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是搖頭,但在張無忌眼中,卻不過略施小技而已。
他出手如風,手法娴熟至極,替老者接上斷骨,又用木條固定好,前後不過半盞茶時分。
那老者便已悠悠轉醒,掙紮着要起來道謝,張無忌微微一笑,道:“大爺休要客氣,不過舉手之勞耳。
待我開一貼藥方與你,将息二日,自會完好如初。
”
言罷向隔壁一家店鋪借了紙筆。
開好之後,将藥方遞與老者,分開圍觀之人,正待離去時,手臂忽被一人拉住。
張無忌回頭一看,那人年約四十,一副仆人打扮,口氣卻煞是傲然,道:“你懂醫術?”
張無忌微覺不快,但還是應道:“小可略有知曉。
”
“那好,跟我來。
”言罷不待張無忌答應,他竟自顧向前邊走了。
張無忌心中納悶,左右無事,便跟上了那人,有心看他弄啥古怪。
穿街過巷,那人不出聲,張無忌也不問。
二人一前一後,相隔二丈之距。
行有盞茶時分,走出小巷,甚是開闊,前面卻是一左右俱望不到頭的高大紅牆。
那人依舊前行,到了一個小門邊,敲了幾下,内中一人開了門。
張無忌跟進,轉過照壁,卻置身在一偌大庭院之中,花草雖嫌過于樸素無華,倒也顯得潔靜。
沿甬道穿過庭院,來到上房,那人示意張無忌稍候,自己轉身入内。
不一會兒出來将張無忌帶了進去。
房内陳設說不上富麗堂皇,卻有一股既豪且俗之氣派。
繞過幾重院落,來到一間卧房之外,那人跪下禀道:“劉公公,醫生已到。
”
裡屋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有氣無力地道:“進來。
”
張無忌心中暗驚,英非這劉公公竟是太監,那麼自己已來到皇宮之内了?卻見一張大床之上俯卧着一人,年約四十,唇上卻毫無胡須,顯是太監無疑。
領路人将劉公公背上的被子掀開,露出一個雖肥卻皮開肉綻的屁股。
那人問道:“能不能治?”
張無忌原想回絕,卻聽劉公公用那疹人的嗓音道:“你若治好,本公公虧待不了你。
”
張無忌心中忽然想起一事,便點了點頭。
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傷勢便道:“你這傷勢可是三個時辰前被打的?”
劉公公忙道:“正是,正是。
”雖是一臉痛楚之相,但見張無忌竟将受傷時辰說得分毫不差,神情中竟有欣喜之色。
張無忌微微一笑,當即點了他幾處穴道。
劉公公頓覺疼痛大減,心中極是敬佩,連道:“神醫,神醫!”言罷卻一聲長歎,似是懊喪至極。
張無忌微奇,卻不去理會。
從懷中掏出“黑玉續斷膏”替他敷在一張被打得稀爛的屁股上。
這“黑玉續斷膏”原是趙敏一個手下的傷科聖藥,張無忌讨得處方,原樣配制了帶在身上備用。
此時如不是自己另有所圖,斷不會将這聖藥敷在一個太監的屁股上的。
“黑玉續斷膏”靈效無倫,剛一敷上,劉公公使覺清涼無比,原先的火辣刺痛立時消失,倒有說不出的舒适受用,當下便想起床叙話。
張無忌一把将他按住,微笑道:“須得半個時辰之後方能行動。
”
劉公公奇道:“隻要半個時辰就能行走?”
張無忌笑而不答。
劉公公大喜,吩咐那人重賞張無忌。
張無忌道:“不用多禮,小生學醫僅為治病,藥物均是自采,不勞劉大人挂懷。
劉大人隻是皮肉之傷,将養兩日自當痊愈。
小可就此告辭。
”
劉公公急道:“神醫留步,尚有一事相求。
”
張無忌“哦”了一聲,停住腳步,卻并不坐下。
劉公公轉向那人厲聲道:“看茶。
”
“是。
”那人轉身出去。
劉公公道:“請問貴姓?”
張無忌道:“敝姓曾,名阿牛。
”
劉公公又道:“原來是曾神醫,暫請坐下一叙如何?”
張無忌道:“遵命。
”
這時那人奉茶進來,放下之後道:“劉公公還有何吩咐?”
劉公公揮了揮手,那人退出。
劉公公道:“曾神醫請用茶。
”
張無忌道:“多謝!劉大人有事但請吩咐。
”
劉公公問道:“不知曾神醫除了傷科之外,其它雜症是否”
張無忌道,“劉大人見笑了,小可雖生性愚魯,隻自小便跟随家嚴學了這多年醫道。
然略通醫術,‘神醫’二字卻是愧不敢當。
”
劉公公聽他言下之意竟是甚麼病都能治上一治,當下長歎一聲道:“你可知我這傷是怎麼得來的?”不待張無忌作聲,他早又接着道:“聖上前日不知得了什麼病,忽然間全身浮腫,幾個禦醫束手無策,命我出宮尋找名醫。
京城中的名醫倒也着實不少,可請來之後,依然毫無靈術,竟連處方也開不出一張。
聖上震怒之下,……咳,也是我等辦事不力,原該責打的。
”張無忌心頭暗笑,醫生治不了病,關你什麼事,真是一副十足的奴才相。
卻聽劉公公續道:“不知曾神醫能否治愈龍體聖疾?如若事成,你我倒大有一場富貴。
”張無忌淡然道:“看看倒也不妨,卻不知成也不成。
”
劉公公道:“神醫休要過謙,咱們現在便去如何?”
