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為自己心頭解除了不少負擔。
突然裡,遼東一叟呵呵大笑之後,劉老莊主說道:“夏賢侄與孫姑娘祁連山之行,老朽已由小女約略告知,據說神龍一現白姥姥有信托孫姑娘帶來,不知是否現在身邊?”
飛燕雙環一聽慌忙起身,答道:“侄女與白禾姐姐相見恨晚,一時忘了這件大事,還請老伯寬恕。
”
說着從上身衣襟裡面,拿出一疊素絹包的小包裹,恭恭敬敬地遞給劉老莊主。
老莊主一見此物,也遽然色變,雙手恭謹的接過包裹,老眼裡已經止不住淚水含眶,渾身微顫。
回想當年母親一怒之下,頓足離家,二十年來未睹母親音容,今日才一見母親手物,天性之激動,老莊主抑止不住淚水沾襟。
半晌,老莊主才微顫着聲音,叫過雙帆無影女,說道:“禾兒!來看看你奶奶的來書。
”
遼東一叟和夏逸峰,因為這是人家的家書,所以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退後兩步。
老莊主和雙帆無影女剛一打開第一層,兩個人都禁不住啊呀一聲,叫了起來。
老莊主回頭便叫道:“夏賢侄和孫姑娘都曾在祁連山親見家母,個中情形都已了解,胡大兄武林高人,你我又一見如故,不要拘泥這些俗禮。
這封信内容尚有令人一時費解之處,何妨請來一同商酌?”
遼東一叟和夏逸峰、孫姑娘便走過來一看,隻見打開包裹的第一層是兩根雪白如銀的頭發,下面注着兩句話:“昨日紅顔今白發,如煙往事最堪嗟!”
孫姑娘便說道:“白姥姥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青春依舊,絕代風華,看上去也不過是廿三四歲的青春少婦。
可是,當天晚上白姥姥到侄女房裡時,突然面現的是雞皮鶴發,老态龍鐘的老太太,一夜之間,數十年光陰之變。
據白姥姥自己說,昔日有藥駐顔,自然也有藥還本歸元。
”
遼東一叟在旁邊慨然說道:“白老前輩如此遽然一變,一定在内心深處,有所改變,不然不緻有此一舉。
”
夏逸峰正待說話,雙帆無影女已經翻到第二層。
第二層在素絹上畫了一株蒼勁大樹,下面也寫了兩行字:“千丈古樹從根起,黃葉飄飄歸何處?”
劉老莊主一看,頓時臉色一變,凄然摸着雙帆無影女的柔發,說道:“禾兒!你奶奶厭倦江湖,早思葉落歸根,樂享天倫,以渡餘年,二十年來讓她闖蕩江湖,而今反要她老人家,遣書緻意。
為人子者,不能體察上情,不能鞠躬盡瘁遍訪天涯,我之罪也。
”
遼東一叟也喟然而歎道:“倦鳥尚知返,何況白老前輩?好在祁連山此去非遙,劉老頭子即日起程,毋令白老前輩懸望。
”
劉老莊主點頭稱是。
接着翻開第三層。
第三層竟是夾着一條紅線,下面也寫着幾行字:“昔日娥皇與女英,留得美名萬古存;但願玉膽作紅線,雙帆飛燕效古人。
”
劉老莊主看罷,頓時又破涕為笑,一把抓住遼東一叟的手臂說道:“胡大兄!你瞧家母用心至盡,不但作了孫女兒的主,連孫姑娘也一并擅權作主了。
我看此事倒要胡大兄鼎力為之了。
”
遼東一叟本來沒有看清楚第三層寫的是什麼内容,劉老莊主如此一說,當時倒是微微的一怔。
可是站在一旁的夏逸峰、雙帆無影女、飛燕雙環三個人,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兩位姑娘當時就禁不住一陣霞泛玉靥,加上老莊主如此一說,更是羞得立足不住。
雙帆無影女伸手一拉飛燕雙環孫姑娘衣袖,低聲說道:“孫姐姐!我們走到後面去。
”
隻見她們兩人像是驚鴻一瞥,一陣衣袂飄風,倏地閃進後艙。
兩位姑娘如此扭頭就走,倒逗得兩位老一輩的忍不住呵呵撫掌大笑。
遼東一叟笑着說道:“劉老頭子我看此事用不着我再出力了!白老前輩作的主,那還錯得了。
你不見兩位姑娘如此融洽無間,還用你我瞎操什麼心?”
