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曲不在我”。
“我認為這需要果斷,隻要能說得過去,什麼理由都行!……如果能說清一個脈絡,就能硬闖過去!”加藤答道。
“脈絡?”大鳥抱起胳膊。
同一時刻,袁世凱慨歎朝鮮政界親清派的凋落,而大鳥慨歎親日派擴展得太遲緩。
日本想單獨地改革朝鮮内政,不使用沖擊療法,是不會奏效的。
要往改革朝鮮的政治家頭腦裡灌進日本形象,必須先趕走中國這個形象。
讓日本軍狠狠地打擊清軍一下,就能大獲成功。
非同清軍沖突一次不可。
指望偶發事故引起沖突是不可能的,因為兩國的駐地離得太遠。
沖突隻有用攻擊去引起,找個什麼理由呢?
“隻有利用宗主權這一手。
”大鳥把抱着的雙臂放下來,說道。
“完全對!”加藤同意道。
“先從宗主權方面找一找理由。
”
“發一封質問函件,問問朝鮮是不是清的屬國?”
“用正式的外交函件……對了,用照會。
不過,他們究竟能回答些什麼呢?”
“‘是’或者‘否’,回答隻能是二者當中的一個。
”
“如果回答‘是’呢?”
“那就是欺詐!江華島事件之後締結的《日朝友好條約》第一條規定:朝鮮是自主之邦,若是屬國,這就等于十八年間欺騙了我們,應該問罪!”
“光是問罪嗎?”
“當然還要賠款。
”
“賠款?”
大鳥覺得還不夠滿意。
當然,總比什麼都不幹好一些。
關于賠款,同朝鮮一交涉,肯定會把清政府拉扯出來。
“假如回答‘否’呢?”大鳥問加藤。
“讓它要求清政府撤兵。
清政府說是依據屬國的請求,派了軍隊,如果不是屬國,就是非法出兵!”
“說清廷是非法出兵,會牽扯到我國派兵問題,那可就麻煩了。
”
“沒關系,我國是依據《天津條約》的規定派兵的。
清廷派兵,日本也派兵……至于清廷是根據什麼派兵的,合法還是不合法,我們無從得知,我們隻是根據清廷派兵這一事實才派兵的。
”
“你說清軍在朝鮮駐紮非法,那麼,日本在朝鮮駐紮就合法嗎?”大鳥又追問了一句。
“我認為可以這麼解釋。
”
“加藤君,你熟知國際法,我想不會有差錯吧。
可是,怎麼對付這非法駐紮的清軍呢?”
“朝鮮既然自稱是獨立國,那麼,首先讓它要求清軍撤走!”
“朝鮮政府怎麼能讓清軍撤走呢?根本不可能說這種話,沒一個人有這種勇氣。
”
“朝鮮政府不行,那就隻好由日軍來替它幹了。
”
“嗯,是這樣……大體上脈絡似乎順通了。
”
大鳥覺得非常滿意,不住地點頭稱是。
“拟篇電文稿嗎?”
“嗯,請你趕快動筆吧!”大鳥說道。
他認為這個脈絡極巧妙地形成了,而且符合“隻要曲不在我”的原則。
于是,按照這個脈絡,一面向東京發電報,一面向朝鮮政府發出照會。
然而,做夢也沒想到東京複電命令停止。
拟定這一脈絡,是加藤書記官到達朝鮮的第二天,陽曆6月28日。
“這可不行!”
在東京的日本外務省,陸奧外相閱讀大鳥公使的電報,蹙起眉心。
“不妥當……不行……”陸奧反複地念叨。
這是在俄國希德洛夫公使第一次拜會日本外交部之後,英國介入的動向極明顯之時。
清廷對朝鮮持有宗主權,固然程度上有差距,但在當時,是作為一種國際常識被認可的。
不僅如此,英國甚至還期望清政府加強其宗主權。
在宗主權問題上責難朝鮮,日本從前曾做過,沒有任何收獲。
主動進攻清軍,用實力迫使清軍撤走,也是唐突的過激行動。
目前已見英、俄兩國介入的征兆,用這種借口掀起戰争,是不妥當的。
陸奧是比大鳥更狂熱的主戰論者,問題的關鍵是用什麼借口開戰。
用宗主權不妥當。
清政府會拿出如山的證據,證實朝鮮是它的屬國。
不會找不到借口吧?陸奧焦急起來。
牙山駐紮的清軍将領聶士成公開發出的檄文中,有“愛恤屬國”、“保護藩屬”等字樣,大鳥曾借此逼問朝鮮政府:“朝鮮國承認這個嗎?”
陸奧外相訓示大鳥公使:“可讓聶士成撤掉其布告中之‘屬國’二字,但讓牙山的清軍撤出是違背策略的!”
同一天,外相又急忙追加了一封電報:“采取非常手段時,務要事先請示!”
現在正是英、俄介入之時,應當采取不動聲色的低姿态。
電報無法詳細說明,于是,在加藤增雄書記官之後,陸奧外相又派出政務局長栗野慎一郎去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