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
張無忌忽然間神情一呆,怔怔發楞,心中不由想起了英年早逝的父母。
金花婆婆還隻道他擔心趙敏身懷有孕,恐怕經受不起這旅途勞累,便道:“張公子不用擔心,此去再有十日之路程,使到了淨飯國。
該地氣候風景俱佳。
我們便在那兒停留,待趙敏生下孩兒,歇個一年半載再行不遲。
”
常勝王道:“張兄盡管放心,我等左右沒事。
便在淨飯國閑居數載也不礙事。
我明日一早便先行一步,到淨飯國等候諸位。
”
張無忌回過神來,謝了二人,衆人兀自飲酒。
光陰似箭,流水不複,倏忽之間,已過三年。
這日午間,已到昔年張無忌和趙敏初次相見的綠柳山莊。
但見昔日如同沙漠麗珠般的山莊,給趙敏一把火燃了之後,此時早已殘垣斷壁,破敗不堪了。
屈指算來。
張無忌離開中土己有五年之多,今番重歸故土,實是感慨甚多。
忽聽一個幼稚的女孩之聲問道:“小昭阿姨,這是什麼地方,怎地這麼破爛?”
張無忌回頭,見小昭抱着自己已滿兩歲的女兒,正向這邊走來。
張無忌眨眨眼道:“小寶寶,這個地方,恩,當年你媽媽曾在這裡被一個大英雄收服了。
”
趙敏正立在他身旁,回憶起當年初次與張無忌這冤家相見的情形,心中充滿了無限溫馨的回憶。
但見眼前如此殘敗不堪,心中正自有些許傷感之意。
聽了張無忌之言,不由嗔道:“乖女兒,别聽你爸爸胡說八道,媽媽當年曾在這裡捉到一個大壞蛋,把他關在地牢裡。
”
趙敏雖已生了女兒,容姿卻不減當年。
金花婆婆和常勝王等一幹人見他倆夫妻多年,猶自鬥口調笑不已,甚覺有趣,俱都相對莞爾。
趙敏從小昭懷中接過女兒。
這小女孩長相酷似趙敏,臉上神情,三分聰明中。
帶有七分的調皮,卻無半分張無忌的影子。
正因如此,張無忌對她嬌寵萬分,甚是喜愛。
此時見小女孩聽了母親之言,眼晴骨碌亂轉,臉上一片懷疑之色,顯是不相信母親之言。
張無忌笑道:“敏妹,女兒尚未取名,現下我倒想了一個字,可不許你見笑。
”
趙敏啐道:“既有名字,便請公子快快言來,何時變得這般扭捏作态了!”
張無忌道:“就取作綠敏好不好?”
趙敏失笑道:“土死了!”口中雖這樣說,卻見張無忌全是為了懷念二人相識之情,心中甚覺慰适,便道:“就依你吧!”
小女孩卻道:“爸爸取的名字真好聽,那以後你們就叫我綠敏得了,不準再叫什麼乖寶寶了,行不行?”
張無忌和趙敏滿口應承,直聽得金花婆婆微笑着擺頭不已,心想這兩人如此溺愛,隻怕将來管制不了小公主。
綠敏轉身對衆人道:“我的名字叫張綠敏,以後你們如叫我别的,我就不答應。
”
衆人見她小小年紀,卻一副大人樣,俱皆失笑答應了她。
卻聽綠敏道:“媽媽,你說抓到一個大壞蛋關着,讓我看看好不好?”
趙敏俏臉生暈,便答應了女兒。
心想房屋雖已燒毀,但地牢卻是鋼闆所制,想來壞不了,隻不知道還能不能啟動機關。
遂向地牢方向走去,張無忌緊随其後,望着趙敏依舊如少女般苗條清秀的背影,心神不竟有些異樣。
堪堪走近地牢,忽聽“哐啷”一聲,地牢口鋼闆啟開。
一條黑色人影從中竄出,直撲趙敏,雙手似鈎,徑指趙敏懷中的小綠敏。
張無忌剛覺有異,身影一閃,已立在趙敏身前。
黑影在空中倏變鈎為掌。
直擊張無忌胸腹。
張無忌頓時覺得如墜冰屋,又似在烈火中被焚,心中一驚,右掌上揮。
但聽“砰”的一聲巨響。
黑影借力倒飛出十丈。
甫一着地,即轉身展開身法向東方遁去。
輕功之佳。
猶在以輕功獨步天下的青翼蝠王韋一笑之上。
張無忌卻給這一掌擊得雙足下陷,直沒到膝蓋。
待金花婆婆、常勝王和小昭驚呼搶上之時,張無忌已從泥地中撥出雙足,臉色凝重地看着遠方迅速變小的黑點,一言不發。
卻聽綠敏問道:“媽媽,那人可是被你抓住的大壞蛋?”
趙敏強笑道:“媽媽的機關做得不牢,給這壞蛋跑了,下次捉住他,一定牢牢地關住。
”
趙敏早已駭然變色,剛才此人如不是存心搶綠敏,而是直擊自己的話,此時自己恐怕……早已命歸黃泉了,卻還敢想什麼下次。
轉頭向張無忌看去,見他面色雖然古怪,看似卻未受傷,心情才稍覺安定。
小昭急道:“公子,你沒事吧?”