遼東一叟說到得意處,忍不住又是一陣震人耳膜的大笑。
轉臉一看夏逸峰雙手微搓,面有得色的站在一旁,閉口微笑。
老頭子真是急性了,上前一把拉住夏逸峰,說道:“老兄弟!這回你可笑了。
還不上前拜見你的老泰山大人,呆在這裡幹什麼?”
夏逸峰被遼東一叟這麼一逗,也鬧得個滿臉通紅,不知道上前拜見好?還是站着不動的為是?進退兩難,隻好漲紅着臉在尴尬的笑着。
劉老莊主倒是一本正經地說道:“胡大兄真是依舊當年江湖上聞名的霹靂火性子,到了莊上再說吧!”
遼東一叟揚聲大笑說道:“這叫做打鐵趁熱的!遲了,我怕你老頭子變卦。
”
說得劉老莊主也止不住大笑起來。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心裡一高興,談談笑笑,不覺已經到了劉莊。
抛纜靠岸,搭跳下船。
這邊人一下船,喜訊立刻就傳遍了莊上。
老莊主千金的文定大喜,還不轟動了整個君山。
這樣一來,自然少不了張燈結彩,賀客盈門,一連熱鬧了三天。
這天,老莊主把夏逸峰、雙帆無影女、飛燕雙環叫到書房裡,并且請來遼東一叟。
老莊主說道:“文定雖過,但是洞房花燭,尚要等到逸峰賢婿報得血海親仇之後。
為人子者,親仇不報,擅自吉服成婚,徒然留垢武林。
你們三人看。
”
老莊主用手一指,旁邊書桌上放着三個包裹。
老莊主說道:“成家固屬重要,報仇應列第一。
三龍幫氣焰萬丈,已有橫掃武林,獨霸江湖之意,我已經跟你們胡老前輩商量過,真正要掃滅三龍幫,報複親仇,已不是一二人之方力可以圖得。
縱觀目前之勢,不遠而來,将有一場英雄争霸的盛會,在這次盛會上,合天下英雄之力,剪除羽黨,親擒元兇,則為不難之事。
在此盛會未到期間,逸峰賢侄和兩位姑娘,趁此經曆江湖,便中訪察三龍幫的野心。
以你三人之功力,隻要不妄自稱大,尚可以闖蕩一番。
隻是……”
老莊主說到此處,老眼慈祥,從三人身上慢慢注視了一遍,接着說道:“有道是三人同心,其利斷金,我望你們生死榮辱都要與共,毋負你們奶奶之用心,以及玉膽之為憑證。
一旦有了任何新的消息,便設法回洞庭君山來。
”
老莊主突然伸手抓住雙帆無影女,低聲顫語,說道:“禾兒!萬一有此機緣,千萬别忘了你二弟,但願他能倦鳥知返……”
老莊主停住了半晌,才又擡頭對遼東一叟說道:“我有一事請求胡大兄。
祁連山我必須即刻起程,小女随逸峰外走,小兒年幼,莊上無人照管,有煩胡大兄多多費神,我才放心遠走一趟祁連。
”
遼東一叟笑道:“我生平最不會的就是家務事,好在你莊上一切都是各行其所事,我不過裝個樣兒罷了,樂得安安穩穩在你莊上休息幾天。
”
劉老莊主對遼東一叟深深一拱,說道:“如此一切都拜托!我也不敢言謝,心銘而已。
揀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我是一切都準備妥善,說走就走。
”
夏逸峰和雙帆無影女、飛燕雙環都一個個的喜在心頭,三騎遠走,賞盡各地名勝,遊遍天下風光,誠然是人生一大樂事,更何況還有意中人,伴在身旁。
隻有雙帆無影女還有一些為老父耽着心事。
祁連山驚險重重,老父年事已高,獨闖祁連,難免不叫人耽心。
好在此去母子相會,當較上次夏逸峰和飛燕雙環之行,自是又不可同日而語。
雙帆無影女想到這裡,也就沒有什麼牽挂的。
真是所謂:“一朝三姓成連理,騎蹤鞭影走天涯。
”
夏逸峰和兩位姐姐,拜别了劉老莊主和遼東一叟,一葉扁舟,三人三騎渡過洞庭湖。
到達彼岸,揚鞭策馬之際,夏逸峰忽然笑道:“如今起步第一程,應往何處?兩位姐姐有何高見?”
