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鎮在衆人到齊後,方由宅中出來,在随員陪同下到主位上坐,與諸俠一一見禮,然後端起酒杯,道:“各位英雄,下官出于對皇上的忠心,将镖銀把整化零,另從一條道上京師去了。
為确保镖銀如期送到,下官隻好瞞住各位,假戲真做,使各位奮力護镖,以緻人人帶傷。
下官自知愧對各位,但情不得已,還望各位原宥!請各位飲了此杯,算是下官與各位賠罪!”
董華起立道:“大人為的是朝廷,并非大人家産,在下等并無怨言。
隻要镖銀安然到達京師,也就了卻心願。
”
張志忠道:“各位,請!”
衆俠起立,同飲一杯。
武鎮接着敬第二杯,也向大家賠罪。
古山紫自己也說不清楚,該不該怨恨這兩位做官的大人。
酒過三巡,張志忠又道:“各位,下官有一佳音奉告,當朝兵部侍郎兼右佥都禦史,奉欽命巡撫雲南,克日便到。
這位兵部侍郎鄒大人,當年彈劾嚴嵩奸相,名滿朝廷。
鄒大人為官清廉,忠心耿耿,此次奉旨巡撫雲南,沐朝弼睡不安枕,伏誅之日近矣!”
這位鄒大人,名應龍、嘉靖三十五年進士,後升禦史。
嚴嵩專橫于朝,凡是敢與他作對的,無不遭禍滅門,因此再也無人敢惹。
獨鄒應龍看準時機,參了嚴嵩一本,曆數其罪狀。
後嚴嵩被罷,鄒應龍擢升通政司參議。
鄒應龍在朝中名聲顯赫,派他來巡撫雲南,對沐朝弼來說,自然不是好兆頭。
衆俠不問政事,但對鄒應龍之名也素有耳聞,若得他來整治沐朝弼,自然再好不過。
張志忠又道:“鄒大人來後,起居于布政司署,沐朝弼必不甘束手就擒,隻怕又要興風作浪,屆時還要仰仗各位大力,還請各位不要推辭為幸!”
端木梓道:“好說好說,隻要能除去沐賊,我老頭兒什麼都願意幹。
”
當晚宴罷,除镖局二位镖主及衆镖師回镖局,其餘諸俠均留在官衙過夜。
官宏峰一家未請來赴宴,其餘諸人均在。
夜晚,張濤又來請端木梓、張弘、馬民傑、謝瑩芳、古山紫、丁羽前往張大人書房,說是有事相商。
六人應邀來書房,張志忠一身便服,來到廳門口迎接。
張志忠待衆人坐下,下人送來香茶,才開口談及正事。
“各位,實不得已,下官隻有煩勞大家。
鄒大人此次巡撫雲南,純系沖着沐朝弼而來。
皇上對沐家橫行不法的行為已有覺察,所以,鄒大人來後,若查出沐家種種罪行,沐朝弼就難逃法網。
下官隻擔心鄒大人一路上的安全,雖說有貼身護衛及兵丁,但沐朝弼手下異人甚多,萬一出了疏漏,這可怎麼辦?因此,下官想懇請各位辛苦一趟,暗中保護鄒大人。
當然,這又把各位置于危險境地,實在不合人情。
可下官思之再三,别無良策,隻好厚顔懇請各位,不知各位能否應諾?”
話剛完,宗振武正好進來。
今日晚宴,這位管家并未露面,此時不知從何處歸來,竟然是風塵仆仆。
“啊,各位在座,久違久違!”宗振武抱拳。
張志忠問他:“宗兄此行如何?”
宗振武對大家解釋道:“此行是為弄清鄒大人的行期。
”
“打聽清楚了麼?”
“是的,鄒大人已出京師,先赴浙江。
此次鄒大人行程,傳說莫衷一是,但在下斷定,赴浙之說較為可靠。
”
張志忠把請端木梓等人來的事由說了。
宗振武道:“京師傳言,鄒大人秉承皇上旨意,赴滇察處沐朝弼。
俗話說,無風不起浪,這話多多少少有些來頭。
還說東廠錦衣衛都派了高手,以捉拿沐朝弼。
但東廠乃奸宦當政,與朝中奸臣、地方要員素有勾結,他們怎會捉拿沐朝弼呢?難免還耍出花招,欺上瞞下。
所以,在下以為請各位英雄暗中保護,确為上策。
但布政使司署也不能掉以輕心,沐朝弼的種種罪行,張大人手中都有證據。
要是沐老賊狗急跳牆,派出高手夜襲本府,抄走罪案,豈不前功盡棄?在下之言,各位以為如何?”
張弘道:“宗管家此言不錯,好在我等人也不少,就兼顧兩面吧,端木老兄,你說呢?”
