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那日在江南深山之中,正要同張無忌參天拜地之時,給周芷若一通胡攪蠻纏,左臂又吃了一劍,待張無忌将她穴道一解之後,旋即奔出。
心中氣苦異常。
黑夜之中不辨東西南北地奔了一陣,但覺傷口劇疼,隻得停下身形。
從懷中取出傷藥,自己敷了,便倚在一棵古松上,坐下休息。
擡眼望去,月光仍舊皓然高懸。
趙敏傷心至極,兩行清淚不禁流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但聞張無忌遠遠地向這邊尋來,口中兀自叫喊着:“敏妹,敏妹!”趙敏此時恨極張無忌,不願與之相見,遂強忍傷口疼痛,躍上古松,将嬌軀隐入松葉之中。
待張無忌向遠方尋去之後,趙敏微一思索,便躍下樹來,向木屋奔去。
适才周芷若給張無忌一掌打得萎頓在地,趙敏看得清清楚楚,知周芷若定然受傷不輕。
心道,趁張無忌遠尋自己,何不去一刀宰了這小賤人,也免得日後煩惱無窮。
趙敏乃蒙古女子,性情剛毅,猶帶三分兇悍。
她明知就算殺了周芷若,張無忌依然難免三心二意,但此時心中異常憤怒,如不殺了周芷若,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日後之事,以後再說不遲。
不一會來到木屋附近,卻見紅燭光從木屋中透出。
趙敏拔出一雙短劍,摸到門口,一腳踹開木門,身形早已掠進屋内。
四周一打量,隻見紅燭已燃了大半,幾件大紅新衣撒落在地,早給踏得滿是足印,卻哪裡還有周芷若影子。
原來周芷若待張無忌一走,她料定趙敏定然回來會殺自己,性命攸關,遂揣了《九陰真經》沒入黑夜中去了。
她雖受内傷,但張無忌已将她治好,唯内力全給這小子盡數散去,不能施展輕功。
身無輕功,難敵趙敏追尋,如是一味逃命,趙敏在木屋中找不到人,出屋搜尋,定然給她追上。
是以出來之後,遂找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爬上去躲起來。
果然,趙敏見周芷若不在屋内,想她身受内傷,逃不甚遠,便執劍追了出來。
正在此時,張無忌又尋了回來,趙敏心念電轉,遂又轉身回入木屋之内,屏住呼吸。
張無忌在木屋前呆立片刻,随即又前去尋找趙敏。
可歎張無忌雖然神功蓋世,若論智力,卻如何是這兩個女子的對手。
卻說趙敏自在屋内,聽着張無忌呼喊自己的名字,聲音甚是情急。
趙敏幾欲出聲相答,但轉念又想,此番如不好好教訓他一次,以後未免便不會再有今日之事,遂鐵了心不出聲。
待張無忌又向遠處尋去時,趙敏出得木屋,自向北方投去。
此時她心中已然想好對付張無忌的法門,便不再去理會周芷若了。
周芷若見趙敏遠去,便也下了樹,向南疾走。
卻說天明時分,趙敏買了匹馬,徑投大都。
待她到得大都時,已是一月之後,左臂劍傷早已痊愈。
趙敏到客店中要了一間上房息下。
到得夜深,便換了夜行服,摸入汝陽王府中,她跟父親和哥哥鬧翻之後,心中甚是挂念。
但她性情傲強,若是直接相認,身旁又沒張無忌相陪,弄不好還要受哥哥一頓數落,是以夜入王府,隻想暗中探視一番。
她自小生在王府,對王府路徑自是甚熟,一幹武士又俱是她的部下,何處布了暗哨,她自是清楚異常。
不一會便到了父親居室,從窗中看去,父親身體甚是康健。
心中一酸,強忍淚水離了父親。
又到哥哥王保保處看了一眼。
見兩位親人均好,趙敏遂偷了父親的一塊令符,離了王府,依然回到客店。
但卻怎生睡得着,便坐到天明。
待那家小酒店開門之後,進去要了酒菜,默默獨坐。
末了對着留給張無忌的空位,舉杯道:“有緣千裡來相逢,無緣對面不相識。
”
她女扮男裝,口音卻是不改,依然是女兒腔,小二自是留意上了。
她如此作為,其實早知張無忌會到此間,這店小二正可傳話。
如張無忌不是愚蠢透頂,自當知道該到何處尋找自己。
她離了酒店,直奔海邊,掏出汝陽王号令天下兵馬的令牌,向水軍要了一艘戰艦,一路順風地到了波斯。
趙敏心機靈便,未費周折,順順當當地找到了小昭。
她知張無忌遍尋自已不着,定會來波斯找小昭,那時相見,張無忌定然對自己便會一心不貳了。
但女兒家畢竟心軟,怕情郎當真尋不着自已,急壞了身體,便在酒店中留下了提示。
誰知這張無忌竟是毫無半分心機,依然如同喪家之犬的在中土瞎轉了數月,這才前來波斯。
張無忌遇事毫無半分心機,大海之上航行,正該将大炮高高架起。
海盜見了,自然不敢招惹。
誰知張無忌又要自作聰明,将大炮隐蔽起來。
這一來正是自惹其禍。
趙敏聽他這一路之來。
與海盜相鬥,哪也罷了,誰知他竟魯蠻異常跟馬來西亞的水軍也要一決雌雄,直聽得趙敏一顆芳心驚駭不已。
俏臉煞自。
但轉眼卻見情郎好端端地坐在身前,忍不住将張無忌着實奚落了一番。
張無忌兀自愧顔難當,嗫嚅地道:“我本身就沒你聰明嘛。
”
趙敏見他臉頰敷着一層厚厚的藥膏,此時再加上這般窘迫之态,顯得極是滑稽可笑,心中憐愛,語氣便大是心疼地道:“臉上可還疼痛?”
