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就憑這一點,自己也要随他前去,看個究竟。
香案軋軋上升,停到神龛前面,神殿裡燈光通明,反映着院落裡已經是黑夜了。
道人首先走下香案,面對着柳湘說道:“秘室五日,學會那一種絕技?”
柳湘感覺到這道人有一種令人不能抗拒的威勢,慢慢地答道:“降龍十八掌。
”
道人臉容似乎微微地一動,眼睛裡頓射出一種異樣的光芒,看着柳湘半晌,才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降龍十八掌!已經好幾代都沒有人敢冒然嘗試,那是最難學成的一種絕技,怪不得你在秘室逗留五天,看來是天賜的緣份。
”
接着面色一正,說道:“玄天觀開山落業一百幾十年以來,從無人敢撞進祖師爺所設的禁地。
你今以一個派外之人,能誤進禁室,而且習得絕技,想來也是天意。
如今面對祖師爺神位,由你自己任意選擇一條路走,其一,答應祖師爺,一俟現任七代掌門人羽化,你即日皈依三清,接掌玄天觀,光大宗派。
其二,你可憑借本身武功,闖出玄天觀。
兩條任擇其一。
”
柳湘沒想到這道人會說出這兩個條件,而這兩個條件,都是費人思量,關系重大。
答應前者,自己就得随時準備皈依三清,出家修道。
但是血仇未報,鴻圖未展,便飄然出家,豈不令自己心有未甘。
答應後者,降龍十八掌招式未熟,不知是否能以用來應敵,僅憑自己本身武功,已有前車之鑒,差一點在一掌之下,震斷心脈,震傷五髒。
柳湘心裡一遲疑沉吟,道人卻又微笑說道:“時間不許尊駕久作考慮,如果認為第一項牽連太廣,不妨先試第二項。
不過……”
道人突然眼睛神光頓射,沉聲說道:“私闖禁地,盜學絕技,不是玄天觀中人,絕難容許走出玄天觀一步,否則,玄天觀自此永别武林,無顔立足。
”
道人這兩句話無異是說,若不答應前者,不是柳湘濺血玄天觀,就是玄天觀永絕武林。
如此不兩立的情勢,突然激起柳湘豪氣頓生,朗聲說道:“第一項歉難從命,在下不自量力,願試第二項。
”
道人微微一頓,點頭說道:“難能有此膽氣!”
說着旋身走到神龛旁邊,向柳湘說道:“你就先從這神殿闖起!”
用手指着柳湘腳下的方磚,說道:“這神殿之上,每一塊方磚都是活動的,都牽制着一種機關,隻要一經發動,每一塊青磚,都是一觸即發。
從你腳下那塊青磚開始,你能點足不停,越過六塊青磚,到達神殿門口,算你闖出玄天觀。
”
柳湘一聽之下,愕然不敢置信。
足下方磚雖然較平常為大,也不過是一尺見方,六塊方磚區區六尺距離,縱有千軍萬馬也不能阻攔我作六尺之進。
如果不是這道人另有陰謀詭計,便是他故意危言聳聽。
略一遲疑,立即朗聲豪然答道:“出家人不能打诳語,請道長發動禁制,在下謹此敬待。
”
道人微微一笑,移步到神龛右側,伸手到黃幔裡面,轉面向柳湘說道:“注意腳下!”
說着右手微微一抖,柳湘頓時覺得腳下一松,身形下墜。
此時柳湘已經是全神貫注,微有感覺立即提氣上拔,向第二塊青磚上落去。
剛一點足落地,而且用力極微,可是,足下青磚卻因此微微一震,還沒有等到柳湘吸氣提身,隻聽得“咔嚓”一聲,隻覺得一陣勁風,閃電迎頭罩到。
柳湘此時一則是全神貫注,再則竭盡全身功力,來越過這六塊青磚。
當第二塊青磚剛一晃動之同時,柳湘已猛提一口氣,足下已用“登萍渡水”的功夫,幾乎微不借力地飄向第三塊青磚。
就在這一瞬間的同時,嘩啦一震,一套帶鈎銅網,嚴密無縫的罩住第二塊青磚。
饒是柳湘身法如何快速,右腿褲腳仍被銅網倒刺鈎住,撕去半截褲腳。
柳湘剛一脫過這一網之危,真氣已洩,身形落到第三塊青磚上,落腳輕重。
心裡明知道落腳一重,危險愈大。
可是自己功力畢究與“馭氣淩空”的程度,相差太遠。
全憑一口真氣拔躍身形,真氣一洩,安能不沉然下墜?
果如所料,柳湘雙腳落到第三塊青磚的一刹,青磚遽然一沉,連帶着兩旁兩塊青磚一翻,柳湘心裡剛叫得一聲:“不好!”
