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陡然降低聲音,卻如何瞞得過張無忌。
那師弟接着道:“……師兄可有把握?”
虬髯大漢笑而不答。
師弟道:“那玉蜂可真他媽邪門,上次小弟不小心被蟄了一下,竟是渾身發癢,疼痛難當,要不是楊冰那小賤人突發善心,小弟我恐怕早已……”
楊冰?楊冰是誰?張無忌心想,莫非是那姓楊的黃衫女子不成?若真是她,可容不得這小子如此亵渎。
卻聽虬髯大漢笑道:“要不是你違反教規,偷入禁地,心懷匝測,何至于這般模樣?”
精瘦漢子讪笑道:“小弟不過是氣不過,在我全真教鼻子底下,竟有甚麼鳥禁區,也不知曆代師祖玩的什麼把戲。
”
虬髯大漢道:“師弟,你我誰不知誰,又何必遮掩甚麼,其實教中兄弟,誰不知你暗戀那個白衣小婢,擅入禁地,才被玉蜂蟄了的。
”
清瘦漢子尴尬地笑笑,看似默認了。
虬髯大漢又道:“其實師兄們誰都有這份心思,隻不過不似你這般猴急罷了。
此番攻下活死人墓,兄弟們憑福份就是了,哈哈哈……”
張無忌心頭大怒,全真教門下的這幹道士,竟如此放肆,當即起身,手提屠龍刀,走到二人桌前,坐了下去,不動聲色地道:“二位道兄請了,在下有一言相詢,敢請見告。
”
“虬髯大漢見他手中提刀,知是江湖中人,便問道:“不知好漢有何事相詢?”
張無忌道:“我與活死人墓的主人有筆帳要算,不知二位道兄能否見告去活死人墓的路徑?”
虬髯大漢道:“請問高姓大名?”
張無忌道:“賤姓陳,名有諒。
”
二人忙起身道:“久仰,久仰,陳長老乃丐幫有名的大英雄,失敬失敬。
貧道是全真教下弟子,叫張德才,這位是貧道師弟,姓孫名德武。
”
孫德武拱手道:“久仰,久仰。
卻不知陳長老與楊冰有何過節?”
張無忌此時方知,黃衫女子原來叫楊冰。
卻未想到陳有諒這厮還有偌大名聲,但自己既冒了他的名,倒還須遮掩一下,當下道:“我現時已不在丐幫。
專為此事而來。
”
二人見他不願詳談,便不再問,喚過小二,令他再上酒菜。
張無忌道:“适才聽二位道兄言玉蜂,卻不知那是何物?”
孫德武見他不知,便得意地道:“這是一群訓練有素的白色蜜蜂,被蟄之人,如無活死人墓的獨門解藥,必死無疑。
嘿嘿,現在好了,隻要我師兄出手,小小玉蜂,又能奈我何?”
張無忌“哦”了一聲,道:“張道長能否見示?”
武林中人,本來于如此大事甚是機密,奈何陳有諒惡名遠播,這二人雖未與陳有諒朝過相,于他的所作所為卻早有耳聞,甚覺與自己脾性相投。
再者,聽他口氣,此行似是專跟楊冰過不去,他二人憑空多了個大幫手,豈不是妙之極矣。
當下不再諱言,便道“一百多年來,全真教下有諸多人被這玉蜂所害,竟是毫無辦法。
貧道偶然聽一位西域武士談起,大漠之中有一種黑色蜜蜂,名喚胡蜂,專食玉蜂,乃是玉蜂的天敵。
是以遠赴西域,尋訪數月,竟讓貧道找到了。
諾,就這。
”指了指屋角的一隻蜂箱。
又道:“此時有陳長老相助,何愁毀不了那活死人墓!”