雙帆無影女笑道:“此行雖屬經曆江湖,仍然是以遊覽為主。
芝姐姐久經江湖,大江南北,東南五省都極熟悉,還是先請芝姐姐拿主意。
”
原來她們兩個人早就叙好年齡,飛燕雙環稍長一歲,雙帆無影女便親親熱熱叫她做“芝姐姐”,而飛燕雙環也就随着叫雙帆無影女作“禾妹妹”。
飛燕雙環一聽雙帆無影女推向她頭上,便也笑道:“既然是遊覽為主,那兒不是一樣,反正賴坐騎趁路而行便了。
”
夏逸峰和雙帆無影女齊聲說道:“那可不行。
雖然任意遊覽,如果心裡先有個預計,總比這種瞎撞要好得多。
”
飛燕雙環略一思索,便微笑着說道:“如果太詳細的計劃行程,反而顯得拘束,我且訂幾個大的落腳處,其他再臨時看興緻而定如何?”
雙帆無影女揚着手中的絲鞭,說道:“芝姐姐!先别賣關子,且說這第一大落腳處,是在何所?”
飛燕雙環說道:“登黃鶴樓,縱覽大江滾滾向東流去,一大快胸襟之事,所以我第一站訂在黃鶴樓旁的龜山,彼處有師父一位老友,順道谒見一下。
此老精通奇門遁甲之術,如果能小作盤桓,也可能有些小獲。
”
雙帆無影女揚鞭縱馬,說道:“如此決定甚好,此後三日小停,五日大歇,到了預定的落腳點,再看情形而定。
”
一行三騎就如此上路。
潇灑倜傥,文生相公打扮的夏逸峰,相伴着兩位風姿絕代的姑娘,也不知道引起多少人的羨慕。
以夏逸峰的主張,希望一路上,平安無事,早日到達太湖,看看到底三龍幫究竟有什麼驚人之處,如果便中能将元兇血掌吳恒除去,也就了卻十數年來的心事。
可是兩位姑娘就不同他的想法,以為夏逸峰這次和她們兩人一齊離開洞庭君山,主要的是趁三龍幫在醞釀天下英雄比武大會之前的一段時間,讓夏逸峰能夠多經曆一些江湖上的經驗。
所以一路上,無論是雙帆無影女,或者是飛燕雙環,都盡量希望能生些事,找些麻煩,讓夏逸峰去處理。
有道行路難,尤其是那種歲月,一個富家子弟打扮的相公,帶着兩位嬌豔如花的姑娘,遊山玩水,已經夠刺人注意,偏偏兩位姑娘不約而同,到處成心惹事生非。
夏逸峰那裡知道,他對這兩位姐姐,都崇拜得很,兩位姐姐做的事,他都無話可說。
這一天,三匹馬進入長沙境内。
這正是晌午時光,街上行人熙攘不絕,市面上熱鬧非凡。
夏逸峰一行三騎一進到市街,雙帆無影女暗中用腳一點坐騎前胯。
那馬一痛,蓦地一聲長嘶,四蹄一放,忽地向前一沖,直朝人叢中竄過去。
吓得街上行人驚叫四散,劉姑娘也趕緊将身一伏,尖聲驚叫,道:“哎呀!糟了!我的馬失驚了。
”
夏逸峰正在顧目四盼,觀賞長沙的街市風光,忽然聽到雙帆無影女一聲尖叫,坐騎失驚飛奔而去。
夏逸峰不由地大驚,趕緊一夾胯下“雪地朱紅”,就要追上去。
飛燕雙環在一旁,暗中一拉夏逸峰,低低地說道:“傻子!禾妹妹的身手功夫你還不知道麼?一匹馬失驚還要你去幫忙?我們慢慢地等着瞧吧!”