張無忌緩緩搖搖頭,心中卻是驚詫莫名,對方武功招數,實是生平未曾遇過。
對方雖是有備而發,但自已這一掌,卻已用了六成功力,非但未能傷及對方,自己反而給掌力逼得下陷入土。
對頭武功,實是駭人聽聞。
方才對手如不是存心相讓,自己隻怕要受重傷。
原來對掌之時,對手似是不願全力相拼,是以掌力剛一相接,便借力妖開十丈。
以張無忌武功,原是當世難逢對手。
此時自忖,如若自己有備于先,雖不緻落敗。
但想勝過對方,隻怕不易。
忽聽常勝王道:“下面有人!”說着便想跳進地牢。
趙敏急道:“常大哥不可!”言畢。
趙敏在地上看了一會,向左方橫踏兩步,俯身拿住一尋常磚塊,運力向左一扭,隻聽得一陣“咯咯”之聲,地牢底部緩緩上升。
張無忌大奇道:“敏妹,當時你可是說過下去就上不來的。
”
趙敏粉臉一紅,不去理他。
金花婆婆驚噫了一聲道:“殷離!”
此時張無忌已然認出,急轉身擋住趙敏和小綠敏視線道:“敏妹,回車中去。
”
趙敏見他臉色嚴峻,遂依言走開,邊走邊哄鬧嚷着要看熱鬧的綠敏。
“咔嗒”一聲,底闆上升至地面停住了。
正午的陽光照耀之下,但見一青衣女子躺在地上,臉上滿是血污。
赫然便是張無忌的表妹,金花婆婆的徒弟,殷離姑娘。
張無忌急忙蹲下替殷離搭脈。
一搭之下,大吃一驚,但覺寸脈時斷時續。
顯然已給人震斷心脈,張無忌心中慘疼,對金花婆婆搖搖頭,告知她殷離已然難救。
張無忌手抵殷離小腹。
以九陽神功輸入殷離體内,卻不見殷離有任何動靜。
張無忌加急催運内力,殷離身體卻漸漸發冷。
張無忌手指殷離的腎俞穴。
金花婆婆會意,當即以右掌相抵,兩大高手齊輸内力救治殷離。
半盞茶時分,殷離哼了一聲,緩緩睜開眼晴,無神地看着張無忌,似是不相識。
張無忌道:“表妹,我是張無忌,金花婆婆和小昭都在這裡。
”
殷離神情一振,斷斷續續地道:“阿牛哥哥,這次我真的要……要死……了。
冷……面人……是假的,她……可能是……”
殷離突然頭一歪,氣絕而死了。
張無忌一邊摧運内力,一邊泣不成聲地道:“表妹,表妹,表妹!他是誰?他是誰?他是誰?你說,我一定為你報仇,他是誰?”
殷離屍體愈來愈冷,金花婆婆已經住手,見張無忌兀自推運内力,便長歎一聲,道:“張公子,人生難免一死,你,想開些,尋找兇手要緊。
”
張無忌号陶大哭,想這位表妹一生不得幸福,自己竟要兩次埋葬于她,愈想愈是傷心,遂哭泣不已。
衆人想将他勸開,卻如何拉他得動。
趙敏此時已将綠敏交給小昭照管,來到張無忌身邊。
陡然看到殷離臉上的那十數條鮮紅劍傷,心中惕然而驚,似有所悟。
見張無忌如此傷心,隻得在一旁陪着。
秀眉微皺,似在極力思索什麼。
常勝王叫來幾個仆人,在一旁替殷離挖墓穴。
張無忌聽到響聲。
奔過去将衆人推開,自己親自動手挖土。
待坑挖好,趙敏已從車上拿來一張地毯,鋪在穴底,同金花婆婆一道,将殷離放入墓穴中。
張無忌眼見殷離原來一張皎美的臉龐給利刃劃得血淋淋的。
不忍直接用泥土蓋上,随脫下外套,裹在殷離身上,又輕輕蓋上一層土。
衆人欲加厚之時,張無忌堅決不準。
衆人隻得作罷。
在張無忌内心深處,殷離在海外荒島之上既能死而複活,此番難說便始不能,是以不準加土太多,隻微微地撒了一層細土在殷離身上,以求她能重新活轉。
一直耽擱到傍晚,諸事才料理完畢。
一行人重新啟程。
張無忌兀自觑泣不已。
趙敏悄悄吩咐兩個仆人回去務必将殷離葬好。
荒野之上,豺狼出沒,不要砧污了殷離才好。
綠敏由小昭抱着,趙敏自在車中陪着張無忌。
良久,張無忌道:“敏妹,你素來聰明無比,我凡事都請教于你。
以你之見,此人是誰?”
趙敏沉吟良久,欲言又止。
張無忌急道:“敏妹。
你有何猜測,請說不妨。
”
趙敏緩緩地道:“周芷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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