隻聽得嗖地一聲,從兩旁青磚露出的地洞裡,伸出兩根圓叉,霍地一斜,便向柳湘對正叉來。
柳湘此時正随着當中青磚突然下沉,腳下虛空着不上力,一見圓叉襲來,心裡閃電一轉,立即雙手左右一分,一把抓住圓叉,借力上升,準備飄向第四塊青磚。
沒想到這兩把圓叉的力量大得出奇。
柳湘雙手抓住圓叉。
全力一分,再借力飄身,可是圓叉相對叉來之勢,力道何止千鈞?等到柳湘發覺力不從心之時,已經為時已晚,铮然一聲,兩把圓叉已經緊緊扣在一起,恰恰鎖住柳湘的腰部,懸空吊住。
柳湘仍不死心,雙手兀自緊握住圓叉,竭力去分。
可是兩根圓叉像是生鐵鑄在一起,分毫不動。
這才長歎一聲,廢然罷手。
回頭看時,道人站在神龛旁邊,神色沉重,面容嚴肅,兩眼神光鋒利,看着柳湘。
半晌,突然一伸右手,掀動黃幔,隻聽得一陣軋軋有聲,兩根圓叉迳自收回,落地銅網也已緩緩上升,地上青磚又回到原狀。
道人站在那裡,指點着柳湘,說道:“尊駕臨危不變初衷,這份骨氣,确屬難能。
玄天觀最尊重骨氣淩然的人,尊駕不能承諾接掌玄天觀,我也不再勉強。
但是,尊駕既已獲益玄天觀絕技,就當守我玄天觀戒律,一切敗德傷行之事,均在嚴禁之列,一旦觸犯,絕不寬貸。
請吧!玄天觀已是暢行無阻,但願好自為之。
”
道人說罷一揮手,命柳湘即時離去。
柳湘聽着道人這一席話,大感意外,愕然站在那裡半晌無言,突然心念一動,昂然舉手抱拳。
說道:“道長盛意,柳湘沒齒不忘。
隻是柳湘并非忘恩負義之輩,玄天觀祖師爺授藝之德,銘刻五内。
隻待柳湘血仇得報,縱使千裡關山,也趕來玄天觀皈依三清。
掌門之責雖不敢領,但願毋違玄天觀之規律。
柳湘就此告别。
”
言罷一躬到地,起步騰身,掠出神殿,越過高牆,直奔玄天觀外。
柳湘一口氣奔出玄天觀,果然一路均無阻攔。
柳湘也不敢稍待,全力疾奔,轉眼遠離玄天觀五六裡之遙。
迎面一個黑壓壓的樹林,柳湘一收身形,緩步走到樹林邊緣,找一塊石頭坐了下來,心裡卻為這幾天以來的奇遇,引起思潮起伏不止。
算是自己無邊幸運,誤闖玄天觀,習得降龍十八掌,并抄繪了天罡劍卅六式圖樣。
隻要稍等時日,憑借這兩種絕技,闖蕩江湖,相信無人敢敵,但是,仇家的消息卻依然毫無蛛絲馬迹,縱然習得絕技在身,又有何用?想到這裡,柳湘也止不住長歎出聲,自語說道:“若不是血仇無着,冤恨在身,我真願意從此跳出紅塵……”
剛一說到此地,柳湘霍然身動,雙掌交胸,厲喝一聲:“林内何方朋友?有何見教,何不請出相見?”
話聲甫畢,但見林裡人影一閃,飄然一人落在柳湘面前,呵呵說道:“老侄台心分神馳之際,依然能夠耳目聰穎若是,誠屬難得。
隻要老侄台存心向上,玄天觀算是後繼有人了。
”
柳湘見是破道人,上前行禮拜道:“老道爺為何也來到此地?後輩多承老道爺指點,因禍得福,感恩不盡。
隻因玄天觀人地俱疏,也不便久留。
未向老道爺面謝,尚望不罪。
”
破道人笑呵呵地扶起柳湘,說道:“天意如此,不關老道人之事。
隻是老侄台習得絕技在身,千祈好自為之,毋負祖師爺與掌門人之盛意。
”
柳湘聞言心裡大驚,急忙問道:“在祖師爺神殿之中,與後輩約定兩條,以及發動禁制的年輕道人,竟是……”
破道人笑呵呵說道:“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玄天觀第七代掌門人年紀最青,功力卻為曆代掌門人中所僅見,而且仁心無比。
……”
說着伸手從脅下拿出一個小包裹,遞給柳湘,繼續說道:“老道人指點你到玄天觀的禁地,瞞不了掌門人的明眼。
好在我是客位,與上一輩的還算有點交情,也就免予追究。
當然,主要還是掌門人慧眼獨具,鑒賞老侄台資質與秉賦,否則,縱使掌門人寬貸于我,也不能對你惠澤如是。
”
柳湘接過包裹,覺得裡面甚為沉重。
破道人點頭說道:“打開來看看!”
