當占據絕對優勢的地位。
這就是大前提。
如果用和平手段達不到這個大前提,就不能再拘泥于和平方法,就要毫不猶豫地破壞和平。
由此而産生的一切後果,都由外交大臣的我來負責。
”
“我明白了。
”大鳥答道。
“不必擔心幹過了頭,明白我的意思吧?看準時機,堅決幹它一場!”
陸奧外相似乎想确認對方是否弄清了他的真意,端詳了一陣大鳥的臉色。
陸奧的《蹇蹇錄》中有一段關于大鳥出發前的記述:“我在大鳥公使将要從東京出發時,詳盡地給了他幾條訓令。
其中,關于今後朝鮮的局勢問題,我告訴他:除非萬不得已,應以和平手段結束事态為第一要義。
不過,當前的形勢已非常緊迫,倘若時局遽變,無暇向本國政府請示,則允許該公使适當考慮,臨機應變。
上述訓令似有表裡不一之嫌,但在如此形勢之下,對派駐外國之使臣給予非常之權力,亦實屬不得已也。
”
從字面上看,陸奧确實做了“表裡不一”的指示,似乎可以理解為置重點于和平手段。
《蹇蹇錄》中引用外交機密文件甚多,這些文件最初雖不會公諸于世,但遲早要被世人所知曉,他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做出原則性很強的樣子。
實際上,他的訓令正相反,果斷措施遠比和平手段受重視。
從當時在座的外務次官林董的回憶錄中可以明顯地看出,陸奧外相的訓令就差沒說出:一定要執行開戰的方針政策。
陸奧外相送走大鳥公使之後,還自言自語:“他真的明白了嗎?”略感不安,應該再明白一些地告訴說:“絕對要打一仗!”陸奧并不認為大鳥頭腦遲鈍,隻是對他的思想不放心。
大鳥的政治觀點是日清同盟論。
他認為,在東亞反抗西歐列強的壓迫,隻有日中同盟這一條路。
在朝鮮問題上,他也主張日中兩國共同合作。
但陸奧不這麼想。
陸奧認為,應該由日本獨占朝鮮。
大鳥這個人也确有古代遺風。
陸奧坐到椅子上,用拳頭捶打膝蓋。
他今年五十歲,大鳥圭介比他年長十一歲,去年滿六十。
雖說是訓示,但陸奧對大鳥無論如何在用語上也得尊重些。
大鳥走出房間時,目光炯炯,面帶笑容,這是什麼意思呢?
陸奧停住手,陷入沉思。
大鳥的微笑是嘲笑嗎?他也許在心裡罵着“小崽子”。
陸奧宗光生于和歌山藩士之家,年輕時同長州的桂小五郎交往,從事勤王運動,參加過土佐的坂本龍馬的海援隊。
明治維新後,他的命運也有過多次起伏,但總是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