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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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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賢侄報仇事大,須從長計議,你目前的大事,是在追尋另一半天罡劍圖,否則,引起武林紛争,隻怕武當派也放不過你。

    ” 說着從大衣襟裡取出半幅内衣,擲交給柳湘,笑道:“這一半可要收好,再要遺失,麻煩可就大了。

    ” 柳湘既慚愧又欣喜的接過這一半幅天罡劍圖,拜謝過師伯,兩個人便飄然離開潛江,遍走江湖,追尋神偷無二鄒衣,要索回另一半天罡劍圖。

     江南田舍翁深知這神偷無二是個行蹤不定的人,而且喜愛杯中之物,便挨着沿江大鎮,各大酒樓客店,慢慢訪察。

     這天,江南田舍翁和柳湘來到鎮江,正是華燈初上,夜市嚣攘的時候。

    田舍翁和柳湘走進一家客店,準備吃過晚飯,歇過今晚,再渡江到揚州訪察。

     江南田舍翁在武林中名頭雖然不小,他卻很少在江湖上走動,黑白兩道認識田舍翁真面目的人,倒是不多。

     此刻田舍翁把他特制的兵刃一把鐵鋤,折疊起來,藏在衣底,十足一付老農模樣。

    加上柳湘生來形容醜陋,土氣十足,越發沒有人注意。

     兩個人坐在客店的一角,正在淺斟之際,忽然聽到隔壁雅座有人說着黑話。

     柳湘心裡一動,走動江湖五年多,江湖上的黑話,那有聽不懂的?留神一聽,不禁霍然變色,怦然心動。

     原來這兩個人在隔壁,酒酣耳熱之際,用黑話談起神偷無二的事。

    說是神偷無二以半幅秘圖向鎮天飛豹姜舟贖回一個人質。

     談了半晌又轉了話題,說了半天鎮天飛豹姜舟的事事物物。

     這“神偷無二”四個字一聽進柳湘的耳裡,無異是清音玉律,絕妙佳音,将近月來的訪察,到今天才算聽到神偷無二的下落。

    叫柳湘如何不喜? 正在此時,隔壁雅座出來兩個大漢,步履跄踉地走到店外。

     柳湘立即就要起身追蹤,回視田舍翁,卻若無其事的笑咪咪地自斟自飲,連頭都不曾擡一下。

     柳湘忍不住輕輕叫聲:“師伯!您聽到了。

    ” 田舍翁擡起頭來,呵呵笑道:“老賢侄!人生難得幾回醉,這酒真醇,你怎麼不喝啊!” 柳湘頓時心裡閃電一動。

    暗忖:“師伯一身功力已臻化境,五十步之内落葉飛花,也難逃聽聞,這隔壁交談,焉有沒有聽到之理?當年師伯縱橫江湖,這黑話更是不在話下,如何師伯不采行動?其中定有道理。

    ” 心裡隻如此的閃電一轉,便坐下來,說道:“你老人家愛喝,就多喝幾杯吧!喝醉了就在這店裡歇一晚,明天再走也不妨事。

    ” 江南田舍翁一聽柳湘如此說話,點頭笑呵呵,頗有贊許之意,說道:“老賢侄說得對,反正咱們沒急事,住上一兩天也不妨事。

    ” 說着又低頭淺斟低酌起來! 柳湘雖知道這位大師伯必有所為,但是究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禁不住心裡納悶。

     忽然田舍翁伏案打盹,像是喝醉酒而酣然入睡,柳湘正待起身招呼,耳畔卻響起田舍翁的聲音:“老賢侄留神注意,挨近櫃台旁邊的,正是神偷無二鄒衣。

    老賢侄稍安毋躁,這店裡有不少高手在座,你隻留神神偷無二的動靜就是了。

    ” 柳湘知是大師伯用“傳音入密”的功力,與自己講話。

    止不住回頭向前面張望了一下。

     柳湘一望之下,不禁吓了一跳。

    在他原來的想像裡,什麼“神偷”之類的人物,大都是鼠頭獐目,尖嘴削腮。

    沒有料到,坐在櫃台附近的人,竟是一位英風勃勃,潇灑飄逸的中年文士。

     兩邊太陽穴高高的墳起,顯然身具極高内功。

    如果說這人有何特點,那就是一雙眼睛,光芒四射,淩厲逼人,而且眼珠太活,骨碌碌直轉,給人一種不太正派的感覺。

     柳湘說什麼也沒有想到這位風流潇灑的中年文士,竟是大名鼎鼎的神偷無二。

     神偷無二這時候,占着一張桌子,面前擺了幾樣精緻的小菜,自斟自飲,怡然自樂。

    仿佛根本就不知道他現在正被一般武林高手所包圍。

     柳湘不由地深深佩服這位神偷,能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其實隻要了解内情的人,就自然會知道,此時客店裡已經是暴風雨欲來前片刻的甯靜,一觸即發,就會流血橫屍。

