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敏妹,不用擔心,三日之後,我便趕來,你快去吧,六叔還等着。
"趙敏道:"無忌,多保重!"言罷轉身離去。
張無忌忌憚冷面人掌力了得,便将屠龍刀提在右手中,左手拿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嚼起來。
靜默良久,張無忌見冷面人和紅發老人在溶洞中也夠煎熬,便道:"你二人想必肚子已餓,此處有些野果,可願略食一二?"冷面人望着張無忌道:"扔幾顆下來!"他也不怕張無忌趁機将石塊砸下,張無忌遂扔了幾顆野果下去,冷面人淡淡地道:"多謝!"張無忌見他如此坦蕩不懼,心中倒生了三分敬意,口中便道:"不必客氣。
"冷面人不答,将野果分了二個給紅發老人,紅發老人躬身道:"多謝令主!"溶洞上下但聞咀嚼野果之聲。
忽然,張無忌一聲長歎,卻并無下文。
冷面人道:"張教主何來感慨?"
張無忌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可否請教閣下?"冷面人道:"-請教-二字,老夫可不敢當,不知張教主欲知何事?"張無忌道:"以閣下神功,若有意造福武林,誠哉天下大幸!"冷面人道:"老夫自覺雖無回天之力,卻也正想如教主之言行事。
"張無忌大奇道:"可是,可是中秋之夜,武當山頂卻要變成一個大屠殺的修羅場,這,這怎可說是造福武林?"冷面人道:"嬰兒初生,自是血污遍身。
"張無忌一愣,卻聽冷面人道:"張教主入元宮導帝為非,以你看來,自是為中原百姓立了一場大功,但張教主可曾想過,如此一來,将有多少蒙古人喪生于漢人刀劍之下?在蒙古人看來,張教主可不是甚麼大英雄大俠士,隻怕,哼哼,隻怕将你看成亡元的大奸臣也未可知!"張無忌心中一震,"奸臣"二字加于自己身上,已經是第三次了,前兩次是從趙敏口中說出,此次卻出于冷面人之口,心頭不禁茫然,猶似自言自語她道:"世間之事,這-是非-二宇,可怎生分辨得清……"冷面人道:"世間原無是非之分,不過人為之而已,力強者便為-是-,力弱者隻好-非-了!"張無忌但覺此言大謬,卻想不出辯駁之語,半晌才道:"閣下武功高強,此次逼得在下和拙荊險些命喪,依閣下看來,自然為-是-了,可是…"冷面人道:"自然如此!"張無忌道:"可是我們之間并無仇怨,你何苦如此相逼?就算在下夫婦被你所害,天下之人,定然說你不義。
"冷面人道:"誰說老夫不義,老夫便殺了他!若有誰将老夫殺了,自可以說老夫-不義。
"張無忌大叫道:"不對!"冷面人道:"為何不對?"
張無忌道,"反正不對!"
冷面人冷笑道:"胸無點墨,妄自強辯!張教主你是不讓老夫出洞了麼?"張無忌道:"豈敢,待三日之後,在下自當退去,由閣下為所欲為。
"冷面人厲聲道:"張教主,你當我上不去麼?"張無忌道:"閣下還是靜候三日,别以身犯險的好!"卻見冷面人雙足一點,已從立身之地掠到原先殷梨亭所在之處,張無忌懷抱石塊,正猶豫不決時,冷面人對紅發老人一點頭,二人騰身而起,直撲張無忌立身的洞口。
張無忌歎口氣,将石塊放下,提着屠龍刀向洞中退進一丈,須臾,冷面人和紅發老人已立地站穩。
冷面人道:"張教主善心仁宅,卻是大可不必。
"張無忌道:"二位還是自行跳回吧,别誤落虎口,那卻非在下本意。
"冷面人道:"江湖之人,過的是刀口上滾打的日子,身首異處,那是遲早的事情,張教主接招吧!"話音甫畢,紅發老人掌風已至,端的淩厲,張無忌有心試試他的内力,便不再閃避。
左掌揮出,"嘭"的一聲響過,紅發老人"騰騰騰"退了三步,已至懸崖邊緣。
