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沙漠之舟”,乃教主所乘坐。
因在沙漠之上,使用車輪反而不便,是以舟底俱用上等木材制成。
八匹駿馬一齊努力,這“沙漠之舟”便如風而逝。
說話之間,張無忌但見“沙漠之舟”早已馳遠,視野之内,隻剩下一個黑點。
常勝王道:“張教主,在下有令在身,暫請别過,三日後總壇相見。
”
張無忌道:“常勝王無須客氣。
”然後轉身向大聖王續道:“可否借兩乘坐騎?”
大聖王道:“自當效力。
”遂命人牽過二騎。
常勝王向張無忌一拱手,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張無忌笑道:“大聖王此間之事已了,便請陪在下去總壇如何?”
大聖王道:“自當如此。
”
張無忌哈哈連笑數聲,隻見大聖王駭然變色,一張紫臉,早已煞白,身體搖晃不已,但覺一腔熱血便要沖口噴出,早唬得魂飛天外。
再看近百名波斯武士,早已着地撲下,俱皆昏迷過去。
原來張無忌惱大聖王一再相害,心想如不顯點手段,倒讓他小觑了中土明教,遂将九陽神功凝聚丹田,陡然間放聲縱出。
張無忌不想與波斯明教結怨太深,是以隻用了三成功力。
饒是如此,衆人均已狼狽不堪。
張無忌稍加懲治,便即收功。
大聖王内功比一幹波斯武士稍強,待張無忌一收功,雖覺重壓減輕,但胸間兀自窒息難奈,哪敢開口說話。
他心裡邊卻是明白,如不是張無忌存心相讓,自己必然無幸。
這才信了張無忌适才并非虛言恫吓,心道如不是教主小昭及時趕來,自己恐怕早登天國了。
念及此,身上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張無忌見衆人兀自伏地不起,知他們内功太淺,不能相抗,遂一聲清嘯脫口而出。
衆人但覺耳目清新,胸中一團濁氣即刻散去,便爬了起來。
一幹波斯武士面面相觑卻兀自不明白所以。
卻見大聖王上前三步,便要跪下叩謝不殺之恩。
雙膝正要着地之時,隻覺身體被一股渾厚醇正的力道所阻,竟是跪不下去,知對方不欲承受,遂一拱手道:“多謝張教主不……”
張無忌不待他說完,便道:“大聖王。
時辰不早,咱們便即上路吧。
”
大聖王知他不願自己當衆出醜,對張無忌以德報怨的博大胸襟,更是欽佩無比。
遂上馬同行,神情甚是恭敬。
波斯明教源淵數百年,并不以武功取勝,乃屬一個宗教組織。
教主坐下十二寶樹王以精研教義。
精通經典為主,武功倒不一定高強。
此番大聖王一昧要約同十二寶樹王廢小昭,卻是說來話長。
主要緣由,便是十二寶樹王到中土迎接聖女黛绮絲,即小昭之母時,與張無忌大動幹戈而落得慘敗,回來之後,又因黛绮絲是教主小昭之母,卻不能按失貞之罪将其焚死,無不懷忿在心,正巧又尋到了先前以為失蹤的薩維倫聖女。
大聖王是以才起廢立之意。
實則是将對張無忌的仇怨遷怒于小昭而已。
此等廢立之事,在波斯明教中尚未有過,原來免不了血戰一場的,誰知小昭自願退位,倒化解了一場血影之災。
張無忌與大聖王閑聊之際,已到了總壇議事廳。
二人下馬候宣。
不一刻,傳話讓張無忌晉見,張無忌與大聖王拱手作别之後,便由一名白衣少女相引,穿過一座座設計宏偉,氣勢雄壯的殿堂。
約摸行了半盞茶時分,來到一座别緻的院落之中。
少女示意張無忌稍候,纖腰一擺,已入珠簾之中。
須臾,少女掀開珠簾立在門旁,示意張無忌進去。
張無忌整了整風塵撲撲的衣冠,進入屋内。
隻見屋子之内,溫馨異常,紗簾垂曼,桌椅精緻,華而不俗,顯得極是典雅。
卻見小昭依然全身披着白紗,隻稍微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坐在椅上,旁邊各立一名白衣少女。
張無忌自慚形穢,如何敢多看。
正要跪下參見時,小昭道:“公子不須多禮,便請坐下一叙。
看茶。
”
張無忌聽她稱自己公子,想起小昭曾悉心照料自己多年,眼睛一酸,便依言坐下。
一名少女将茶捧上。
小昭一揮手,幾名白衣少女一概退下。
一時之間,二人千言萬語,竟是說不出來。
良久,張無忌道:“小昭,你一向可好?”
