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還有第三者在場,心知此事不太簡單,這才說動青草塥和老梅樹街的人來放火燒廟。
滿以為火一起,那小子就會立即沖出現場,讓我們來趁火打劫,沒料到這小子……”
高個子說到這裡,矮個子突然伸手指着前面叫道:“老大!前面人影蠕動,是不是那小子出來了!”
高個子凝神看了一會,說道:“下去看看!别讓他溜了,回去沒法子交差!”
柳湘掩在草堆裡把兩個人的話,聽個一清二白,原來這場火災還是幕後有人别有用心,挑唆而起。
頓将滿腔怨恨,轉移到兩這個人身上。
一見兩人起身要走,立即從草堆裡倏地一躍而起,惡念橫生,右手齊蛇劍疾指高個子後心,左手運勁掌心,猛推一掌,狠擊矮個子“對口”穴。
柳湘存心不留活口,一聲不發,疾出兩招,分取兩人要害。
恰巧高個子落後一步,萬沒想到身後有人長劍指來。
等到發覺金刃破風,情形不對之時,靈蛇劍已經紮進後心,連哎唷都未曾叫得一聲,劍尖透心而過。
矮個子本來前走一步,等到高個子行動有異的時候,矮個子也發覺勁道襲來。
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就勢向前一撲,一式“寒鴉赴水”,身形向前一栽,險險躲過一掌。
柳湘有心暗算,不等矮個子起身,右手長劍疾演“割袍斷義”,斜劈而下。
矮個子身手果真不弱,無備中竟能躲過突襲的一掌,柳湘長劍削來,還手不及,隻好就地“燕青十八翻”,骨碌碌一路滾向一邊。
柳湘一招走空,人随劍進,跺足橫飛五尺,靈蛇劍一挽,唰、唰兩劍,左刺“分花佛柳”,右削“投鞭落影”,劍走輕靈,虛實兼俱,極為快速。
矮個子一路滾翻,閃過柳湘一劍,手肘微一着刀,一式“鯉魚打挺”,一個倒縱,挺身而起。
身形一穩,氣息均勻,一見柳湘攻來兩劍,錯步旋身,就勢右手反探上背,掣出竹節鋼鞭,不退反進,鋼鞭當胸橫掠,硬封柳湘一劍。
矮個子這根鋼鞭形狀奇特,尖端瓦楞帶刺,把手護腕帶鈎,而且份量極重。
這一招硬封以後,右手疾伸,鋼鞭滑向柳湘前胸,護腕鈎早就扣住靈蛇劍,一聲嗔目大喝:“撒手!”
柳湘萬沒有料到矮個子會硬封進招,鎖住靈蛇劍,心裡剛自一驚,右手虎口裂痛,嗆啷啷靈蛇劍飛出兩丈,铮地一聲插入地上。
矮個子出手一招就鎖掉柳湘的長劍,自己也有一些意外。
略略一怔,立即厲聲暴喝:“乘人無備出手傷人,今天二爺要讓你逃出鞭下,誓不為人。
”
鋼鞭一震,走洪門,踏中宮,欺身直進,鋼鞭疾出一招“泰山壓頂”,勁力萬鈞,迎頭蓋下。
柳湘長劍被絞出手,内心既羞且憤,一聽矮個子怒責自己不夠光明,更是怒氣填膺,惡聲罵道:“你們無恥暗算于前,我才以牙還牙于後,對于你們這些無恥的東西,還有什麼武林規矩可言。
看掌吧!”
