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據在西伯利亞單槍匹馬闖出了名的參謀本部大佐福島安正的情報說,俄國遠東兵力比想象的要弱得多,沒有充足的軍事力量介入朝鮮。
俄國不足懼,而英國也終将默認。
與青木公使截然相反的情報也接踵傳來。
上海大越總領事報告說:“英國準備以再次占領巨文島為條件,默認中國吞并朝鮮。
”天津和北京的電報說:盛傳中國為往朝鮮增援,正在動員軍隊。
陸奧外相向川上參謀次長征詢:
“我很了解大鳥公使的處境,但國家利益必須高于一切,不得不如此……假如現在丢掉這個戰機,你說……”
“事不宜遲,現在動手都已經遲了。
随着西伯利亞鐵路接近完工,俄國的态度會越來越強硬。
現在的傲慢還隻是在口頭上,等到下一個機會,誰知道會怎樣呢?再說,這次的動員計劃已經完成,到了這步田地,還能縮回去嗎?這一點,我想你也是很了解的!”
川上操六微笑了,那意思是說:出兵朝鮮,是我們兩人共謀,到了此時,還提什麼假定問題,簡直是浪費時間。
6月12日,大鳥來電希望把混成旅團撤到對馬之日,大本營決定把第五師團動員起來,開赴朝鮮。
設立了大本營之後,動員、作戰等均服從于統帥,即使内閣有意見,也無法介入。
大本營的決定屬于一級機密,在漢城的大鳥公使自然不得而知。
大鳥公使正在同袁世凱進行撤兵談判。
這時,一戶大隊已經開進漢城,駐防日軍達到一千人。
大鳥、袁世凱采取了階段性撤兵這一現實的方法,意見趨向一緻。
即:日軍撤走四分之三,留在仁川二百五十名,清軍撤退五分之四,留下四百名,從牙山移防到仁川附近。
一旦“亂匪”被掃蕩幹淨,則全數撤走。
然而,在談判的進程中,大鳥接到東京駁回他的提案的指令。
雙方的意見取得一緻是在6月15日,隻等互換正式文本了。
李鴻章發電報給派遣軍,命令做好撤退準備,是在雙方會談當中的6月13日。
派遣軍總司令是直隸提督葉志超,副司令是太原鎮總兵聶士成。
他們正在仁川以南、成欽以西的牙山構築陣地。
李鴻章比在朝鮮當地的袁世凱更樂觀。
迄今為止,他的政治都是注重于人事關系,他非常相信伊藤博文。
他還估計,日本議會一定會阻止日本政府的亂闖。
這一點,應該說是李鴻章的無知。
這時的日本議會中對外強硬論占主流。
對那個超越政府、超越議會的“大本營”的性格,李鴻章更缺乏正确的理解。
李鴻章心裡所強烈盼望的,是“隻有戰争,無論如何也要避免”。
倘若現在同日本掀起戰争,首當其沖的将是他多少年來慘淡經營的淮系北洋軍。
北洋軍是他唯一的政治資本,若受到損傷,必将危及他的政治地位。
李鴻章雖然是清政府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但政敵也不少。
如果他的立場動搖起來,就再也無法防禦政敵的攻擊。
很明顯,政敵可能會高唱對日強硬的論調。
李鴻章這麼一反往常,急于采取撤兵的和平措施,正是因為他意識到政敵的動向。
“整備歸裝!”這封電報沒有明言立即撤兵,但誰讀了都會想到是要撤兵。
李鴻章給牙山的葉志超提督發出這封電報的同時,東京的駐日公使汪鳳藻的一封電報發到了天津。
“伊藤博文首相表明,在平定民亂以後兩國共同撤兵,但言外之意含混不清,似有駐留軍隊、協商善後措施之意。
”
又是一個“言外”,把李鴻章的樂觀情緒給動搖了。
好像不完全撤兵,而且,是被視為最穩健的伊藤隐約透露出來的!莫非也是為了防備政敵攻擊,不得不做些違心的事?李鴻章心想。
然而,現實情況并不是按照他的主觀臆斷來發展的。
6月14日的閣僚會議上,李鴻章寄以希望的伊藤博文提議:“朝鮮内亂應由日、清兩國軍隊共同合作,迅速剿平。
亂民平定後,應由日、清兩國向朝鮮派出委員,進行内政改革。
”
他高唱鎮壓内亂,卻隻字未提撤兵之事。
汪鳳藻算不上一個很有能力的外交官,但他卻能感覺并把握伊藤首相的“言外”之意。
陸奧外相經過一整天的深思熟慮,斷定日本政府在外交上已經到了不得不轉向“機動多變”的時期。
他估計,對于日本的提案,清政府十之八九不會同意。
于是,在第二天的閣僚會議上,他表示原則上同意伊藤提案,但提出兩項補充:
“一、同清政府進行談判,不管其是否同意,不看其結果如何,我國派往朝鮮的軍隊決不能撤回。
二、如果清政府不贊同我國的提案,帝國政府應以自身力量擔當促使朝鮮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