柳湘依言打開包裹,裡面包了兩套頗為講究的衣裳,幾十兩白花花的銀子。
另外一卷黑黝黝圓餅,露着一個把柄。
柳湘拿在手裡瞠然不識,正待請問時,破道人伸手接過拇指一按機簧,右手一抽,隻見“嗖”地一泓秋水,耀于眼前。
柳湘禁不住頓時“呀”然出聲,原來是一把閃亮的長劍,正巅巍巍地握在破道人手裡。
破道人感慨萬千的說道:“掌門人器重老侄台之心,由這柄靈蛇軟劍可以顯見。
靈蛇軟劍碧玉鞭,同為玄天觀曆代相傳的鎮觀之寶。
掌門人能以靈蛇寶劍相贈,老侄台就不能不以玄天觀第八代掌門人自居了。
記住!老侄台好自為之,前途無量。
老道人任務已了,但願他年後會有期。
”說着轉身頓足,飄然就去!
柳湘剛一接過破道人淩空擲來的靈蛇軟劍,一見破道人掉頭就走,急得拔步就追,連聲叫道:“老道爺,請稍留法駕,後輩尚有事請教。
”
但是,功遜一着,步遲一分,破道人已經去得無影無蹤,順風隻飄來一句:“潛江一帶熟人多,老侄台細心訪察,定有所獲。
”
頓時人聲俱杳,隻留下寂寞空林,一片寂靜。
柳湘凝目而望,林前一片朦胧,細嚼着方才破道人臨去之時的兩句話,使他躊躇不定。
“潛江一帶熟人多。
”分明是指在潛江一帶可以尋得仇人線索,在此細心訪察,希望無窮。
轉而一念:“降龍十八掌,雖然自己已經熟記無差,但是不知能否用來禦敵。
天罡劍卅六式卻是一招未試,如今靈蛇軟劍在手,不若趁早覓地苦練,一旦招熟功成,再來潛江,何愁複仇線索無着?廿五載都已經悠悠而過,何必急于一時?”
意念一決,立即拾起地上包裡的衣裳,換下身上的戲裝,隻留貼身繪有天罡劍圖解的内衣。
再把靈蛇軟劍一掖衣底,收拾起包裹,認定與青草塥相反的方向,打算走到天明時再說。
柳湘這裡人還尚未上路,突然背後嘿嘿一聲冷笑。
在如此深夜,如此冷靜無邊的叢林,突來如此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不懷善意之處,已是非常明顯。
柳湘聞聲知警,霍然撤步旋身,尚未立穩身形,但見左右人影一陣飒飒風響,頓時周圍被人團團圍住。
柳湘定神一看,但見四個中年道人,仗劍而立,圍住自己,從來人的功力以及來路方向看來,分明是玄天觀的門下弟子,不知為了何故,深夜趕來而又如此氣勢洶洶。
柳湘故作不理,轉身下步向前走去,迎面一個道人伸手一攔,喝聲:“那裡走!”
柳湘本來準備問明來由,再作定奪,一見道人兇狠無情,顯然惡意成份居多,一時他話也懶得答,左手一翻,疾推一掌,淩厲掌風,直向道人前胸“七坎”、“玄機”撞去。
攔住他的道人沒料到有這突然的一記狠着,倉忙中撤步換位閃在一旁。
柳湘連頭都不回,點足騰身,一落兩丈,這四個道人功力極為不弱,一見柳湘越圍而去,立即一聲叱咤,随聲起步疾追,柳湘剛一落步,四個道人又一圍而上,其中一人長劍一挽,指着柳湘說道:“如果今天讓你逃出了玄天觀四劍之手,算你運高命大,來吧!亮家夥!”
柳湘吊客眉一擰,沉聲問道:“是誰叫你們來的?”
柳湘如此理直氣壯的一問,倒使這四個道人為之一怔。
站在迎面的那個,喉嚨裡打了一個哈哈,說道:“你觸犯了玄天觀的禁例,有死無生,擅自逃出,玄天觀弟子人人得而誅之,何況我們四劍?是漢子随我等回去,活罪雖然難免,死罪卻可寬貸。
”
柳湘一聽話風,知道不是掌門人授意而來。
頓時心頭一松,同時,也不由地感慨不已。
玄天觀門下弟子如此良莠不齊,如何能在武林中自成一派?念一及此,殺機遽生,從衣底下取出靈蛇軟劍,一按機簧,嗖的一聲,寒光頓現,還沒等到對方講話,出手連攻四劍,“靈山問訊”、“樵子指路”、“割袍斷義”、“太公垂釣”,這一連四招,雖然不是驚人的劍法。
但是,柳湘發動于突然,搶盡機先,出手又極快速,而且四個道人一見靈蛇軟劍出鞘,先自驚愕分神,等到柳湘唰唰攻到,才逼得手忙腳亂的,連閃帶躲,好不容易才躲開四招。
柳湘靈蛇軟劍一收,冷哼一聲,說道:“如此身手還配出來生事,不怕為玄天觀丢人。
”
四個道人被靈蛇軟劍逼開之後,稍分即合,仍然把柳湘圍住。
四個人幾乎是齊聲罵道:“觸犯禁律,偷盜寶物,該當何罪?”