柳湘一見鋼鞭迎頭壓到,招術雖是平常,力道卻是驚人,鞭身未到,勁力首先逼人。
柳湘把心一橫,左手起勢向上護頂一架,“力托華山”硬以手臂去迎鋼鞭,右手勁出十成,疾拍而出,勁襲矮個子前胸,欲以一條手臂換取矮個子一命。
矮個子沒想到柳湘會如此亡命,鋼鞭疾收,左手平推,“蓬”地一聲,兩掌密接,各自震了一下,都沒有巡讓,雙方較上了内勁。
柳湘貼上手掌之後,降龍十八掌招式,如潮湧至心上,更不稍待,右手霍然一翻,閃電一纏,把矮個子左腕脈門一把扣住。
矮個子大吃一驚,趕緊勁貫單臂,力圖掙縮。
柳湘一招得理,如何再肯放松?手底一加勁,矮個子頓時左臂血脈倒流,半身麻木,廢然倒地,嘩啦一聲,竹節鋼鞭掉在一邊。
柳湘冷笑一聲,說道:“你不必硬充好漢,為人賣命,但看值與不值,隻要你告訴我,你們莊主何人,現住何處,我便饒你不死。
”
矮個子此時逆血攻心,血氣上湧,五腑六髒俱似油煎。
但是對柳湘的話仍是充耳不聞,翻了一翻白眼,痛苦中仍是滿臉憤恨之色。
柳湘心裡微微一動,瞪了矮個子一眼,說道:“你不說,還當我找不到麼?去你的!我真不屑跟你這樣膿包講話。
”
說着右手一送一松,矮個子此時渾身松軟,被柳湘這樣一送,一連滾了七八個斤鬥,才停了下來。
柳湘連頭也不回,拾起靈蛇劍,揚長就走。
矮個子一躍翻騰之後,血脈倒是暢通得多了,略舒肢體,調勻血氣,霍地一個翻身,立地而起,大聲叫道:“姓柳的!你不要裝模作樣,二爺有話跟你講!”
柳湘緩緩地回過頭來,微微地一絲冷笑,慢條斯理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姓柳?”
矮個子也是冷然一笑,說道:“你在破廟裡裝神弄鬼,驚動周圍百裡内的人,我們莊主知道是江湖人在弄鬼,但不知道究竟為了何事出此下策?深夜暗探兩次,看了你這付尊容,才知道是你這個在青草塥暗殺洪士來全家及明秋聲的不義之徒,我怎麼不知道你姓柳?”
柳湘沉吟了一會,問道:“你們莊主……”
矮個子接口說道:“我們莊主接連兩夜,看到你在按圖練劍,才知道你裝神弄鬼是怕有人來煩擾你。
像你這種人,要是練成一流劍法,終将是武林之禍,所以我們莊主才攜帶靈猴,夜奪秘圖。
”
柳湘冷笑接着說道:“奪圖不成,才說動青草塥老梅樹街的居民,前來放火,又派你們兩人趁火打劫?我不知道你們莊主是何等人,竟會如此卑劣可恥?”
矮個子搖搖頭說道:“尊駕的行為也不高明,處處濫殺無辜!”
柳湘知道跟他解說無用,淡然冷笑一聲,緊跟着再問道:“你們莊主何人?”
矮個子冷笑道:“你别急!我自然會告訴你,我老大死于你的偷襲,這筆賬不算也得算。
即使你不敢上門找你那份劍圖,你也難逃出潛江境内,說到這裡,你該知道了吧!潛江除了八卦手書全書莊主,誰會有這份力量。
”
柳湘一聽潛江八卦手書全這個名号,覺得陌生得很,想來隻是一個地頭蛇而已,啞然失笑說道:“尊駕要算賬,任憑尊便,此時此地亦未嘗不可。
”
矮個子卻認真地搖搖頭說道:“方才你那一掌,究竟如何能忽然反扣我的腕脈,至今我不明白,不過論武功,姓柳的,你難逃二爺鞭下。
隻是莊主追索劍圖至急,你還是到莊裡去見莊主為佳。
倘使我在這裡一鞭将你擊斃,你又把劍圖毀掉,到時不好向莊主交待。
”
彎腰從地上背起高個子屍首,望着柳湘說道:“你不要想逃跑,潛江一帶已經是天羅地網,你要有本事逃出這個勢力範圍,你就有本事奪回你那另一半劍圖。
”
矮個子點點頭又道:“至于我老大這筆賬,等你到莊上再算。
”
