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聞言大驚,但卻搖頭道:“不可能。
芷若武功不可能精進如斯。
”
趙敏道:“你曾将《九陰真經》交還于她,可是?”
張無忌道:“那日我見她負傷甚重,再說這《九陰真經》本來就是峨媚派的武功秘籠,是以還給了她。
但适才對掌之時,對方掌風猶如寒冰,又似烈火,顯然不是《九陰真經》上所載武功。
”
趙敏沉思良久道:“你方才和他交手之中,可曾看清他面目?”
張無忌搖頭道:“我甫一上前,便覺到他厲害的掌風,隻忙得招架,卻未看清他是何等樣之人。
”
趙敏道:“他身形細瘦,臉上神情如同死人一般。
對了,殷離說他叫冷面人,又說他是假的,莫非他是戴了人皮面具?”沉吟一會又道:“可他為什麼不願以真面目示人呢?”趙敏百思不得其解,遂疑惑地望着遠處。
張無忌突然驚道:“糟糕!此人方才向西逃去,光明頂正在西邊,莫非,莫非……”
原來,張無忌回到中土之後,不願驚動明教諸人,是以悄悄繞道而行。
此時念及此人武功之高,光明頂上無一人能及,頓時惶急萬分,未等車停,便即躍下,朗聲對着金花婆婆道:“金花婆婆,對手西去,恐不利于明教,我先行一步,請衆位随後前來。
”
言語之聲尚未消失,他早已乘馬奔出十多丈。
常勝王見他如此,也打馬跟來。
卻聽張無忌道:“常兄請稍後再來,小弟先走了。
”言畢絕塵而去。
常勝王知他擔心冷面人偷襲衆人,聞言便即止步。
金花婆婆早年與明教諸人鬧翻,反出明教後,曾發誓不再踏上光明頂一步。
但世事滄桑,年輕時的争強賭勝之氣早已消磨不少,此時明教有難,自己倒不便袖手旁觀,唯有一事,卻是難處,遂眼望綠敏沉吟不語。
趙敏已猜得金花婆婆心事,她是怕光明頂如真有難,那便是一場惡戰,帶了小綠敏,殊多不便,當下便道:“金花婆婆,請你吩咐仆人将小綠敏先行送至大都汝陽王府她外公處,待我們事情一了,便前去追趕他們,或許那時,他們尚未到大都,便給我們追上了。
”
金花婆婆微微一怔,便即明白。
趙敏雖是一介女子,但其血液之中卻存留蒙古人的豪氣,臨危處事極是幹脆果斷,再者,她知冷面人十分厲害,張無忌此去,極是兇險。
她二人夫掃一體,自當一同抗拒強敵才是。
金花婆婆道:“隻好知此了。
”遂喚過幾個仆人,讓他們換了尋常服裝,沿途盡量不要惹事,将綠敏送至大都汝陽府為妥。
她知這幾個人雖為仆役,但人人均身杯西域怪異武功,一般武林中人,倒也奈何不了他們。
衆人相别,趙敏率先縱馬奔馳,餘人緊随其後。
奔到玉門關,坐騎已是氣喘籲籲,正巧路過驿站,張無忌跳下坐騎,直奔驿站馬棚。
幾個蒙古人前來阻擋,張無忌運指如風,将數人全部點翻在地,搶了三匹駿馬,騎上便走。
如此人不離鞍地奔了三日,已至光明頂下。
張無忌棄馬落地,展開輕功,向山頂急掠,沿途之上,竟不見一個明教之衆,心中更驚,當下雙足急點,猶如大鵬一般,急撲而上。
将至山頂之時,見到許多明教教徒有條不紊地急向聖火廳跑去,人人臉上都是凝重異常。
細看之下,原來俱是五行旗教衆。
張無忌更是心驚,知冷面人已經到了聖火廳,是以傳出号令,令防守之人悉數撤回。
不一會,又越過天地風雷四門。
有人認出張無忌,便驚喜地道:“張數主到了!”
張無忌因事急,未及答言,幾個起落,已至聖火廳廳門。
卻聽一個嘶啞的聲音道:“張教主腳程倒也不慢呀!”
張無忌淡淡一笑道:“在下已不是教主,閣下認錯人了。
”
冷面人哼了一聲道:“明教之中,就數你還是個人物,其餘這些,俱是飯桶。
”
張無忌不再理會他,徑向楊逍走去。
隻見明教教主楊逍居中,右光明使範遙立在右側,青翼蝠王韋一笑在左側,再下來便是五散人。
人人原來臉色陰沉凝重,見張無忌突然降臨,心中均松了口氣。
當下一一見過,并不多言。
張無忌立在一側。
冷面人忽然道:“你們是自己滅了這聖火,還是要在下親自動手。
”
楊逍道:“不知閣下因何要與本教為難?”
冷面人道:“我瞧你們裝神弄鬼,極是不順眼。
”
楊逍冷然道:“這聖火好歹也傳了數百年,今日若隻憑閣下一言便想滅了這聖火,隻怕是不那麼容易。
”
冷面人陰恻恻地冷笑幾聲,衆人但覺渾身一顫,卻聽冷面人禁然道:“那好,你們便接一”
“且慢!”張無忌越衆而出,他此時雖已不是教主,說話卻是極有氣勢威儀,仿若手握千軍萬馬,英雄氣概絲毫未減。
當下躬身施禮道:“在下數日前承蒙閣下手下容情,今日本無顔再多作羅嗦,隻是有一事,尚請閣下先行釋疑。
”
冷面人道:“閣下請講。
”
張無忌道:“殷離表妹臨死之前,曾對在下言及,說閣下名為冷面人?”