冷面人雙掌虛凝胸前,陡然間攻出二九一十八掌,張無忌不願與他硬碰硬地對掌,隻舞開屠龍刀與他周旋。
紅發老人發聲喊,亦攻上相助,無奈洞中狹窄,二人齊上,反而施展不開,冷面人正待喝止,卻見紅發老人劈向張無忌的一掌,中途陡然變向,竟向自己小腹擊來。
冷面人急忙架開,紅發老人直吓得發呆道:"令主,小人不是、不是故意……"原來張無忌沒有把握牽引冷面人的掌力,便将紅發老人的掌力引向冷面人,自己執刀而立,并不趁勢攻擊。
冷面人斜睨着張無忌道:"張教主的挪移乾坤心法,端的厲害。
"張無忌道,"閣下還是下去罷,三日之後咱們各自走路便了,如何?"冷面人道:"張教主再接我幾掌試試"言畢,猛然間雙掌狂舞,如有數十隻手掌在飛舞,直看得張無忌眼花缭亂,不知他的手掌将從何處攻向自己,隻得也将屠龍刀舞開,罩住身形,此法雖可保一時無虞,但卻大耗内力,時候久了,難免生出不測。
便在此時,卻聽"擋"的一聲,一粒石子正巧擊在屠龍刀上,立時便撞成粉末,卻是紅發老人在旁發石子相助。
張無忌心想,自己若再一味相讓,隻怕要中暗算,今日之事,隻好難怪了。
心意一決,當即舞刀搶攻,冷面人迫于寶刀鋒利,隻得退讓,霎時之間,已将二人逼至邊緣,便将屠龍刀大開大合地使開,封住洞口,卻并不再攻,口中道:"冷面人,在下隻得如此,你還是再等三日吧!"紅發老人倏然攻上,雙手展開擒拿手法,直捏刀背,他手指搭上刀背,張無忌陡發内力,他左臂酸麻異常,如何受得住,隻得放手。
如此緩得一緩,冷面人已猱身從右側揚掌拍至,張無忌如不對掌,冷面人便要沖入洞内。
電光石火之間,張無忌左掌伸出,右手持刀中宮直刺,又是兩敗俱傷的拚命招數。
張無忌心知,隻要冷面人一沖過去,後患無窮,自己若能與他同歸于盡,武林中自可免除諸般災難。
冷面人見刀勢勁疾,自己一掌雖可将張無忌擊傷,但這寶刀着身,自己卻非受重傷不可,勝算無多,當即後躍,避開這一招。
卻不料紅發老人已合身撲上,張無忌寶刀已在戶外不及收回,當即回肘猛擊,同時左手反撩,他怕冷面人乘隙沖過,右腿算準方位,淩空蹬去,隻要冷面人沖入,腰脅必将受傷,霎時之間,三招齊發。
卻聽"砰"的一聲,右手肘正撞在紅發老人掌上,力道之大,竟将紅發老人擊得猛退兩步,撞在洞璧之上,當即委頓于地,顯是傷得不輕。
張無忌右腿蹬空,眼底黑影一閃即沒,冷面人竟然貼地飛入洞内,猶如飛燕掠過水面一般,姿勢的确妙不可言。
張無忌心中"咯噔"一下,提刀直往洞中追去。
隻聽得冷面人奔得甚是迅疾,張無忌卻無此等身法,心中暗暗叫苦不疊,強提真氣,奔至地洞盡頭,擡頭看去,原先密不透光的洞口,此時已稍現光亮,有幾株樹枝兀自微微晃動,冷面人顯然已經出洞。
張無忌雙足一點,屠龍刀護住頭頂,左掌凝氣護于胸腹,破洞而出,當即橫飄三丈,落在地上,卻聽身後冷面人道:"張教主好身法!"張無忌怒極,狠狠地道:"來來來,我奉陪閣下一千招!"冷面人卻道:"張教主今日已數次相讓,老夫無顔再鬥,此刻追趕尊夫人要緊,張教主是否同去?"張無忌怒罵道:"無恥!"冷面人怪笑道:"君子鬥智不鬥勇。
告辭!"言罷向前疾行,張無忌無奈,隻得緊緊跟在冷面人身後,向山外奔去。
冷面人輕功當真駭人聽聞,饒是張無忌全力施為,半個時辰之後,冷面人的黑色身影已消失在視野之中。
張無忌暗悔自己不該一念之善,放走冷面人,若給他追上殷六叔和趙敏,隻怕,隻怕…張無忌不敢再往下想,唯将功力發揮至十二成,拚命向南追去,以期尚還來得及。
二日之後,張無忌終于在晉豫交界處的古城追上殷梨亭和趙敏。
二人一看張無忌神情,便知冷面人已然脫困。
張無忌卻奇道:"冷面人并未追上你們麼?"