言畢,二人哈哈大笑,張無忌也隻得跟着幹笑幾聲,心頭卻在暗想,如何才能毀了這一箱胡蜂。
[浪客按:百餘年前,全真教的創教祖師爺王重陽,尚有一位師妹林朝英,武功造詣非凡。
而王重陽被公認為當世第一高手,師妹林朝英暗戀王重陽,但王重陽當時正忙于抗金義舉,無暇顧及這些兒女情事。
他在終南山修了一座活死人墓,内藏兵器糧食,以作抗金之用。
後舉事失敗,他便隐居活死人墓。
林朝英約他比武言定,如果王重陽比武輸了,得将活死人墓讓與她住,如她輸了,她便自殺。
王重陽豈能不知師妹暗戀于他,奈何沒有緣份。
比武之時,林朝英便計勝了王重陽,她便住進活死人墓。
王重陽搬出活死人墓,在旁邊搭了一間草廬,潛心修道。
終南山後來便成了全真教聖地。
王重陽将活死人墓周圍劃為禁區,并定下嚴規,全真教上下任何人,不得擅入活死人墓附近。
林朝英在活死人墓中亦創下一派武功,喚古墓派,其傳人中的小龍女嫁與神雕大俠楊過之後,二人退隐江湖,無人知其所歸。
而古墓派武功有一路是專門用來對付全真教的,是以全真教下弟子,一因教中嚴規,二也因心存忌憚,人倒也不敢到活死人墓附近多事。
百年來雙方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倒也相安無事。
隻是這段曆史,别說張無忌,就是眼下全真門下弟子卻也不知。
光陰荏苒,百多年過去了,全真教門下偶有好色之徒,見到活死人墓中倩影僮僮,難免動了凡心,好在活死人墓傳人,占着玉蜂厲害,根本不必動手,便将全真教中那些塵心初動的牛鼻子道士一個個超度了。
是以全真教上下,提起玉蜂,無不為之色變。
詳見金庸《神雕俠侶》]
這張德才此時搞到這一箱胡蜂,自是喜不自勝。
當下付過酒資,便急着上山。
張無忌隻得跟從,一路無語。
過普光寺,又至金蓮閣。
再上去道路險峻,蹑亂石,憑懸崖,屈曲蛇行而上。
過日月岩時天漸昏暗,到達抱子岩時,一輪新月已自天邊出現。
那抱子岩形狀甚是奇特,猶如一個婦人抱着孩子一般。
張無忌一直拿不定主意,是否跟這兩個道士入觀。
心想,全真教雖已衰微,但山下弟子不時在江湖上走動,難免有見過陳有諒的,到時認出自己不是,那卻是麻煩之極。
轉念又想,全真教如此苦心孤詣地要對付楊冰,自己正好做了這樁好事,以作與楊冰相見的見面禮,否則,自已如此唐突找上門去,實是有些不妥。
他藝高人膽大,計議已定,便與二人閑聊起來。
又走一陣,隻見迎面一塊大岩石當道,形狀陰森可怖,憑空臨淵,宛似一個老妪彎腰俯視。
張無忌暗自戒備。
三人轉了兩個彎,前面地勢微見開闊,松林夾池,清池映月,雅靜絕倫。
水池過去,便是依山勢而建成的全真教觀。
月光下,但見道觀高聳,屋影僮僮,連綿裡許,端的氣勢恢宏。
穿廊過院,不一會來到大殿。
一個小道童進去通報。
須臾,全真教掌教伯顔德龍出來。
此人身材高大,須發俱白,臉膛清癯,渾身上下自有一番仙風道骨之氣。
張無忌一看,此人顯是沒有絲毫武功,稍微一楞,便即反應過來,全真教掌教乃皇帝禦封,多半并不隻看重武功一途。
張孫二人見過掌教之後,伯顔德龍冷冷地道:“張德才,你私自下山半年有餘,卻是為何?”
張無忌不由大奇,私自下山?那可是要受教規懲罰的。
卻見張德才不驚反喜道:“啟禀掌教大人,弟子私自下山,是為到西域尋一種極厲害的胡蜂。
此蜂性喜食玉蜂,正可除去活死人墓這顆眼中釘,肉中刺!”
伯顔德龍神情間依然冷若冰霜,道:“活死人墓怎麼招惹着你了?”
張德才道:“她們的玉蜂時常蟄死教中師兄弟,是以……”
伯顔德龍“哼”了一聲道:“張德才,你自然該知道,玉蜂訓練有素,如不是有人違反教規,踏入禁地,豈會被玉蜂蟄傷緻死?”
張德才無言以對,伯顔德龍又道:“出家之人自當清靜修行,豈可妄動無明?你私自下山,此第一罪也;不守清規,妄動殺機,此第二罪也。
你說該當如何處治?”
張德才吱晤道:“這個……這個……”神情間非但不懼,反而有怨恨之意。
伯顔德龍又道:“此乃出家人清靜之地,你如若居之不慣,自可離去。
”言罷,不待張德才應聲,伯顔德龍自行離去,對張無忌視若未見。
張無忌心下大奇,此時天下各幫各派的掌教或者掌門人,無不身懷絕技,然這伯顔德龍無絲毫武功且不說,門下弟子犯了教規,卻也隻是這等不冷不熱地教訓幾句便算了,當真少有!
張德才和孫德武好生沒趣,讪讪地退了出來,領着張無忌來到居處。
張德才依舊憤恨。
張無忌道:“張道長,請恕在下冒昧,不知掌門人何以如此對待道長?”
張德才“哼”了一聲不答。
孫德武忿忿地道:“實是滅自己人威風!”
張無忌故作驚奇道:“此話怎講?”
孫德武道:“掌門人仗着有皇帝撐腰,對教中兄弟管束太過緊嚴。
哼,哪一天老子不耐煩起來,一劍……”
張德才急忙喝住:“師弟休得胡說!”
孫德武哼了一聲道:“師兄,德字輩的兄弟,誰不佩服你的武功為人?人人都盼你能當上掌教師兄,也好讓兄弟們痛快一場。
偏偏皇帝多事,卻派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庸才來做掌教,将一幹兄弟壓制得大氣也出不得。
衆兄弟心中早憋氣難忍。
今兒隻要師兄你點一點頭,師弟我不需你動手,自己便去宰了這不知好歹的老家夥!”
張德才眼睛一亮,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