     突然神偷無二雙手一扶桌面,站起身來。

     他這突然一動,客店裡頓時為之騷然。

    有些沉不住氣的竟立即縱身離桌,蓄勢以待,大有劍拔弩張之勢。

     神偷無二站起來以後,安閑地向四周環顧一下,微微一笑,緩緩地說道:“區區在下與鎮天飛豹姜舟之約,竟驚動了各位高人齊集鎮江。

    黑道上朋友我鄒衣是久仰的,竟然還有名門正宗的高人,在下倒是三生有幸,一舉驚人了。

    ” 說着突然兩眼一轉,精光暴射,朗聲說道:“各位這種死盯活纏,在下鄒衣已經厭煩不耐。

    要想得圖的,今天晚上金山寺裡會。

    若再如此苦苦追蹤,休怪我鄒衣要不顧情面了。

    ” 神偷無二剛一說完這段話,屋角上立即有人冷笑一聲,說道:“鄒衣,不要張狂……” 此人話甫一出口,神偷無二聽若無聞,連呼店家算賬。

     伸手從衣袖裡取出一錠銀子向櫃台上一丢,連頭都不回,飄然離去。

     這店家的櫃台面,是用七八寸厚的柳木安裝的,神偷無二一錠銀子輕輕的一丢,“噗”地一聲,嵌進櫃台桌面,深入五寸。

     “臨去秋波”這一手露得可正是地方,在座的人,大都為之霍然變色。

     柳湘目送神偷無二遠去,心裡頓時感到一份沉重。

    江湖的消息真快,半幅天罡劍圖剛被神偷無二攜出江湖,就即刻傳遍五湖四海,引起三山五嶽的人的窺伺。

    這場糾紛,再也難免。

     江南田舍翁,伏在桌上,酣睡依然。

     柳湘知道這位大師伯名頭大,怕被人認出。

    便自作主張招呼店夥收拾一間幹淨的上房,将江南田舍翁跄踉蹒跚地扶了進去。

     剛一閉好房門,江南田舍翁立即睜眼呵呵笑道:“老賢侄你可真聰明!” 柳湘急着問道:“方才前面的事,師伯都聽到了?” 江南田舍翁笑呵呵地說道:“豈止是聽到,而且也看到了。

