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六七丈,落地盤膝而坐,運功沖關,阿大阿二阿三分立冷面人周圍,替他滬法。
原來張無忌眼見冷面人全力撲至,深恐殷梨亭和趙敏有失,遂從座騎上躍起掇掌,卻被冷面人渾厚巨大的掌力擊落在坐騎之上,冷面人掌力之大,竟使張無忌下墜之時,将坐騎四肢壓斷,生生震死在當場!張無忌自已也自氣血翻滾,急忙閉目調息。
殷梨亭和趙敏見狀大驚,忙下馬仗劍護在張無忌側身好在冷面人也在運功,是以雙方隻互相戒備,無意相鬥。
良久,張無忌收功而起,未等二人相詢,張無忌低聲道:"快走!"張無忌與趙敏合乘一騎,三人打馬向前,阿大阿二阿三并不阻擋,任其自去。
三人揚鞭奔出數裡,張無忌見坐騎吃力地遂躍落下,展開輕功,竟不落于奔馬之後,三人均不言語,情知除急奔之外,别無他途,隻要到得武當山上,冷面人便不可輕易施為。
張無忌忽聽身後亦有三騎跟來,略一沉吟便道:"六叔,敏妹,你二人先行一步!"趙敏驚問何故,殷梨亭此時已聽到身後裡許之外的,馬蹄聲,當即明了張無忌心思,便道:"多加小心!"與趙敏依然向前奔馳。
張無忌雙足一點,身形射向一棵枝繁葉茂之巨樹,隐身樹葉之間,半盞茶時分,阿大阿二阿三策馬而過。
張無忌不待三人走遠,便躍下樹來,向來路疾奔而去,一個時辰之後,已到原先相鬥之處,但見那匹死馬兀自橫在路中,冷面人背影凝若岩石,顯是尚在運功沖關。
張無忌抽出屠龍寶刀,緩緩向冷面人走去,待得近前,卻突然停步,右手舉刀,臉上卻是一片猶豫之色。
此時若取冷面人性命,饒是他神功蓋世,在這運氣沖關的險要關頭,如何擋得住屠龍刀一擊?但此背後偷襲之事,向為江湖所不屑,最是武林正派人士所痛恨之舉,以張無忌一代大俠身份,如何下得了手。
張無忌心念電轉,情知隻要冷面人中秋之日如約上了武當山,後果便不堪設想若自己一味顧及自身名譽,實是對不住衆多江湖同道,念及此,屠龍刀倏地向冷面人腰俞穴點去。
張無忌知道冷面人已打通任脈玄關,此時定然是在沖通督脈玄關,自已背後偷襲,已屬小人之舉,豈可真的要了冷面人性命!
腰俞穴屬督脈玄關,不論此穴是否沖破,一被點中,頓時便将全身麻木,動彈不得,張無忌心想,隻要先行制住冷面人,當可逼他退隐,不成則可廢了他的武功,此舉雖然令人尴尬,但總算能留下冷面人的性命。
張無忌既然不想傷他性命,屠龍刀上便未運力。
便在此時,屠龍刀已點中腰俞穴,卻聽冷面人突然一聲長歎,聲音之中,竟有說不出的凄涼寂寞之感,張無忌一愣,心情也随之抑郁無比,惘然立于冷面人身後。
冷面人依然端坐不動,良久才道:"你——為何不挺刀猛砍?"張無忌卻恍如未聞,随着冷面人那聲長歎,心思已飛回到遙遠的過去:
……武當山頂,親眼目睹雙親自刎于天下英雄之前。
……昆侖派中,自己被何太沖逼得喝下毒酒。
……昆侖深山之中,被朱九真的惡犬狂咬。
……被朱長齡和武烈所逼,不得已縱身跳下萬丈深淵。
……以群猿為伴多年,習練九陽真經。
……光明頂上,被周芷若一劍洞穿肺部。
……濠州城内,被朱元璋暗算,心灰意懶地退去明教教主之職。
……趙敏被周芷若氣走,自己苦尋數年。
……忽聽一個聲音在叫自己,張無忌從沉思中回到現實,卻見冷面人與自己相對而立,張無忌臉上兀自一片茫然之色,不明所以。
冷面人道:"張教主為何不将我一刀殺了?"言下之意,似怪張無忌不将他殺了一般。
張無忌聞言一呆,這才回想起自已來此之目的,苦笑道:"在下素來不喜歡殺人。
"冷面人沉思道:"難怪……"張無忌好奇地道:"閣下要說甚麼?"
