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光緒帝所愛,就是珍妃和瑾妃。
光緒帝早就聽二妃提過文廷式之名,所以公布進士及第時,他說:這個人很出名。
翁同龢為網羅反李鴻章勢力,要把一些可以矚望的年輕官僚拉到身邊,便盯上了文廷式。
文廷式認為,現在正是驅逐李鴻章的絕好機會。
他對翰林院的新秀們談了自己的想法,決定聯名彈劾李鴻章。
年輕的新秀們都渴望脫穎而出,也許心裡正想着“下一個時代即将來臨”。
現在雖然還是李鴻章的時代,可是,他年事已高,霸者更疊的時代不遠了。
一個嶄新的時代将由拉開時代序幕的集團主宰,新時代的明星寶座将由扯掉舊時代幕布的人占據。
“千萬别落在後面……”這是新秀們普遍在思索的問題。
不過,他們很謹慎。
翰林院這個寶貴位置,得之不易,可不能因為一些微妙的舉動而失掉它。
若是集體行動,他們的膽量就稍稍大些,再有一個“大義凜然”的理由,就更可以放心大膽地采取行動了。
現在,他們眼前正飄蕩着一面大義凜然的旗幟。
清軍在朝鮮被東洋小島國日本給打垮,陸、海軍雙雙慘遭失敗,彈劾使中國如此丢臉的人還怕誰譴責嗎?他們的呼聲出于愛國心,出于義憤。
他們要站出來聲讨敗戰的責任者,被聲讨的正是舊時代的代表。
彈劾李鴻章能獲得通向新時代權力寶座的通行證!文廷式抓住翰林院這群野心新秀們的心理,彙集了三十五人。
彈劾的内容不外是李鴻章疏于戒備,掣肘諸将,任用私人,不設糧台,删改電奏,欺瞞朝廷等。
末尾下了這樣的結論:李鴻章昏庸驕蹇,喪心亡國,請予罷斥!
李鴻章對于彈劾他的事早有所知,因為翰林院裡也有李鴻章的人。
曆經權力之争的李鴻章清楚地知道,在彈劾者的背後,有翁同龢牽線操縱。
“黃口小兒!”李鴻章聽到聯名彈劾的消息,輕輕地啐了一口。
黃口小兒當中竟有一個六十五歲的翁同龢,其實,李鴻章啐的是不靠實力、隻靠皇帝恩寵得權得勢的人。
領唱者文廷式當過光緒帝愛妃的老師,而幕後操縱的翁同龢又是光緒帝的師傅。
“皇上也太成問題了!”李鴻章自言自語。
重臣們嘴裡所說的皇上實際上指的是兩個人,即皇帝和西太後。
現在李鴻章是指前者。
已經成年的光緒帝,燃燒着親政的熱情并非壞事。
比起沒有欲望的皇帝來,為國家着想,還是擁戴這樣有欲望的皇帝要好些。
然而,為親政而網羅的人才,淨是些無聊的家夥。
看來問題出在網羅的面不廣。
自己的師傅,愛妃的老師……都是皇帝的私人。
這些人是否有才幹,值得懷疑。
前幾天,翁同龢作為西太後的欽差來到天津,他提出的所謂自己的意見,在李鴻章看來,都不得要領,不符合現實。
這是因為他缺少結合現實問題的經驗。
李鴻章暗暗拿定主意,對彈劾不予理睬,我行我素。
他閉上眼睛穩了穩情緒,從容不迫地拿起毛筆,開始起草電稿。
書案上,堆着各種各樣的報告。
其中也有袁世凱來的電報:“已将九連城轉運站遷至鳳凰城,竊以為辦事諸多方便。
”這是把兵站基地後撤了。
敗兵陸續渡過鴨綠江,進入九連城。
李鴻章相信袁世凱的預測,可能九連城也要失守了。
袁世凱這個人有特殊嗅覺,他的措施可能是正确的。
李鴻章想揮筆叱責敗戰之将,激勵他們為挽回名譽而戰。
他首先給衛汝貴一紙電文:
“講宮諸人(文廷式等)彈劾汝之軍隊,軍心不穩,紀律紊亂,到處騷擾,平壤之役,不戰而退。
又同時彈劾我對汝等有所庇護。
朝廷恨汝,幾近切齒。
茲命宋慶前往,嚴肅調查。
此次宜火速集合敗兵五千,整饬軍令。
如遇賊(日軍),血戰一場,或許能稍贖重罪。
倘非如此,汝至危矣!在津将士均謂汝等臨陣脫逃,痛罵盛軍人數雖多,皆不能戰,是否願當此惡名?切記!”
好嚴厲的電文,而李鴻章仍覺得不夠勁兒。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争。
李鴻章一邊寫着嚴厲的電文,一邊提醒自己,不要過于激動,以防失去自我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