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疏。
便與常勝王叙了生辰。
常勝王稍長,張無忌便拜他做了大哥,但常勝王不敢克當,一直稱張無忌作張兄。
張無忌知勸他不過,便也作罷,但自己都也稱他做常兄,直讓小昭嗤笑不提。
第二日午間休息之時,張無忌便用樹枝在地上劃了些曲線,常勝王見狀,好奇地問道:“張兄這是在做甚麼?”
張無忌見問,便道:“常兄來得正好,小弟這幾日練功之時,總覺有些不對。
常兄聰敏過人,請代小弟參詳一番如何?”
常勝王見他一臉懇色,明知他武功比自己高出何止十倍,也隻得道:“兄弟愚笨,隻怕幫不了甚麼忙。
”
張無忌道:“常兄休得過謙,常言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
常勝王道:“如此愚兄便不揣冒昧,敢問張兄覺着有何不對?”
張無忌道:“人體五髒六腑均靠十二正經相連。
手之三陰,從髒走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足之三陰,從足走髒。
如此,則循環不息地由陰入陽,由陽入陰,從表走裡,從裡走表,自上而下,自下而上。
”
張無忌邊說邊在地上将十二經劃出。
方位分寸恰到好處。
他偷眼看去,見常勝王緩緩點頭,知他已明了此節,便又道:“十二經稱為五經,但其尚有别行的一部分,出入陰經和陽經之間,作為中途聯系的通路,較之絡脈便為深長,稱做‘經别’。
經别之外,又有循行體表而不入内髒。
起于四肢末悄,行于四肢腕、肘、腋、髁、膝、股之間。
與經别走入深部恰恰相反的,便稱為‘經筋’。
大凡練武之人,打通十二經之後,便需将内功注入經筋之中,如能做到收發自如之境,則全身無一處不能攻擊對手。
”
他見常勝王點頭,定是知曉此節。
便又道:“然則攻擊能力的大小,卻來自于内功的深淺。
與十二正經相對的,便是奇經八脈。
這八脈便是督、任、沖、帶、陽跷、陰跷、陽維、陰維脈。
八脈當中,猶以督脈和任脈最為重要,故将其與十二經相合,稱為十四經。
到了此時,内功若需再深一層,便需打通十四經,才能使得内功任意達于陰陽表裡上下。
小弟本已經做到這一步……”
他見常勝王臉上一片欽慕之色。
續道:“但近日行功卻發現有幾處隐隐作疼,因怕釀成大禍,便請常兄一塊參詳。
”
常勝王的經絡知識,全部來源于小昭,但小昭于醫理一道,比之張無忌,卻是差之千裡了。
常勝王此番經張無忌這般又畫又解釋一通之後,他本自聰明絕倫,此時便對中國醫學中最為深奧繁複的經絡學說,已然了若指掌。
張無忌又道:“小弟所練的九陽神功。
每逢循行至任何穴位之處,定要将穴位注滿内功之後,才再行前移。
如此便需認穴精确,否則左經脈之中貯留内功,無異于自閉經脈,後患無窮。
”
此節道理,常勝王自是知曉,當下并不作聲,隻見張無忌在地上的經胳圖中點了九點。
分别是啞門、神庭、期門、日月、大模、歸來、勞宮、中沖、陽交九個穴位。
這九個穴位,曆來醫籍所定部位不盡相同。
許多内家高手便因認穴失誤而緻走火入魔,或呆或癡,甚或立時身亡。
張無忌師從當世第一神醫,号蝶谷醫仙的胡青牛,自是獲益不淺。
這胡青牛一生之中雖有許多得意之作,但嘔心瀝血最多的,卻還是斟定了上述九個穴位的正确位置。
張無忌師從于他,自是得其真傳,故爾習練乾坤大挪移心法之時,未出些許差池,可說是大有緣份之故。
這九個緻内家高手于死命的穴位,其正确位置,當世除張無忌一人之外,再無外人知曉。
而習練這乾坤挪移之法,隻要這九個穴位有一個認錯位置。
練一、二、三層心法之時,或許不見異樣,但如時日稍長,内功愈深之時,再練第四層心法便兇險萬分了。
當下張無忌緩緩地道:“啞門穴,《針灸甲乙經》定在項後發際宛宛中;《素間,骨空論》定在項後中複骨下;《銅人腧穴針灸圖經》定在項中央、入發際五分宛宛中;《十四經發揮》定在風府後,入發際五分處;《針灸聚英》定在項風府後一寸,入發際五分,項後中央宛宛中。
諸家定穴,自相矛盾。
小弟以微力注穴。
覺得在入發際五分,風府穴下五分處才毫無痛感。
但小弟一人不敢以内功注滿該穴。
如出差錯,小弟一人可應付不了。
常兄,你站到我身後,手抵小弟腰俞穴,如覺不對。
即刻閉了該穴,則無大礙。
”
常勝王應了,站到他身後。
抵着腰俞穴,他知責任重大,是以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怠忽。
須臾,張無忌道:“常兄,沒事了,啞門穴果真是在入發際五分,風府穴下五分處才對。
”
常勝王道:“恭喜張兄!”
