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面孔轉向埃勒裡,低聲說了些什麼,而後軟弱地朝吉姆笑笑,同法官一起離開了牢房。
看守員普萊尼茨基搖搖頭,随即将牢房門重新鎖上。
埃勒裡站着俯看吉姆,吉姆正呆望着牢房光秃秃的地闆。
“他要我說出來,”吉姆突然喃喃說。
“晤,那你為什麼不說呢,吉姆?”
“我能說什麼?”
埃勒裡遞給他一支煙,吉姆接下,但埃勒裡點燃一根火柴舉給他時,他卻搖搖頭,緩緩把那根香煙撕碎。
“你可以說,”埃勒裡氣息有點急,低聲說,“你可以說那三封信不是你寫的,《毒物學》中砒霜那部分也不是你劃線的。
”
霎時,吉姆的手指停止折磨那支香煙——但馬上又繼續摧毀的工作。
他那無血色的嘴唇一抿,做出幾乎要大叫的樣子。
“吉姆——”吉姆瞥一眼埃勒裡,然後走開。
“你真的會計劃毒害諾拉嗎?”
吉姆沒有任何動作顯示他聽見了埃勒裡的話。
“吉姆,你知道嗎,一個犯了罪的人把事實告訴他的辯護律師和朋友,會比保持沉默好。
因為假如這個人沒有罪都保持沉默的話,反而等于犯罪——對自己犯了罪。
”
吉姆什麼也沒說。
“你自己不幫助自己,要你的家人和朋友怎麼幫助你呢?”
吉姆嘴唇動了動。
“吉姆,你說什麼?”
“沒有。
”
“事實上,這個案件,”埃勒裡輕快地說,“你的沉默不利于你自己的程度,還不及不利于你太太和将出世孩子的一半。
你怎麼能這麼笨、這麼冷漠,以緻拉着他們跟你一起沉淪?”
“不要說這種話!”吉姆嘶啞地說。
“出去!我沒有要你來!我沒有要馬丁法官為我辯護!我沒有要求任何事情!我隻想自己一個人呆着!”
“這就是你想告訴諾拉的話嗎?”埃勒裡問。
吉姆氣喘籲籲,在牢房床邊坐下,兩眼流露出凄慘,這促使埃勒裡向門口走去,叫普萊尼茨基來開門。
都是訊号:懦弱、羞愧、自憐……但另外一項——固執,拒絕談任何事情,似乎表明自我表白将帶來危險……
埃勒裡随警衛經過受嚴密監視的走廊時,腦中有某個細胞挾帶一道巨大但不相稱的光芒進裂了,他甚至因而停止了前進的腳步。
那個老普萊尼茨基不得不轉過身來,驚奇地注視他。
可是埃勒裡接着搖搖頭,繼續前行。
這次,他差點抓到它了——隻是憑着直覺。
也許下一次……
帕特麗夏在法院大樓二樓結霜的落地窗外深吸一口氣,想看看玻璃窗是不是會反映出她的樣子。
她緊張地摸摸貂皮帽子,努力擠出一兩個微笑——沒有很成功——便步入室内。
比爾考克斯小姐見到她,驚恐地仿佛撞見了鬼。
“比爾考克斯,檢察官在嗎?”帕特麗夏低聲問。
“我……去看看,萊特小姐,”比爾考克斯回答。
她趕忙逃開了。
卡特·布雷德福親自匆匆出來迎接。
“帕特麗夏,進來。
”
他神情疲倦,顯出驚訝。
他站到旁邊讓帕特麗夏過去。
帕特麗夏經過時,聽到卡特氣息不均勻的呼吸。
她心裡暗忖:“噢,主啊,說不定,說不定還不太遲。
”
“在忙呀?”
卡特的桌上堆滿法律文件。
“是的,帕特麗夏。
”
他走到辦公桌後站着。
桌上一大本裝訂好的文件翻開着——他示意帕特麗夏去坐一張皮椅時,伸手偷偷把那本文件合上,合上後,手仍放在上面。
帕特麗夏坐下,疊起雙腿。
“晤,”帕特麗夏四下望望。
“老樣子——我是說,這間新辦公室好像沒什麼改變,卡特。
”
“這房間大概是唯一沒有改變的。
”
“你不用對那些法律文件那麼小心防着,”帕特麗夏微笑:“我又沒長X光眼。
”他聽了臉一紅,移開他的手。
“我的化妝也一點兒不像馬塔·哈莉(一次大戰期間為德軍效力的,竊取聯軍軍事機密的荷蘭舞女。
)。
”
“我不是——”卡特很生氣,話沒說完,手指依老習慣,插進頭發中。
“瞧,我們又吵架了。
你今天這樣打扮,讓人看了很舒服,帕特麗夏。
”
“在我開始顯出年紀的時候,”帕特麗夏歎口氣,“多謝你這樣說。
”
“顯出年紀!才不,你——”卡特用力咽口水,然後和先前一樣生氣地說:“我想你想得要命。
”帕特麗夏僵硬地說:“我想我也想念你。
”
哦,老天!這根本不是她有意說的話。
但是,分别這麼久之後,像這樣在一個房間中單獨相見,實在很難……很難撇開感情……複雜的感情。
“我曾夢見你,”卡特幹笑一聲。
“是不是很傻?”
“反正,卡特,你很清楚你隻是禮貌地這樣說說而已。
人們才不夢見彼此呢——我是說像你講的那種。
一般人隻會夢見有長鼻子的動物。
”
“那是在我打磕睡睡着以前,”他搖搖頭。
“不過,做夢或不做夢都一樣,你的面孔——我不知道為什麼,不是很好看的一張臉。
鼻子不對,嘴巴比卡梅爾的嘴巴大,而且斜眼看人的樣子真滑稽,像隻鹦鹉——”
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