冷面人直視着他,搖頭道:"難怪朱元璋一用計,便那麼輕易地逼得你退位而去,你,真是一個胸無大志之人。
"張無忌奇道:"朱元璋怎地是用計?"冷面人隻"哼"了一聲,并不作答。
張無忌已是第二次聽到有人說自己"胸無大志",頭一次是在汝陽王王府之中,從庫庫特穆爾口中道出,不想此番冷面人亦然。
張無忌道:"在下隻想天下之人,若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豈不甚好?"冷面人淡然道:"既如此,你便不該在江湖之上厮混"張無忌道:"在下這點粗淺功夫,有一大半是無意中得來的。
"冷面人道:"那你還管這些江湖瑣事做甚,何不攜同夫人退隐江湖,做個愚翁呢?"張無忌道:"不瞞閣下,在下确有此意,但閣下雄心如此之大,竟與無辜之人作對,而他們或是與在下親如骨肉,或是肝膽相照的朋友,在下豈能一走了之,對他們的生死不聞不問呢?隻要閣下罷手,在下定同拙荊和小女退隐江溯,終生不再複出。
"冷面人道:"你早知老夫不會罷手。
"張無忌道:"在下便誓死與閣下周旋到底。
"冷面人搖頭不語,張無忌沒好氣地道"怎麼,莫非在下不配麼?"冷面人道:"若以武功而論,天下除你之外,再無人是老夫對手;但若以智謀而論,張教主可差得遠了。
尊夫人原本聰明詭詐,不想跟随于你數年,卻也變得如你一般呆頭呆腦了。
"張無忌見他辱及趙敏,心頭氣惱,便道:"在下以仁為懷,不想閣下屢次借此相挾,實無丈夫氣概!"冷面人道:"不錯!于虎穴之中,若不是張教主不忍老夫喪生虎口,那老夫神功難成,此其一其二,方才如你一至此間便即動手,老夫定然無幸!老夫在此謝過。
"張無忌心頭懊喪,陰沉着臉,一聲不吭。
此時,這當世兩大高手相對而立,誰先動手,對方均危險至極。
冷面人歎道:"張教主自命肩負拯救武林于水火之重責,行事卻如此優柔寡斷,恐如同于明教一般,難負其責。
"張無忌道:"明教流傳數百年,閣下想一舉挑了隻怕沒這麼順當。
"冷面人"哼"了一聲道:"光明頂有甚稀奇,當日若不是你趕到,隻怕你那幹肝膽相照之教友早成鬼魂了!你本性如此,又何必狡辯。
"張無忌默然道:"武林之中,隐逸甚多,在下自會與他們并肩與閣下周旋。
"冷面人道:"多說無益,承張教主不殺之情,老夫又已打通腰俞、靈台、上星等督脈諸穴,老夫告辭,要去追趕尊夫人了,尚請鑒諒!"張無忌急道:"且慢!"冷面人停步道:"張教主有何見教?"
張無忌道:"在下知你不過想逼我跟你對掌,閣下好借力沖破玄關,但若我自行離去,閣下一番算計豈不自廢?"冷面人怪笑着展開身形,徑向趙敏去路追去,聲音卻傳到張無忌耳中:"張教主,但願知此,卻是再好不過老夫這就去打殺了殷老兒,擒住尊夫人,中秋之日,便多了一籌勝算。
"這幾句話說完,冷面人已奔出數十丈,張無忌聞言色變,隻得趕緊跟上,心中狠狠地道:如若再有機會,定然狠下殺手,絕不相饒!
急奔了四個時辰,張無忌來到一片開闊地上,此時天色向晚,殘陽将沉,卻見阿大阿二阿三正在圍鬥殷梨亭和趙敏。
殷梨亭此時已年近五旬,武當七俠當中,劍道一途以他造詣最高,一柄長劍使将開來,阿大如何是他對手!
他一人獨鬥阿大阿二兩人,卻穩占上風,還不時抽空向與趙敏相鬥的阿三疾刺一劍,竟逼得三個師兄弟手慌腳亂,狼狽不堪。
阿三惱恨趙敏曾在他身上施行苦肉計,是以雙拳虎虎生風,招招欲置趙敏于死地,趙敏卻不與他正面相鬥,隻展開身法,遊走不定,一雙短劍,忽而一招峨嵋派的點眉刺,忽而一招昆侖兩儀劍法,劍招尚未走老,陡地又使出華山派的反兩儀刀法,她将刀法寓于劍法之中,饒是阿三内力修為精湛,已被趙敏東拼西湊的劍法刺得狼狽不堪,再加上殷梨亭不時陡攻一劍,阿三更是幾次死裡逃生,驚駭萬狀,早生懼意,奈何冷面人負手立于一旁,淡然觀鬥,冷令主在此,阿三怎敢下場,隻得拚了命地與趙敏相鬥。
好在當三人危急之時,冷面人倏然出手相救,待危解之後,冷面人卻又抽身出場,袖手旁觀,是以師兄弟三人卻是有驚無險。
冷面人見張無忌遠遠地電掣而來,便道:"張教主腳程不慢呀!"張無忌早已将場中之勢看得清楚,尚在十丈之外,便抽出屠龍刀,直向冷面人欺近。