冷面人身軀一顫,眼中精光突暴,直射張無忌,點頭道:“不錯,我便是冷面人。
殷離還對你說了些甚麼?”
張無忌道:“她臨死之時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你是假的。
假的?但在下卻不明所以,是以請教。
”
冷面人眼中精光隐沒,冷漠地道:“不錯,老夫确實是假的,戴了人皮面具。
張教主若想知曉,不妨将面具揭去,到時便知。
”
張無忌道:“不敢。
在下自知武功不及閣下精純。
”
冷面人道:“那便請張教主滅了聖火,如何?”
張無忌搖搖頭道:“恕在下難以從命。
”随即又凜然道:“聖火乃明教存亡之象征,我自不會将傳之數百年的聖火熄滅。
”衆人聽得張無忌如此說來,均是面露喜色。
心中更是暗自欽佩前任張教主頂天立地大英雄氣概。
冷面人禁然道:“你待怎樣?”
張無忌道:“閣下既與本教無甚深仇大怨,便請下山如何,在下自當恭送。
”
冷面人道:“可以。
但有一個條件,聖火廳中之人,須有一個跪在本人面前自殺而亡。
”
初時衆人聽張無忌曾栽在冷面人手下,心中均感意外,俱存一死之心。
此時,聽冷面人竟出此辱人之條件,周颠首先忍不住,破口道:“放你娘的啊!”
周颠“屁”字尚未出口,胸前已被冷面人按中一掌。
待衆人驚覺之時,冷面人早已退回原位,身法之快,張無忌等一幹高手均覺駭然。
張無忌脫口道:“九陰真經!”
冷面人道:“張教主好眼力。
再看看這一掌卻又是甚麼功夫?”語畢左掌向聖火揮去,此時,冷面人身在廳中,距聖火少說也有八丈之遙。
聖火前,俱立滿了明教超一流高手。
衆人見他左掌輕描淡寫地一揮,頓覺一股炙熱之氣疾撲而至,均舉掌抵住,隻楊逍和範遙負手而立,不願以多勝少,是未出手。
此時,青翼蝠王韋一笑和五散人中除了周颠之外,均已出掌相抗,卻均感酷熱難當。
須臾,均有不支之感。
張無忌在一旁驚叫道:“九陽神功!”
冷面人道:“閣下果真好眼力。
這九陽神功與張教主相比,卻是又如何?”
張無忌微微一笑道:“尚稍遜在下一籌。
”
冷面人點點頭道:“如是我雙掌齊出,張教主可接得下?”
張無忌初時乍一相逢,隻因未能加以防範,雖失利,卻并未受傷。
此時知曉了對方武功路數,心中驚駭此人到底是何來路,竟然得到當世兩大精奧繁複的無上武功秘籍,且修練有成,端的駭人聽聞。
所幸未能龍虎交合,更進一層,如是那樣,張無忌已不能站立當場。
當下稍一沉吟,心頭已有了主意,緩緩道:“在下不揣狂妄,勉力支撐一兩個時辰想是力所能及的。
”
冷面人點頭道:“張教主不必過謙。
數千招自當能接。
但再比下去呢?”
張無忌淡淡笑道:“閣下數千之招過後又當如何呢?閣下既知在下之名,想必已知在下于醫理一道已稍有心得。
閣下如是兩個時辰之内不能獲勝,則如若再勉力相搏,隻怕大是堪虞。
”
冷面人“哦”了一聲,道:“此話怎講?”
張無忌道:“閣下得了九陰九陽兩大神功,在下心羨不已。
此兩項神功,其中任何一項,任何武林中人得到,也需花費十數年之時日,方有小成。
閣下睿智無比,竟然兩個法門同練,且有小成,當真是匪夷所思。
”
冷面人道:“此節張教主卻有不知了,曆來武功,均分陰陽兩途,這不過凡人強分而已。
其實人體之中,不論男女,均有陰陽二氣。
隻練陰者,勢必陰強陽弱,陽不能應陰,陰便不能長,反之亦然。
但如陰陽同練,則進展卻是神速無比。
”
張無忌道:“聞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
”
冷面人道:“張教主過謙了。
”
冷面人雖然口中說話,右掌卻是源源不斷地發功,韋蝠王等一幹人均是額汗涔涔,但俱都勉力施為。
逍遙二仙依然旁觀,臉上卻大有憂色。
他二人乃明教中頂兒尖的高手,心知此時如出手相救,非但無濟于事,自己也将陷于困境,不能自拔,遂俱等張無忌拿主意。
張無忌雖不再擔任教主之職,在明教衆人心中。
依然地位甚高。
張無忌卻渾如無事地道:“閣下神功蓋世,可惜百密一疏,卻忘了一件要命之事。
”
冷面人道:“何事?”
張無忌道:“陰陽雖然兩途,但常人體内,陰陽二氣,水火相濟,卻是與身俱來的。
閣下以人力加強陰陽兩氣,原無不可,不過隻要假以時日,也自能水火相濟。
在下觀閣下出手,顯是陰不入陽,陽不入陰,并未練到陰陽水火相濟之境。
如一味勉力拼鬥,則兩個時辰之後,水火求濟,龍虎相會。
此時正是練武之人碰到的最為性命攸關之時辰,不用說會武之人,便是一介尋常婦孺幼兒,也可輕取了閣下性命。
”
冷面人陰笑道:“張教主所言極是,但你卻也是百密一疏。
”
張無忌“哦”了一聲,并不置答。
冷面人繼續道:“我要取掌上這五人性命,想來隻是眨眼之事吧?”
張無忌緩緩點點頭,承認他所言屬實,卻并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