張無忌面有憂色地道:“尚有八穴,還得相煩常兄。
”
常勝王急道:“張兄說哪裡話,咱們兄弟,不需客套,便請張兄試注下一個穴道吧。
”
張無忌道:“期門穴,《針灸甲乙經》定在第二肋端,不容傍開一寸五分,上直兩乳處;《銅人腧穴針灸圖經》定在不容旁一寸五分,直乳,第一肋端處;《針灸聚英》定在直乳二肋端,不容傍一寸五分處;《針方六集》定在乳下第二肋端,俠不容穴傍一寸五分處;《針灸逢源》定在乳旁一寸半、直下又一寸半,第二肋端逢中,平乳根穴處。
此穴乃人身大穴,諸家所定謬誤甚多,小弟試過多次,雖隻使輕微内力,均覺劇疼無比。
此穴當首定不容穴,不容穴在臍上旁開二寸,再旁一寸半為期門穴。
唯内力注到此處,方不覺痛。
小弟想試一下,請常兄抵着我的氣海穴。
如覺異常。
即将此穴封閉。
”
常勝王更是心驚,這氣海穴一閉,張無忌非昏死過去不可,但除此卻别無它法,隻得依言而行,心中暗自祈禱,唯願張無忌認穴無誤才好。
須臾之後,張無忌睜開雙眼微微一笑,常勝王大喜。
遂又試行餘下七個穴位,常勝王給弄得心驚膽顫,無暇旁及它了。
直緊張得額汗涔涔。
這邊黛绮絲等見狀,知他二人正在用功,便沒去打擾,自走到一旁低聲談笑。
待張無忌将所有錯誤的穴位校證之後,天邊已是一片火紅。
擡眼望去,幾個侍者早已将晚飯準備好,看來今日是走不了啦。
二人相視一笑,張無忌道:“多謝常兄鼎力相助,為小弟除了一大心腹之患。
”
常勝王直到此時方才松了一口氣,用衣袖擦了擦汗涔涔的腦門道:“張兄說笑了,小弟不過在一旁閑居而已!”
卻見小昭臉色凝重地走過來道:“常勝王,還不趕快謝恩!”
常勝王一愕,遂即反應過來,立即翻身跪倒道:“多謝張兄指點。
”
張無忌卻趕忙将他扶起,待要辯解兒句,卻見小昭明眸皓齒,桃笑李妍地看着自己。
自知瞞她不過,便一笑用旁活岔了開去。
原來張無忌不欲常勝王報恩,便這般苦心經營地想了此法。
他心中自是平靜異常,隻苦了常勝王,讓他一會兒替張無忌欣喜如狂。
一忽兒又如足履簿冰般膽顫心驚。
不過如此一來,常勝王倒也将這九個穴位認準了。
以他的聰慧,本當早就知覺張無忌用心,奈何張無忌做作得太過逼真,竟讓常勝王受了一下午的煎熬。
說将起來,衆人均是大笑不已。
坐定之後。
卻不見趙敏,張無忌奇道:“咦,敏妹怎地還不來?”
金花婆婆笑道:“你當真是胡青牛的弟子,深得其見死不救之本領。
”
張無忌大驚道:“敏妹病了?”說着站起便欲去車中探視。
金花婆婆道:“且慢!”從桌上擡起一盤綠茵茵的小果子,遂給張無忌道:“帶給尊夫人去。
”
張無忌一看,這果子似是尚未成熟的梅子。
其性酸澀,其味極酸,雖可入藥,但單用卻不知治的何病。
金花婆婆見他發楞,便笑道:“虧你還自命醫術精湛,告訴你吧,恭喜夫人有喜了。
你還傻站在這幹什麼。
”
張無忌大聲歡叫,轉身就向車内掠去。
小昭一聽趙敏懷孕了,心頭也自高興,便想跟了前去,給金花婆婆一把拉住道:“你急什麼,待會行不行?”
小昭恍然大悟,此刻張無忌和趙敏二人定是有萬般似水柔情,自已如冒冒失失地撞将進去,豈不令人大是尴尬。
遂對常勝王粲然一笑,又重新坐下。
常勝王聽到這等喜訊,高興地叫仆人上酒。
反正今夜已不再趕路了。
他便開懷暢飲起來。
金花婆婆及小昭也乘興淺酌了幾杯。
小昭幾口美酒下肚。
更是桃紅李妍般嬌美無比,常勝王呆得一呆。
便即低頭飲酒,卻哪還敢多看一眼。
這一幕盡給金花婆婆瞧在眼裡,心頭自是替小昭高興。
正在此時。
張無忌已興沖沖地回到桌前,與常勝王暢飲美酒,小昭道:“公子,這回該輪到我去看看了吧?”
不待回答,小昭早已鑽進車内,與趙敏叙話去了。
衆人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