說着話,點足躬身一躍,起落之間,竟在兩丈之外,雖然身上背着一個屍體,卻仍是那麼飄逸,柳湘站在那裡也不禁為之駭然,此人輕功如此精湛,所說果真不謬。
設若方才不是一招降龍十八掌絕招反敗為勝,隻怕真的難逃鞭下。
此人不過是潛江八卦手書全的一名手下,竟有如此功力,則書全本人功力不問可知了。
柳湘凝望着方才矮個子逸去的方向,半晌拿不定主意。
此時,破廟前進大殿已成灰燼,後進堂屋也是火焰漸弱,一場大火逐漸歸于煙消火寂。
圍住破廟的人,似有所獲也似有所失的逐漸散去。
柳湘此時是感慨多于悲憤,明秋聲之死,自己有口難辯,但願早日尋得仇人,使事情真相大白。
想到尋找仇人,柳湘自然想起奪走半幅劍圖的潛江八卦手書全,天罡劍不能練成,報仇之舉,何日可期?想到激動處,一聲長嘯,展臂騰身,朝着方才矮個子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
一路不停疾馳,一口氣奔了七八裡路程。
沿途絕少人家,偶有一兩處燈火,也都是一些村房草舍,絕不是潛江八卦手書全所居住的地方。
夜半月升,涼風習習,白天的炎熱溽暑,已經化作冷露清涼。
但是,柳湘一路奔來,卻是熱汗滿身。
柳湘四顧無人,解開上衣鈕扣,坐在路旁田埂上,準備休息一會兒再走。
忽然身後一陣輕微的草響,柳湘頓時挺身而起,一個急旋,錯步避開正面,向前看去,隻見一位荷鋤老農,正撥着路邊的草,從田埂上走過來。
疊次紫銅指套的偷襲,使柳湘随時都警覺自己生命處在危機之中,所以稍一響聲,立即蓄勢以待。
荷鋤的老農走到路旁,對柳湘視若無睹,擦身而過。
柳湘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道:“老伯伯!此去書家莊怎麼走法?”
老農回頭一顧,在昏黃的月色之下,但見他雞皮鶴發,颏下白須稀疏,正眯着一雙眼睛,向柳湘上下打量了半晌。
才顫抖着嗓子說道:“年輕人!要去書家莊夜晚可不能去,别說書家莊的人,就是那幾隻猴子,也就夠難纏的,一個不小心,可就要落得皮破血流。
”
柳湘多少心裡有些不耐煩,接着說道:“我隻要知道,到書家莊怎麼走法?”
老農呵呵說道:“是的!是的!年輕人都是這麼性急。
你要去就沿着大路向前,再走七八裡,看到一個小山颠,書家莊就在那兒了。
”
老農指指點點,又笑着說道:“你要是準備去打架,夜裡還是多休息一會,到時才有精神。
”
說着荷着鋤頭,滿嘴咕噜地走開去。
柳湘目送這個老農走遠了,心裡也想着老農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此去書家莊,少不了要有一場硬拚苦鬥。
自己單身一人,已經極難讨得了好,不如多休息休息,在光天化日之下前去,也可以減少他們使用詭詐的機會。
柳湘四顧四下無人,卻不敢冒然打盹,怕的是紫銅指套趁自己休息時下手。
掩身起伏,沿着田埂上一座草寮,這才松了一口氣,撺進草寮,盤坐調息一會,才靠着草堆酣然入睡。
一覺醒來,已經是陽光透射,麗日東升。
柳湘一個翻身而起,睜開眼睛一看,草寮門口擺着兩張荷葉,荷葉上面擺着十幾個饅頭,還有一大堆鹵牛肉。
十幾個饅頭還冒着絲絲熱氣,分明是剛剛出籠不久。
這兩堆食物,引起柳湘食欲大振,睡涎頓生。
自從在老梅街下破廟裡被圍時開始,一直到現在,整整一整天一整夜,滴水未沾,粒米未進,饑火早就在腹裡焚燒,這會突然看見這一堆熱騰騰,香噴噴的饅頭牛肉,如何不叫人睡涎欲滴?走出草寮四下一看,田裡沒有一個農人,這堆食物是來自何處?