端木梓點頭,又問了古山紫、謝瑩芳、丁羽,三人也無異議,遂商議何人出動、何人留下之事。
黔國公沐朝弼官高爵顯,要是由朝廷降罪懲治,這是再好不過,以省卻衆俠許多麻煩。
即使有刺殺沐賊的那一天,必然會使朝廷震動,下令緝兇,衆俠隻怕終無甯日。
如今沐賊惡貫滿盈,兵部侍郎巡撫雲南治他的罪,讓他名言正順受到懲處,自當盡一份力,所以端木梓回到客樓将上述情況一說,大家都十分踴躍,願意出行杭州,暗中保護兵部侍郎鄒應龍。
經幾個前輩商議,丁羽、謝瑩芳母女、古山紫、駱天傑、孟霜雁、袁翠蓮、蘇晨,一共八人,奔赴杭州,保護鄒大人。
袁翠蓮早看出古山紫與夏紫菊情投意合,自己一顆芳心便寄托在蘇晨身上。
經過峽谷兩次患難,她更加鐵了心。
此次聽說派人赴杭,她便豎起耳朵聽着,要是蘇晨去,她也要去,蘇晨不去,她就找藉口留下。
結果端木老兒點了蘇晨,卻沒有點她,急得她坐立不安,直扯紫菊的後襟。
紫菊轉過頭問她:“做什麼?”
她悄聲道:“快替人家說個情,人家也去,快啊,快說!”
紫菊笑道:“不會自己說麼?”
端木梓聽見她倆的說話,問:“說什麼?”
袁翠蓮鼓起勇氣道:“我也去!”
端木梓瞅了蘇晨一眼,有意無意地說:“哎呀,老頭子老糊塗了,人該湊個雙數的,怎麼讓人家落了單?該死該死,好,你算一個!”
他這話一落音,赴杭的八人都鬧了個大紅臉,其餘卻笑起來。
八人中,謝瑩芳最感尴尬。
白石聽了,卻在一邊嘻嘻直笑。
孟霜雁瞪他一眼:“笑什麼?”
白石道:“我也想去湊個熱鬧。
”
端木梓道:“也給你湊個雙數麼?”
袁翠蓮飛快接嘴:“讓白鳳去!”
王曉燕羞得趕緊低下頭。
白石紅了臉,不敢說話了。
端木老兒卻吃吃笑起來。
崔姥姥道:“讓綠鳳也去吧,出門見見世面,從小在山溝裡長大,土裡土氣的,将來怎麼找婆家?”
陳玉珠一跺蓮足:“姥姥,你……”
王老爺子笑道:“這又怎麼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說說也無妨,端木老爺子,就讓她也去吧。
”
端木梓故意皺起了眉頭:“還差一個呢,得湊個雙數呀!”
孟姥姥笑道:“不會到路上湊一個麼?”
端木梓一本正經地對丁羽道:“雙數吉利,這事就托給你丁老弟了,可要記在心哪!”
丁羽笑着滿口答應。
張家兄妹、武家兄妹也吵着要去,被宗振武阻住了。
“四位身份不同,不便露面,況府中也需人手,這一次就不去了吧。
待沐賊授首,任由賢兄妹到哪裡玩耍。
”
事情議定,三天後出發。
厲萬龍要走,不願再呆下去。
他對古山紫道:“山紫,大仇報後,你該有個家,到時老夫來與你同住。
”
八護衛之首史豹也道:“恩公,我八弟兄也不便在府中久留,待恩公有了家,八弟兄上門侍候。
”
山紫道:“不敢不敢,山紫的家嘛……”
謝瑩芳插言道:“我娘兒倆一向住在太湖旁,你願到那兒去麼?”
山紫道:“求之不得。
”
夏紫菊高興得紅了臉,急忙轉過身去。
史豹道:“一言為定,我弟兄明年到太湖畔與恩公相會。
”
厲萬龍取出最後四粒百補丸,遞給山紫:“留下作救命之用,老夫明年再到太湖見你。
”
第二日,厲萬龍、八護衛堅辭走了。
烏大剛也來對丁羽道:“大剛一條命乃恩公所救,跟随恩公去吧。
”
丁羽征得端木梓同意,将他帶上。
第四日,諸俠出發,一共十二人。
為避沐府耳目,選在夜間分批出發。
都指揮使武鎮給他們選出了十二匹軍馬,匹匹壯健,訓練有素。
一路上,談談說說,遊山玩水,好不快活,身上有傷的,早巳恢複。
這日到了杭州,已是初秋時分。
他們找了家上等客棧住下,六女六男,要了六間上房。
第二日,烏大剛去找熟人打聽消息。
杭州乃商貿發達之地,有黑道弟兄在此踩盤子,有的還開了酒樓飯鋪。
到吃午飯時,他急匆匆趕回來。
衆人聚到丁羽山紫合住的一間房裡,聽烏大剛叙說打探來的消息。
據黑道朋友所言,鄒應龍巡撫雲南、順道往浙江探訪老友浙江布政使王金。
鄒應龍日前尚在途中,但已有人與杭州黑道人物聯絡,探聽鄒應龍到杭日期。
烏大剛詢問系何人來杭聯絡,那位朋友不知詳細情形,隻聽說來人十分神秘,頗有來頭,一出口就是重賞。
丁羽道:“這必是沐府中人,人家比我們還來得早。
”
烏大剛道:“我已拜托這位朋友,請他将鄒應龍到杭日期通報一聲。
”
謝瑩芳道:“可靠麼?”
烏大剛道:“此人信守諾言,諒不會騙我。
若真的以言相欺,我不宰了他才怪!”
袁翠蓮道:“這幾日大概無事,到西子湖去玩幾天吧!”
餘人皆贊成,丁羽不願掃大家的興,同意出遊。
他道:“不過,一十二人擠在一起,不太惹眼了麼?”
烏大剛道:“不錯,這樣去太招人,需要裝扮裝扮。
”
謝瑩芳道:“你久闖江湖,閱曆甚豐,你說怎麼個裝扮法,就依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