隻要張無忌搶先與冷面人接手相鬥,不用多會功夫,這師兄弟三人非命喪殷梨亭和趙敏之手不可。
冷面人豈不識此中關鍵?見張無忌将近,冷面人陡然向趙敏飄去,他口中喝退阿三,左掌便擊向趙敏。
趙敏斜身閃開,張無忌屠龍刀已遞在冷面人胸前。
趙敏迅疾猱身攻上,左手使昆侖派的正兩儀劍法,右手卻是華山派的反兩儀刀法,也虧她心智靈便,竟将這決然相反的兩路武功同時施展出來。
夫婦兩人手執利器,冷面人一時卻奈何不了二人,隻見三人守攻趨避之際,身法快逾閃電。
阿三加入兩個兄弟戰團,将殷梨亭圍在中間,阿大使劍,阿二阿三卻是掌拳腿齊上,風聲喝喝,齊向殷梨亭身上招呼。
殷梨亭蕩開長劍,使出武當太極劍法,但見長劍蕩出一個個大圈,小圈,豎圈,斜圈,圈圈不斷,連綿而至,深得太極劍"圓轉如意,沖虛圓通"之道。
但這師兄弟三人,每人武功造詣均臻江湖一流高手之境,殷梨亭已然守多攻少,一時可保無虞,時候長了,難免落敗。
趙敏招數雖然精奇博雜,但内功與冷面人相比,實在相距太遠,數招一過,便覺内力流動十分滞澀,情知不妙,她嬌喝一聲:"看刀!"雙劍脫手,從左側直擊冷面人胸脅,張無忌趁勢刀砍冷面人右路,逼他不能右閃。
卻見冷面人雙掌倏伸,已抓住雙劍,張無忌大恐,急撲至左側。
冷面人早已雙劍擲向趙敏,跟着雙掌平胸推出,亦擊向趙敏。
尚幸張無忌見機在前,屠龍刀脫手,向雙劍飛去,正将雙劍吸在屠龍刀上,原來這屠龍刀乃玄鐵所制,極富磁性,正是天下暗器的克星,趙敏的短劍乃精鐵所鑄,是以被吸住。
張無忌心中卻長歎一聲,隻得氣凝雙掌,當胸推出。
"砰"的一聲巨響,張無忌跌跌撞撞地後退十餘步,頹然坐地,閉目調息,隻見他臉色蒼白,嘴角漩出一縷鮮血。
趙敏急忙拾起屠龍刀,奔到張無忌身側立定。
這邊激鬥的三個師兄弟,見冷面人借力成功,發聲喊,陡然撤圍,躍到冷面人身周,全神戒備。
殷梨亭一聲長歎,緩緩擡起長劍,便要運力震斷,突聞趙敏道:"六叔,請你先行一步!"殷梨亭聞言慘然一笑,卻絕了毀劍之念,曳劍走至張無忌身側,趙敏又道:"六叔,小侄二人暫不會有性命之礙,此去武當隻數日可到,六叔先行,随後再轉來接應小侄二人,還來得及。
"殷梨亭一怔,略一沉吟,凄然道:"如此也好,你二人多保重!"言罷前去牽馬。
阿大見他要逃,知道他要去搬救兵,當即揮劍疾刺,阿二阿三卻滞留冷面人身側。
殷梨亭心頭大怒,"唰唰唰"三劍連環刺出,跟着中宮直進,阿大揮劍來格,不防殷梨亭劍身陡彎,"嗤"的一聲,刺入阿大左臂,頓時鮮血直冒。
殷梨亭冷"哼"一聲,并不趁勢進攻,一躍上馬,振臂揚鞭,絕塵而去。
殷梨亭劍道高招,阿大并非不知,此時硬着頭皮攻上,實是怕若不如此,冷令主重責起來,如何克服,卻不料殷梨亭内力修為已臻化境,運勁逼彎長劍,赫然便是武當絕技,七十二招繞指柔劍,阿大如何能擋!阿大當即忙敷上膏藥,自行包紮好了,依然右手持劍,立在冷面人身側。
趙敏看得氣不過,便道:"阿大,你何時變得如此忠心耿耿了?"阿大道:"令主待下人恩重如山,不似郡主全無恩義,士當為知己者死!"趙敏心中已知當日為騙得張無忌入彀,對秃頭阿二和阿三實在是過份了些,雖說事後曾解了兩人之毒,但這"七蟲七花膏"何等厲害,秃頭阿二和阿三着實吃了不少苦頭,是以深深恨上了趙敏。
趙敏卻是從不吃虧之人,聞言便道:"冷面人自然知道你,可你卻未必便知道他,為人愚蠢,還兀自冒充甚麼好漢,也不嫌丢人!"阿三大怒,踏步向趙敏走來,卻給阿大喝止,隻得悻悻退回。
趙敏卻早已猜中冷面人定然下令,不準三人傷害自己,便冷笑道:"冷面人若是你等知己,卻為何不許你們将我殺了報仇?-士為知己者死-,哼,一廂情願。
"阿大怒道:"郡主不必急着犯死,待令主神功大成,要取你之命,易如囊中探物。
"趙敏冷哼道:"神功大成,别白日做夢。
"阿大劍傷及骨,适才一怒,早已痛入骨髓,遂黑了臉,默然不語。
兩撥人便如此對峙着,未幾,夕陽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