“倉廪實而後知禮義,衣食足而後知榮辱”,人在饑火中燒的時候,那裡還記得“非禮勿取”的話,柳湘等了一會,依然四下無人來往,心裡想道:“我隻吃一兩個饅頭墊墊肚子吧?等人來時,我再還錢給他。
”
心裡一給自己找到理由,便伸手拿了兩個饅頭。
人在饑餓中,咽喉都顯得特别潤滑,兩個饅頭兩三口就吃光了。
一經吃滑了嘴,那裡還能停得住?不知不覺一堆饅頭外帶一堆鹵牛肉吃得淨光。
當柳湘吃飽了以後,覺得不告而取,于心不安。
伸手到懷裡去取銀子,可把柳湘吓得呆了,手伸在懷裡,半晌拿不出來。
原來藏衣胸前的半幅内衣天罡劍圖,不知去向。
這一個突然的變化,使得柳湘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低頭思索了半天,頓有所悟,自語說道:“昨夜在田埂上遇見的一個荷鋤的老農,形迹古怪,說話閃爍其詞。
而且,一度擦身而過,除了此人,再沒有失去半幅劍圖的機會。
”
想到此處不由心裡一急,忽然感到一陣頭暈,五腑六髒發脹,血脈加速流動,骨節咯咯作響,柳湘站在那裡簡直是驚惶不知所以,心裡明白,一定是饅頭牛肉出了毛病。
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想不到糊糊塗塗把性命丢在這裡。
恨聲長嘯,嘯聲未了,陡然一陣渾身震動,再也把持不住,一個翻身,倒在地上。
又是朝陽乍起,旭日東升,金色的陽光,為大地披上燦爛無比的外裝。
田野間,冷露未幹,潮氣襲人,一股清新蓬勃的氣息,給人以新生和希望的感覺。
田埂上,草寮裡,柳湘一直在酣甜無比的熟睡。
在他青白的臉上,一會兒蒼白如紙,一會兒紅暈似火,渾身汗出如沈,衣衫濕透。
柳湘仍然是毫無所覺,氣息均勻的睡在那裡。
終于,他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雙眼一睜,一見草寮已經射進耀眼的陽光。
草寮外邊,一切景色依舊,明朗而有生氣。
柳湘心裡懷疑想道:“記得吃了一堆饅頭和一堆鹵菜牛肉,便即中毒倒地。
可是如今看來分明沒有死,卻是何故?”
其實,豈止是沒有死,柳湘稍一提氣,立即覺得百脈暢通,心神交泰,而且身子竟飄飄欲起。
這現象使柳湘感到驚詫,依照目前這種神清氣爽,意動功行的情形看來,較之原來功力,相差何止十倍?
柳湘奇詫了半晌,恍然裡一個大悟。
照這種情形看來,饅頭和鹵菜裡面一定暗放了某種的靈藥,助長了功力。
可是,這究竟又是誰對自己施了這個恩惠呢?
想到靈藥,柳湘這才突然想起天山獨腳尼,贈給的萬年靈芝丸。
服此一顆,可抵數十年修為。
老梅樹下,練天罡劍不成,緣起于内功不夠,當時為何竟一時想不起,懷中還藏有如此稀世之寶。
柳湘坐在那裡一陣自怨自艾之後,伸手懷中,不由又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
豈止是半幅“天罡劍圖”失去,包着萬年靈芝丸的一個小包,也已杳然無蹤。
柳湘雖然平白地服用了藏在饅頭裡的靈藥,助長了極大的功力,但是,對于萬年靈芝丸平白地失去,内心也是頗為不釋。
倒不是柳湘貪心無厭,而是愧對贈藥的天山獨腳尼。
自從半截“天罡劍圖”失去之日起,一連許多怪異事情發生,幾乎使柳湘忘記了八卦手書全奪圖之恨。
此時此刻,柳湘自然想到,萬年靈芝丸藥之失,亦必是八卦手書全所為。
但是,柳湘又奇怪,八卦手既派人奪走半幅劍圖,盜走萬年靈芝藥丸,又如何不取自己的性命?
這偶爾一現的想法,卻使柳湘迷惘!然而這點迷惘卻是一現即隐。
因為舍去八卦手書全,柳湘再也找不到可以追尋的線索。
他想,不管如何,到書家莊去,終可以弄個水落石出。
柳湘離開田壟上的草寮,辨認一下方向,也顧不得遠處田間,二三農夫在田中耕作,提氣邁步,施展輕功,意欲緊趕一程。
剛一起步,腳下生風,一起一落,兩三丈開外。
柳湘大驚,趕緊散氣沉腰,遽打千斤墜,穩住身形。
回首來路,愕然不知所措。
柳湘隻猜想饅頭藏有靈藥,助長了功力。
絕沒有想到功力遽增到這節程度。
柳湘的輕功,也頗具火候,但是像這種舉步淩空,起落兩三丈,則是從未有過的事。
柳湘驚愕半晌,忽然意念一動,右手一伸,掌心霍然向外一翻,蓄力一送。
降龍十八掌第五式,照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