     神偷無二功力精進,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

    在座而功夫比神偷高出數倍的亦頗有幾人,看來今夜金山寺,要有一番好看了。

    ” 柳湘又急着問道:“這些人師伯都認得麼?” 江南田舍翁笑道:“到了金山寺,你就自然會知道。

    睡吧!二更動身不遲,現在還可以睡一覺,養足精神,到時好拚!” 說着翻身便倒,頃刻呼呼大睡。

     柳湘自從服食過萬年靈芝之後,每天都要打坐調息行功吐納,這段時間正好坐下來聚氣養神。

     柳湘功行一周醒來,江南田舍翁也翻身起床,疊聲催促,趕快動身。

     江南田舍翁對鎮江的形勢了若指掌,一路上但見他避高掩低,棄亮走暗,腳下行雲流水,身形毫不晃動,步履安詳,起落之間,都在兩丈開外。

     柳湘自覺近來功力已大大精進,但是趕來仍覺吃力。

     兩人一前一後,不久已到江邊,江心的金山寺,搖搖在望。

     長江滾滾,濁浪淘淘。

    江頭盡處,一輪昏黃的半月,輝映起微光萬道。

    “月湧大江流”的詩句,想是就在這種情形之下,産生出來的。

     可惜柳湘滿心焦急,那裡還有情緒來欣賞這江流月景。

    面對着這滾滾江流,一時卻無法飛渡。

     江南田舍翁緩步江邊,像是浏覽月色。

    偶爾擡頭向江心矗立的金山瞥上一眼,毫無作急的樣子。

     時間一滴一點的過去,月沉江底,夜色深沉,看來時已三鼓。

     江南田舍翁霍然擡起頭來向柳湘說道:“老賢侄你會操舟麼?” 柳湘心裡一動,答道:“弟子能!” 江南田舍翁呵呵笑道:“五年江湖生涯,你倒是無所不能了。

     前面有一艘小漁舟,我們這就過去!正好趕上熱鬧。

    ” 柳湘大喜過望,心想怪不得大師伯不急,原來他早有成竹在胸。

     柳湘心頭陰霾,一掃而開,精神煥發。

    擰身一躍,落身在漁舟之上,解開纜索,剛一蕩動槳葉,江南田舍翁如影随形,飄然落在船頭,長笑聲中,柳湘木槳一蕩,一葉扁舟,早就離岸三丈。

     漁舟順流而下,柳湘的潛力又大得驚人,一槳撥出,舟行似箭。

     此時,半月已沉,空際墨色,除了金山有幾點閃爍的燈火之外,江面一片漆黑。

     柳湘全神貫注地在操槳催舟,忽然漸漸覺得情形不對。

    水流愈來愈急,且有漩渦疾湍現象。

     原來江水流到金山附近,沖激成流,去勢極疾,到達山腳下時,石花飛濺,激成漩渦,若不是操舟老手,舟行此地,極為危險,何況又在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 說聲遲,那時快,漁舟随着激流向下一落,柳湘心裡一緊,暗叫:“不好!”舟身打橫,像是一片落葉樣的向岩石上撞去。

     柳湘欲推無從,眼見就要舟碎成片。

     江南田舍翁忽然間兩手交揮,一股強大的吸力,緊緊地吸住了漁舟,低喝一聲:“棄舟上岸!” 柳湘知道情況緊急,應聲棄槳,霍然吸氣長身,雙臂一振,人似大鳥展翅沖天,去勢似脫弩之箭,疾起三四丈高。

    人在空中霍然翻身拳腿,直向金山落下。

     再回頭看時,江南田舍翁也飄飄冉冉落在身旁。

    那隻漁舟已經轟然一響,四分五裂,殘骸随水,飄向不知之處。

     柳湘不禁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江南田舍翁卻呵呵笑道:“當機立斷,絕處求生,不僅在武功方面舉手過招要如此,人的一生亦複如此,老賢侄如能将此江心碎舟之事,緊記心頭,則今日之行就格外不虛了。

    ” 田舍翁正說着,忽然兩道壽眉一動,側耳凝聽,說道:“快走,去遲了就該趕不上了。

    ” 柳湘那裡還敢怠慢,急展輕功,緊随江南田舍翁身後,從山後小徑,一路騰越而上。

     金山寺位當時四大叢林之中,建築堂皇,氣勢宏偉,覆蓋着整個金山,遠遠望去,燈火疏落,宛如一個城鎮。

     江南田舍翁對路徑極為熟悉,一路腳不停點,迳奔該寺的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上,此刻正是燈火輝煌,人影重重。

     神偷無二鄒衣神情自若地站在大殿當中,遙對着大殿左首一群人中的為首一個,微笑着說道:“姜大兄!半幅天罡劍圖交換小弟好友,如何?如果尊駕有反悔之意,隻好作罷!不過……” 神偷無二說到這裡,向四周一打量,繼續說道:“武當派為當前武林劍術之正宗,天罡劍又是武當不傳之秘,若能練成此劍,以姜大兄的内家修為,還怕不能獨步武林麼?不過,不少武林黑白兩道的人物,都在窺伺這半幅劍圖,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姜大兄自量能否保有這幅劍圖?” 說着話,神偷無二竟從衣襟底下取出一塊衣袂,順手揚了一揚。

     就在這一揚之際,突然一條黑影,從大殿上疾射而下,直奔神偷無二的身旁。

    幾乎與這人影出現的同一瞬間,大殿的四周叱聲齊起,擁出十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把神偷無二圍住。