夏逸峰一聽飛燕雙環如此一說,自己也不禁笑起來,覺得自己真傻,像雙帆無影女這種身子,力拒蠻牛,硬停奔馬,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何需要自己去幫助?可是,說明白,卻又糊塗。
他真不明白雙帆無影女何故如此失聲尖叫,故作驚惶的模樣。
夏逸峰轉頭看看飛燕雙環孫姐姐,端然坐在馬上,嘴角含笑,面帶春風,毫不在意的樣子,也隻好勒住絲缰,随着飛燕雙環慢慢輕馳着細步,在街上并鞍前行。
且說,雙帆無影女伏在鞍上在大街上一路狂奔,一路驚叫,引起了街上一陣騷動,可是,就是沒有人敢上前來攏住這匹狂奔的馬。
姑娘伏在鞍上,卻不住的暗中回眼細看,随在馬後卻有一人,不聲不響的在後面跟着。
這人身手顯然不弱,趁着街上行人都在注意這匹失驚狂奔的馬和馬上驚慌失措的姑娘,他卻悄悄掩在人群的後面,巧施輕功,緊緊追随在後面。
雙帆無影女看在眼裡,心裡止不住一陣暗笑,想道:“果然不錯,有點門道了。
”
左手暗中一使勁,馬走偏缰,拐進一個小巷子裡,偏僻無人,姑娘伏在鞍上,雙手微微一帶,奔馬頓揚前蹄,姑娘還偏偏一連嬌聲“哎唷”的驚呼。
正在這個時候,身邊人影一晃,有人穿身而過,右手一摘馬缰,制伏奔馬,一聲鹭鸶笑道:“姑娘受驚了!”
雙帆無影女此刻作嬌喘連連,弱不禁風的樣子,說道:“真是多謝你啦!”
說着話用眼一打量這人,倒是一身文生公子打扮,頭帶一頂文生巾,中嵌一塊晶瑩白玉,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傅粉,隻是眼光輕佻,透着一分淫邪。
這人還拉着缰繩不放,獻着谄笑,說道:“姑娘想是外路而來,路經敝地,難得有此機緣,真是三生有幸,可容小生稍盡地主之誼,請到敝莊小憩如何?”
雙帆無影女輕搖着頭,笑道:“素昧平生,怎好打擾,尊駕的好意,我敬謝了!”
這人咯咯地一陣巧笑,說道:“雖然是萍水相逢,有道是有緣千裡來相會,小生今日得遇姑娘,真是緣份,何能錯過?長沙城外五槐村,好客成名,何況姑娘天人!”
這人一亮招牌,雙帆無影女微微氣怔,心裡想道:“沒想到誤打誤撞,碰上了鬼見愁的五槐村的人物,此人氣度不凡,想必是五槐村有地位的好手,這倒是上天有意,要我此行清除此一武林敗類。
”
原來姑娘策馬進城之際,在人叢中發現一人,站在一旁眼露邪淫,盯着馬上兩位姑娘,大有垂涎三尺之概。
姑娘生平最恨這種淫徒,這才有使馬失驚狂奔,果然這人中計而來,而且竟是江湖上聞名不齒的五槐村人物,這真是無巧不成事了。
這人一見姑娘微微怔在馬上,以為有機可趁,本性大發,伸手就拉姑娘玉腕,嘴裡還說道:“五槐村離此不遠,待小生引導姑娘前去,你我一馬雙跨如何?”
雙帆無影女本來還想逗他,等夏逸峰趕上來以後,讓夏弟弟鬥鬥五槐村的人物。
沒料到五槐村的人物,就有五槐村的作風,說動手就動手。
雙帆無影女那裡容得他輕狂,右手随意一翻,食中指一并,輕輕一撥,敲在這人手臂上,變臉說道:“請放尊重些!光天化日,素昧平生,拉拉扯扯,體統何在?”
姑娘雖然隻是輕輕一撥,敲在這人手臂上,卻是重如釘錘,痛澈心肝。
這人蓦地一驚,忽而又咯咯一陣冷笑,說道:“我早就料到你有兩下子,你當大爺眼裡揉了沙子?不過你也得打聽打聽長沙城外五槐村小村主粉燕子李茂,是省油的燈嗎?你給小村主乖乖地,随我到五槐村,憑你這付面貌,小村主保你大紅大紫,要是憑你那兩手毛長腳,哼!……”
雙帆無影女一聽果然不錯,此人竟是五槐村的小村主,焉能放過?立意一定,臉色一沉,冷峻如冰的說道:“五槐村作惡多端,難得今朝碰在姑娘手裡,我原想為武林清除你們這一群敗類。
”
雙帆無影女話還沒有說完,粉燕子李茂忍不住輕狂的一陣仰天大笑,指着姑娘說道:“我看你是有癫狂病,不知死活,憑你敢說此大話?小村主要不是看你長得有幾分顔色,早就讓你躺在地下。
現在小村主饒你無知,随我走,我就一切不究。
”
說着話,右手突伸,閃電一抓,直照姑娘前胸抓來。
這一招疾如閃電,手動勁到,端的有些驚人,而且又透着輕薄。
雙帆無影女頓時玉臉一紅,微哼一聲,連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