罵聲未了,四劍同時而上,人走交叉方位,劍化流星閃電,向柳湘急攻。
柳湘使開靈蛇軟劍,左遮右擋,前封後鎖,晃眼十招過去,暫時還保住不敗。
論功力劍法,這四個道人都是玄天觀“鎮”字輩中的高手。
“玄、法、靜、自、得、天、行、鎮、八、荒”。
“鎮”字輩已是目前玄天觀中的二代弟子,都有卅年以上的功力修為,四個人圍住柳湘,按理不出五招,柳湘就得棄劍被擒。
一則四人懔于靈蛇軟劍的威勢,内心怯意自然而生,靈蛇軟劍削金斷玉,鋒利無比,使他們發劍攻招之時,多少有些顧忌。
再則柳湘滿臉傲然不在乎的神氣,一時難知究底。
如此柳湘才能勉力周旋十招。
十招一過,情勢頓時分明。
靈蛇軟劍雖然鋒利無比,但是較之一般寶劍柔軟許多,柳湘使來極不順手,威力為之大減。
這四個道人既然都是玄天觀中高手,交換十招之後,已經把柳湘看清楚了究竟。
突然一聲厲叱,四支長劍一緊,劍氣縱橫,劍光暴漲,柳湘頓時還手無力,落敗就在呼吸之間。
柳湘此時把心一橫,遽然改守為攻,自己門戶大開,毫不封閉,一味揮動靈蛇軟劍猛攻四人要害。
柳湘如此亡命打法,可是玄天觀四個道人毫不為意,四支劍仍像急風驟雨樣地,源源攻至。
眼見柳湘難逃三招之外,忽然林中一聲清叱,接着一道白光有如滿天星鬥,臨空罩下,四個道人急切間沒有想到會有人突然臨空淩厲攻來一劍,趕緊個個撤步退身,舉劍護頂。
柳湘四周壓力一松,剛緩得一口氣,但見面前人影一晃,在自己面前。
已背向而立着一位身裁修長,柔發披肩,素裳飄拂的姑娘。
未見人面,先聞鹂音,隻見她左手叉腰,右手執劍,長劍拄地,嬌聲叱道:“你們四個還是出家人,好意思以衆欺寡,也不怕羞?”
四個道人被人一劍震退,正自驚愕不置之際,沒料到現身的。
竟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聽她講話的口吻,分明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臉上蒙着一層薄薄的面紗,看不清楚薄紗後面的面貌。
四個道人老羞成怒,自己在玄天觀内,也是數得出的腳色,竟被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女孩一招擊退,話傳出去,今後怎麼做人。
毀譽相關,殺心頓起,也顧不了玄天觀的規律戒條,四人一交眼色,決定一舉把這個小姑娘和盜劍的人一并擊斃,免留後患。
四個人竟不答話,中間一人彈劍二響,劍作龍吟,忽然嘬嘴長嘯,聲如裂帛,嘯聲未歇,四個人四支劍,卷起千層劍幕,力道千鈞,分從四方閃電攻至。
白衣素裳的姑娘,忽然一聲銀鈴樣的輕笑,對四個道人兇如波濤洶湧的攻勢,簡直視若無物,連柳湘在身後連聲叫着:“姑娘閃開”也都充耳不聞,霍地長劍一探,一道長光挾着一條白色人影,平地淩空,拔起兩丈多高。
人在空中一聲清叱,青光突化滿天星鬥,一如剛才一模一樣,迎頭罩下,四個道人原先攻勢兇猛,可是一見姑娘如此來勢,頓時反攻為守,長劍盤旋,護住頂門。
正待退下,隻聽到“嗆啷啷”一陣金鐵交響,霎時青光一收。
素裳姑娘仍然俏立當地,四個道人的手中長劍,一個個都隻剩下半截。
這一下突然之變,連站在姑娘身後的柳湘,也為之驚愕不置,四個道人此時看着手上半截斷劍,何止是驚詫,更是充滿了羞愧激憤,但是眼看彼此功力相差太遠,連人家一招都招架不住,還有何話可說?
一道丢掉手中斷劍,拱手說道:“姑娘天人,神功無敵,貧道等甘拜下風,敢問姑娘芳名,日後也好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