小昭緩緩點了點頭道:“公子怎地跑到這大漠中來了?”
張無忌一聲長歎,遂将自己在中土尋訪趙敏一年多,卻是毫無頭緒,悶得發慌,便來到了波斯據實道出。
當下将乾坤挪移心法中的那十九句錯誤告知小昭,囑她千萬不能照練,否則大是堪虞。
小昭聽了之後,歎口氣道:“公子,這世上除你這等聰明過人的智士之外,誰還能夠練得到這第七層心法。
”
張無忌見她心情一直抑郁,想逗得她開心些,遂将自己在元朝朝廷之中,與元順帝胡鬧之事添油加醋地道來。
誰知小昭非但不見高興,末了還搖搖頭道:“公子,你怎地如此糊塗,元朝亡也不亡,自有天定,你如此作為。
實與奸臣無異。
公子好不自重!”
張無忌自與小昭相識以來,小昭對自己一直都是軟言細語,從未如今日這般厲聲斥責過。
張無忌初時一愕,遂即汗顔不已,當下認了錯,并将元朝承相脫脫之事說了,說自己好生欽佩于他。
小昭點頭道:“男子漢大丈夫當如脫脫一般才是。
”
張無忌道:“大聖王等欲興廢立之事,我一直不知你意下如何。
隻要你一聲令下,諒想大聖王也不足為懼。
”
小昭道:“多謝公子相助,但我退位之心早已有之,公子難道不知?”
張元忌暗暗自悔。
小昭随己多年,她任波斯總教之事又确實出于不得已。
自己如此問她,自是有懷疑她貪圖富貴之嫌疑,難怪她言語之中隐隐有相責之意。
良久,張無忌道:“小昭,你退位之後有何打算?”
小昭道:“中土乃我出生之地,我思之已久,如蒙公子不棄,小昭願服侍公子一生。
”
張無忌大驚,道:“小昭,你乃教主之身,豈可如此?再者,我乃村夫野蠻之人,怎敢亵渎于你”
小昭道:“我不敢有何奢望,但求能充當公子丫環,一生一世伺候于公子身邊,便心滿意足了。
”
張無忌惶惑難安。
他知小昭對自已的情深意長,此言并未虛假,但自己豈能如此?心中憂急如焚,竟讷讷地說不出話來。
小昭歎口氣道:“趙敏對你一番真心,誰知你竟三番五次地得罪于她。
如真找不到她,公子有何打算?”
類似之言,周芷若已曾問過自己。
張無忌性格原頗為優柔寡斷,遇事之際,往往順其自然。
實在不得已之時,也不願拂逆别人之意,往往甯可舍已從人,即使如此做了,自己難免吃虧,甚或被人誤解也在所不惜。
如按他昔日脾性,小昭如此郁郁寡歡,又有此一問,他定會軟語相慰,甚或情不自禁地與其相依相偎,倒也不是存心輕薄,不過是想勸得對方開朗而已。
但自小昭遠離中土之後,張無忌雖然傷心,卻知事已無可挽回,自己又與趙敏兩情相悅,雖被周芷若胡攪一通之後,趙敏遁形不現,但自己這年餘來的苦尋,竟是情意深入骨髓。
正是得到的不稀奇,而愈是得不到的,卻愈覺其珍貴。
此時小昭如此相詢,自己若是一時不忍,順了她意,則不但負了趙敏,将來也終将對不起小昭。
便道:“我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上天入地,也要找到趙敏,如是找不到”說到此處,但覺今生如見不到趙敏,豈不是再沒意味了。
念及此,心中一酸,淚眼汪汪,硬咽道:“要是真的找不到,我,我我也決不獨活!”
言罷,兩人無語相坐。
良久,小昭慢慢除下圍在頭上的白紗,笑眯眯地看着張無忌道:“無忌哥哥,你看看我是誰?”
張無忌驚然擡頭,卻見對面坐着一個美麗女子。
但見她十分美麗之中,更帶着三分英氣,嘴角似笑非笑,又顯得有三分狡黠之氣。
臉上容光照人,紅暈雙頰,容顔嬌豔無比,再兼一襲白紗長裙,更顯得美如天仙。
這哪裡是小昭,分明便是張無忌朝思暮想的趙敏姑娘。
張無忌目瞪口呆,幾疑是在夢中。
趙敏見他這傻樣,“嗤”的一聲笑道:“傻小子,你竟然将本姑娘忘了不成?”