二人均道沒有,張無忌将詳情說了,趙敏道:"既如此,還是易容換裝,防範于未然吧!"殷梨亭和張無忌均道此計甚妙,趙敏遂吩咐店小二到街上去将一幹所需物事買來,歇息一宿,翌日清晨,三人扮做富商模樣,殷梨亭一副養尊處優之态,張趙猶似一對兄妹,買了三匹健馬,徑出城門,向南而行。
三人并辔緩行,到得正午時分,道路兩旁,俱是高聳的青山,頭頂之上,卻是一線青天。
過了此山口,便入豫西北之境,再行數日,可至武當山了。
三人一路推敲冷面人的武功,饒是三人身經百戰,經驗老道,亦不能想出一個破解之法,對中秋月圓之日的一仗,殊無必勝把握。
正談說之間,三騎轉過一個彎道,陡見道前十丈之處,立有四人三騎,當先一人,赫然便是冷面人,身後三人,正是昔日趙敏之手下三兄弟,阿大乃一精幹枯瘦老者,身材瘦長,滿臉皺紋,愁眉苦臉地手按劍柄而立阿二同樣枯瘦,身材比阿大略矮,秃頭之上滑油油的,太陽穴深陷半寸,顯是内家高手那阿三精壯結實,虎虎有威,臉上、手上、頸項,凡是可見到肌肉之處,但見肌肉盡皆盤根虬結,似乎渾身都是精力,脹得要爆炸出來,左頰上有顆黑痣,上生長毛。
三兄弟屬西域金剛門中高手,昔日在武當山上,盡數栽于張無忌手底,那阿二阿三卻因曾用金剛仗魔外門神功,将武當七俠中之第三俠俞岱岩和六俠殷梨亭的全身關節悉數捏斷,并破了少林寺神僧空性的龍爪手,而将其殺害,是以當日武當山上,張無忌亦将阿二雙臂臂骨,胸前肋骨,肩頭鎖骨,阿三的四肢盡數運力震斷,欲逼他們交出獨門解藥"黑玉續斷膏"來。
當日趙敏眼見武當山上明教高手雲集,知所謀難逞,遂往山下退去,張無忌正待擒拿阿三之時,卻冷不防又中了玄冥二老兩掌,衆人隻得停下,任趙敏率衆下山。
張無忌對"黑玉續斷膏"志在必得,以期治愈武當二俠之傷,便即刻下了武當山,在一家客店中窺到阿三正敷上"黑玉續斷膏"躺着療傷,遂破門而入,将桌上之藥搶走,未想卻中了趙敏之計,桌上之藥乃是假的,其中配上了劇毒的"七蟲七花膏"毒藥,武當二俠幾乎因此送了命,張無忌無奈何,隻得應了趙敏要他辦三件事之要求,趙敏才将解藥和"黑玉續斷膏"給了張無忌。
其時趙敏為了騙得張無忌相信,竟不惜毀去秃頭阿二和阿三這樣兩位高手,在兩人身上,亦使用了假"黑玉續斷膏",後雖服用解藥,但師兄弟三人卻因此憤而離去,與趙敏分道揚镳。
(詳見金庸先生原著《倚夭屠龍記》——滄浪客注)
誰料蒼海桑田,當真是人事兩難知,張無忌和趙敏竟由冤家對頭結為夫妻,而這三兄弟卻不知為何又投到冷面人麾下。
此時陡然相見,盡管張趙二人已從庫庫特穆爾處得知三人投奔冷面人之消息,兀自心頭狂震,張無忌頓時明白冷面人之所以不在自己追上殷梨亭與趙敏二人之前動手,其用心顯然是要逼自己與他全力對掌,而讓他借力沖破玄關,手下金剛門這三個高手,卻是為了替他護法而召喚前來的。
張無忌與趙敏倒也罷了,而殷梨亭面對阿三,仇人相見,勃然變色,便欲動手。
此時卻聽趙敏聲音嘶啞地道:"爹爹,如早知山路如此遙遠,倒該多備些清水才是!"殷梨亭一愣,随即鎮靜下來,審時度勢,己方三人,對方四人,如若動手,隻怕結果大是堪虞,趙敏易容技巧甚高,或許能蒙混過去也未可知,便道:"前邊不遠處便有一清泉,不妨到了該處憩息片刻再走!"三人暗中戒備,面上卻是一副無所憂慮之态,向着一言不發的冷面人四人漸漸走近。
待得相距三丈之時冷面人突然道:"張教主,怎地愈來愈不成器,竟做起公子哥兒來了?大名鼎鼎的武當殷六俠,藏頭露尾,豈不大失威風?"張無忌眼見行藏被識破,隻得停住道:"閣下好眼力,在下反而讓你見笑了。
"殷梨亭見被識破,于武當六俠之聲譽實是不雅,心頭自是惱火,沉了臉,一聲不吭。
冷面人道:"既然如此。
隻好相煩張教主了!"言畢縱身而起,直撲三人頭頂,雙掌卻僅僅擊向趙敏,全不顧及張無忌和殷梨亭。
殷梨亭大怒,但見青光一閃,長劍出鞘,直指冷面人膻中大穴,不用攻擊,隻要冷面人撲下,便将自行撞到劍尖之上。
卻不料阿大長劍雖慢了一步,劍尖卻疾刺殷梨亭斯門穴,殷梨亭無奈,隻得揮劍下格,同時左掌上擊,他明知内功遠不及冷面人,卻也隻好如此了。
誰知長劍落空,殷梨亭心中暗道不妙,心神如此略一稍分,斜眼看時,阿大早已持劍躍開,不再進攻,耳旁傳來一聲巨響,跟着"咔嚓"幾聲,隻聽得趙敏失聲驚呼。
舉目看去,張無忌坐騎四足俱斷,冷面人倒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