張無忌卻道:“金花婆婆所說的新郎倌卻是何意?”
趙敏大是忸怩,低了頭不再言語。
原來,趙敏自到波斯之後,剛一上岸,便依着明教女子模樣,在街上買了一身白紗長裙穿上,遮了頭臉,又雇了車馬,吩咐車夫道:“到明教總壇。
”
明教在波斯流傳甚廣,婦幼皆知,車夫聽了,便不再多問,自駕車而行。
不一日到了明教總壇,趙敏依舊白紗遮面,入見教主小昭。
甫一相見,小昭甚覺驚奇。
待趙敏用中文報了姓名之後,小昭才屏退衆人,自與趙敏相見。
是以整個明教之中,除小昭之外,并無别人知道趙敏的到來。
小昭與趙敏在中土時交往并不甚多,但小昭早已将中土視為故鄉,反将波斯看成異地。
它鄉遇故知,再加上趙敏聰慧有趣,兩人竟成了莫逆之交。
大聖王欲興廢立之事,小昭早已知曉。
憑趙敏心機,要想替小昭穩住教主之位。
也不是甚麼難事。
奈何小昭正想找個由頭退位,大聖王此舉正中下懷,是以小昭竟裝作不知,任由大聖王一意胡為。
小昭和趙敏早已留好退路,不久便要動身回中土。
隻是苦了與大聖王意見不一的幾位寶樹王。
智慧、鎮惡、正直三位寶樹王相繼被害,餘下的常勝王正被四處追殺。
小昭多方派人尋找常勝王,欲勸他不用再費苦心,卻怎能找得到。
常勝王在波斯明教中武功第一,最是骁悍無比,素來被人欽敬,連小昭也對他青眼有加。
誰知前幾日傳來消息,竟說常勝王被誘入黑沙谷,正欲親自前往黑沙谷援救時,卻有一明教徒前來晉見。
此人正是引張無忌進入黑沙谷的達魯。
也算他命大,竟給他七繞八轉地找到了出路。
出得黑沙谷之後,念及波斯三使心狠手辣,自己雖僥幸得以出谷,但張無忌乃教主小昭的朋友,波斯三使定要殺人滅口,是以出谷之後,不敢梢作休息,一路狂奔,向教主小昭禀報了情由,以期得以庇護。
小昭和趙敏聞訊大驚。
正要前去相援之時,一名侍女接到一隻信鴿,遂前來呈交給小昭。
取信拆閱之後,知張無忌和常勝王已安全出了黑沙谷。
自忖以二人武功,波斯再無人能為難得了他倆。
原來,俱名寶樹王怕信鴿飛錯了方向,遂放了二隻信鴿。
一隻落在大聖王手中,是以才有了陷坑一場戲。
另一隻信鴿卻飛偏了方向,到達總壇時。
已然晚了一天之久。
小昭和趙敏雖知二人武功高強,大聖王難免又有何奇謀詭計,遂沿途迎去,趙敏扮成一名白衣女侍立小昭之側。
千鈞一發之際,救了常勝王之命。
卻說小昭剛知張無忌到達波斯之時,便禀明了母親黛绮絲,黛绮絲笑道:“難得張無忌和趙敏二人兩情相悅,你這作教主的,便成全了他倆,做他倆的主婚人如何?”
小昭道:“孩兒年紀太小,還是母親主婚适宜。
”
黛绮絲道:“本教中欲治我失貞之罪之人,何止大聖王一人,母親卻是不好公開露面。
”
小昭道:“母親,孩兒知心懷憤怒之人甚多,孩兒想退了教主之位,與母親一同回到中土去,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黛绮絲當年與韓千葉何等情深,為此黛绮絲不惜反出中土明教,與愛侶仗劍隐居靈蛇島。
韓千葉雖已去逝,但靈蛇島上一草一木,現在回想起來,無不愛意溢胸,早已想回那孤島之上,與韓千葉的孤魂相伴了。
再說,自己乃昔日三聖女之一,按教規,失貞之人應該火焚而死的,之所以挨到今日,實是因自己乃是教主之母,衆人一時不敢為之。
但自己卻也不便公開露面,整日呆在深宮之中,與小昭相依為命,實不知哪一天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