張無忌此時才知,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小冤家,汝陽王的千金小姐。
驚喜之下,沖上來就要抱着趙敏親熱。
趙敏嘻嘻一笑,閃開身子道:“臭小子,你渾身上下肮髒透頂,給本姑娘滾遠點。
”
張無忌一想也是,自己數月來都未曾沐浴更衣,可别唐突了公主,便道:“你怎地跑到波斯來了?”
趙敏俏臉一寒,嗔道:“哼,你這小子護駕不力,竟讓公主娘娘吃了周芷若那個賤人一劍。
該當何罪?”
張無忌念及此事,甚覺懊悔,當即提起掌來,“啪!”的一聲打在臉上,口中道:“小的無能,該打!”話音未落,左掌又要向臉頰拍去。
忽然白影一晃,趙敏早已欺上,皓臂一伸,擋開了這一掌。
卻見張無忌右邊臉頰已然紅腫起老高一截,顯見先前一掌他自己出手甚重。
趙敏不禁怒道:“誰讓你打這麼重?”
張無忌見她忽嗔忽羞,忽喜忽愁,不禁呆了。
趙敏給他看得雙頰赤紅,又要怪嗔之際。
内屋門簾一掀,一人道:“你二人演的什麼雙簧戲?”
張無忌見來人明眸皓齒,言笑晏晏,一副天真爛漫之态,正是小昭。
張無忌待要參見,小昭“咯咯”一笑道:“公子,奴婢可不敢,再說你已經不是明教教主,還是免了吧。
”
張無忌望了望趙敏,知定是趙敏早将此事告訴小昭了,卻見趙敏嬌羞無限,端的麗色無比。
原來她們早已商量好了,由趙敏扮成小昭在外屋,小昭卻躲在屋内。
趙敏刁鑽精靈,與小昭相處多日,自是将小昭的口音模仿得維妙維肖,連張無忌也給騙過。
趙敏雖早知張無忌到了,但乍一相認,畢竟情難自已,卻忘了小昭尚在裡屋。
自己與張無忌這番調笑,自是給小昭一字不漏地聽了去。
趙敏雖曾領導衆多武士與張無忌周旋過,但畢竟女孩兒家,臉皮甚薄,便隻漲紅了臉,一言不發地退到一邊。
正在此時,門外又走進一人,卻是小昭的母親黛绮絲,曾任過中土明教的四大護法王之首,号紫衫龍王。
反出明教之後,與韓千葉隐居靈蛇島,生下了小昭。
因懼波斯總教問她失貞之罪,遂化裝成一個醜陋無比的老婆婆,改名叫金花婆婆。
張無忌的表妹殷離,便是金花婆婆的徒弟。
當年紫衫龍王号稱江湖第一大美人,果真名不虛傳。
此時雖已中年,但風姿嫣然。
她是中國人與波斯人的混種,頭發和眼珠黑,高鼻深目,清秀絕俗的瓜子臉形,膚如凝脂,杏眼桃腮,端的一位美豔婦人。
看上去恰似小昭的大姊姊一般。
張無忌急忙躬身道:“晚輩參見……”話到此處,張無忌不由大費躊躇,如說前輩吧,怕黛绮絲不高興,如說護法王吧,她早已反出中土明教。
他人本不甚靈機,卻也怪這黛绮絲太過年輕。
一時之間,竟愕在當場。
黛绮絲笑道:“張大俠不用客氣,細算起來,你還是我的教主呢”
張無忌急道:“小子豈敢。
”
黛绮絲道:“你已經叫過我金花婆婆,便如此稱呼我便了。
”
張無忌依然躬着身道:“晚輩當時不知不知黛绮絲不由笑道:”你不知我這麼年輕是不是?行啊,你若不如此稱呼,我可要叩見張大教主。
”
張無忌何敢克當,隻得道:“晚輩參見金花婆婆。
”言罷直起身來,卻聽黛绮絲指着自己的臉怒道:“這是誰幹的?”
原來方才張無忌自已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這當口紅腫起老高。
黛绮絲不知,還道是波斯武士所幹,故而發怒。
張無忌卻如何好解釋,平時伶牙利齒的趙敏也自羞得不好開口。
倒是小昭笑嘻嘻地将前因後果講了。
黛绮絲依然怒道:“胡鬧!新郎倌如此模樣,後日如何見得衆人?小昭,你速請郎中替他醫治。
如三日之後還有一點紅腫,我可饒不了你們。
”
小昭笑着應了,趙敏卻早羞紅了臉,轉身跑進内屋不再吭聲。
張無忌奇道:“甚麼新郎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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