張無忌奇道:“可是你的傷”
劉公公道:“不礙事,不礙事。
”邊說邊搖鈴,先前那人進來,劉公公道:“備兩乘轎來。
”
少時,轎子便已備好。
那人将劉公公扶上轎去,直看得張無忌搖頭不已,自不去管他,鑽進後面那乘轎中坐了。
劉公公一聲“起轎”,轎子便被穩穩當當地擡将起來。
張無忌也無心窺視外面,自顧閉目養神。
約行了半個時辰,轎子方才停住。
下轎之後,四周一打量,估計已到皇宮,但見重檐碧瓦,肅穆萬分。
劉公公讓張無忌稍候,自己一拐一拐地進去禀報。
良久,一人道:“着劉德瑞晉見。
”
劉公公跪地謝恩,然後爬将起來,赤步亦趨地跟在禮官身後,穿廊過院,不一刻來到皇帝寝宮。
劉德瑞起步跪地禀道:“罪臣前來向皇上請安。
”
簾後一人氣哼哼地道:“奴才,你傷勢好得不慢呀。
”
劉德瑞叩首道:“奴才該死!奴才托聖上洪福,得遇一位神醫,手段倒也高明,特請來為皇上看視。
奴才辦事不力,罪該萬死,尚祈皇上恕罪。
”言罷,不住磕頭。
簾後那人道:“即如此,還不快宣。
”
不一會兒,禮官将張無忌引進。
張無忌立于室中,默然不語,但見十數位長者愁眉苦臉地跪在地上,想必便是京城中的名醫了。
劉德瑞見張無忌昂然四顧,急向他打手勢,示意他跪下。
張無忌卻佯裝不知,直吓得劉德瑞渾身大汗,心中叫苦不疊。
簾後那人又道:“來者何人?”
劉德瑞直讓唬得魂飛天外,叩首道:“啟啟啟禀皇上,他乃草草民,萬祈聖聖上恕他不不不知禮法之罪。
”
簾後一人道:“他可是那神醫?”
劉德瑞道:“正是”
簾後那人道:“也罷,着他進來。
”
兩名宮女掀開簾子,張無忌進去之後,簾子複又放下。
屋内布置金壁輝煌,鑲金嵌玉。
正中一張巨大的龍床之旁,立着四名宮女,床上卧着一人,年約四十,病容滿面,正是當朝元順皇帝。
元順帝道:“來人姓甚名誰?”
張無忌不去理他。
但聽他聲音,殊無病意,心下微奇,舉目望去,見順帝正瞪着自己。
一瞧之下,張無忌大吃一驚。
初進來之時,因緞簾四挂,屋内光線稍暗,是以未曾看清,此時眼睛已适應屋内光線,但見元順帝左目赤紅,右目鐵青。
張無忌猛然想起王難姑的《毒經》曾有過這樣一段記載:勤王草,本身無毒,但如服後行房,則左目赤紅,右目鐵青,軀體之上,紅青兩色條紋清晰易辨。
每行房一次,色重一分,行房十次者死。
治法:用内功從湧泉穴吸出勤王草毒液。
施術者戒行房三日,毒自消。
又記勤王草産地在上古黃河北岸,已絕種。
張無忌大奇,莫非此草并未絕種,卻不知下毒之人從何處得來。
想到“下毒”二字,張無忌忽然想起汝陽王和庫庫特穆爾,心中頗費躊躇。
自已自不會将他二人供出,但要說服得了這位昏君卻是不易。
心念電轉,忽生一計,自己實覺好笑,實在忍不住,終在臉上現出一絲笑意。
順帝見他微笑不語,急道:“奴才該死!”
張無忌道:“皇上身上可有紅色條紋及與青色條紋相間之情形?”
順帝大奇:“你怎麼知道?”轉而大喜道:“對對對,你可能治?這是何病?”
張無忌道:“這不是病。
”
順帝道:“胡說!咦?!你說不是病?”
張無忌笑道:“恭喜皇上。
”
順帝惱道:“何喜之有?”
張無忌道:“此乃上天見聖上勤政操勞過度,特意給聖上的賞賜。
”
順帝大奇道:“此言何意?”
張無忌故作嚴肅地道:“讓你每天行房三次,飲醇酒三升,聽樂曲三曲……”
順帝大怒道:“一派胡言,來人,給我”
張無忌道:“且慢!皇上現在每次行房之後,顔色更加深一分,是不是?”
順帝瞪他一眼,悻悻地道:“你怎地又知道了?”
張無忌道:“那是你方法不對。
待我替皇上消了這些顔色之後,皇上不妨一試。
”
順帝聽他能消了自己身上這些吓人的條紋,将信将疑地看着張無忌道:“此言當真?”
張無忌道:“草民願以性命擔保!”
順帝道:“怎個消法?”
張無忌道:“這個簡單,皇上隻要将腳掌伸出即可。
但有一條,皇上如不按上天的旨意辦事,将來複發,定不當救。
”
順帝哈哈大笑道:“這正合孤家之意,你快試快試。
”
張無忌不再多言,走上前去,雙掌抵住順帝湧泉穴。
運功将順帝足少陰經脈中的勤王草毒液緩緩吸入自己體内。
反正自己尚未娶妻,别說忌行房三日,便是更長些時日也自無妨。
半個時辰之後,順帝身上的條紋已消失殆盡,恢複了他原先的渾身肥白松軟之狀。
張無忌收功站起,望着順帝笑而不語。
順帝大喜,一把扯過身邊的宮女,就要按上天的旨意行事。
張無忌大窘,急出回避,但聽順帝含糊不清地道:“賢卿稍候,寡人有有”下邊的話語更加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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