     神偷無二突然仰天長笑,笑聲清越悠長,震人心弦。

    倏地笑聲一停,說道:“在下怕各家高手藏在外面,倍受餐風露宿之苦,才略施小計,請各位出來見面。

    這幅舊衣襟,如果各位要的話,在下不吝奉送。

    ” 說着,向剛才從正梁上飛身下來的削瘦少年說道:“小偷兒!把這件衣服拿給他們瞧瞧!” 削瘦少年躬身接過半幅衣襟,霍然轉身,單手一掄,半幅衣襟像蝴蝶樣的從圍繞的衆人面前一掠而過。

     這衣襟上那裡畫了什麼劍圖,分明寫了幾個大字:“神偷無二師徒,恭迎各位光臨!” 神偷無二這個惡作劇,要弄得在場所有的各派高手臉上無光。

     神偷無二戲弄的目的已達,便擡頭向金山寺的長老方丈宏光大師拱手說道:“這大雄寶殿原是姜大兄向大師借用,我鄒衣卻引來如許嘉賓,尚祈大師原宥。

    ” 宏光大師合掌低喧佛号,引着僧衆緩緩退去。

     神偷無二轉而又是嘻笑的面孔,向鎮天飛豹姜舟說道:“姜大兄!這半幅天罡劍圖是否值得一換?熟思妥否?” 鎮天飛豹姜舟是鎮江一霸,生得粗眉大眼,卻是極工心計。

     天罡劍圖自然想得,可是眼前大殿上如許高手環伺,稍一不慎,便會流血五步,橫屍殿前。

     微一沉吟,便陰笑一陣,說道:“鄒兄這半幅劍圖,目的是在換人。

    如今各派高手雲集,換人之事自是不必再提,以在下之見,鄒兄先與各派高手談妥之後,再論及其他,在下甘願等候。

    ” 神偷無二一聽姜舟的話,那能不明白他的用意?坐山觀虎鬥,最後得漁人之利。

    神偷無二心裡冷笑一聲想道:“你鎮天飛豹這點能耐,休想在我鄒衣面前賣弄。

    ” 當下竟敞聲笑道:“如此敢情最好,各位欲得此半幅天罡劍圖,隻有勝者為雄,在下也在此等候。

    ” 這些人都是聞風追蹤而來,一出面就被神偷無二戲弄一陣,已經是滿心氣惱。

    如今聽了神偷無二這種偷機取巧,外帶挑釁的話,如何忍受得住? 神偷無二話音未落,突然人群中響起一聲暴喝:“姓鄒的!休要耍弄人,先接一招吧!” 大殿上人影一閃,疾風閃電,卷地而至。

    隻聽得“呼”地一聲,一股掌風淩厲無比的破空擊到。

     神偷無二撤身滑步,雙腳一錯,不知道是用的什麼身法,人似疾風擺柳,順着掌風來勢,輕輕地閃到一邊。

     剛一落地,口裡卻不饒人的說道:“名門正宗的傳人,也是這樣粗魯麼?要打也要立個規矩,好叫你敗個心服口服。

    ” 這人氣得哇哇大叫,雙掌交揮,右手“毒龍探爪”,迳抓前胸,左手“懶龍擺尾”,連纏帶抓,硬逼神偷無二右臂,兩招疾如閃電,抓纏劈點并上,聲勢極為驚人。

     這人兩招并出,神偷無二硬被逼退五尺,立即收起嬉笑态度,凝神以對。

    但見四掌翻飛,掌風呼呼,大殿上的燈火,都被掌風逼得昏昏欲暗。

     遠伏在殿外旃杆上的江南田舍翁輕輕歎道:“少林俗家弟子陸地蛟龍劉中嶽也來了,這套十二擒龍手火候雖不夠純青,卻是深得真傳。

    神偷無二隻怕難得讨好。

    ” 柳湘仿佛也曾經聽說過劉中嶽的名号,知道此人以掌法雄視江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神偷無二未出十招,已經敗象叢生,隻仗着一種奇妙的身法,在閃躲騰挪。

     眼看着神偷無二就要敗在劉中嶽的掌下。

     忽然江南田舍翁“咦”了一聲,柳湘也覺得眼前一花,隻聽得大殿上“噗通”一聲,兩個人影中倒了一個。

     再定睛看時,神偷無二鄒衣,仍是神态自若的站在那裡,陸地蛟龍劉中嶽撫着左手,跌坐在一旁,手掌腫起多高,滿臉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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