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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雲樓在園北角,離小樓十丈,有一座四層高樓,周圍又砌有圍牆,成為園中之園。
鄒應龍瞟眼望去,第三層樓檐下,挂着一道橫匾,上書“天蠍樓”三個燙金字。
绮雲樓樓下,人一到門前,便有四名丫環迎候。
鄒應龍被簇擁到客室中坐下,沐朝弼卻站在門口對他說道:“鄒大人,奏章之事,務必于今明兩日寫成,千萬莫誤了大事!”
鄒應龍道:“沐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初到貴地……”
“不錯,你剛到不熟悉當地政情,這個本帥早已有了準備,片刻有人将文本送來,鄒大人你隻要騰抄一遍簽上大名就可。
”
沐朝弼說完,不再理會鄒應龍還有什麼話要說,徑自揚長而去。
鄒應龍一急,站起來就往外沖。
他走了兩步,就被人拽住,怎麼也甩不開,一回頭,卻是一個俏丫頭拉住他。
丫頭笑嘻嘻道:“鄒大人,稍安勿躁,婢子若是不放手,你無論如何是走不脫的。
”
鄒應龍暗暗吃驚,這四名丫環定是身懷武功,自己豈是對手,不如裝作就範,再打主意。
張志忠他們見自己不回,定會設法來救。
他于是不再往門口走,返身欲坐,卻又被丫環攔住。
“鄒大人,樓上請。
”
“下官偏要在樓下坐着。
”
“是麼?你這狗官還敢在總兵府抖威風?找死!”門口突然有個人兇霸霸地說。
回頭一瞧,是兩個坦胸的彪形大漢,兩支赤膊粗如木桶,一付兇神惡煞的模樣。
丫頭“噗哧”一聲笑道:“朱三、馬大,你們可别吓壞了貴客。
”
馬大那隻大手往腰間那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一拍,吼道:“狗官,你若不聽這幾位姐姐的話,老子就把你的皮剝下來!”
“行啦行啦!你們快走吧。
”
“小蘭,樓主叫我兄弟倆守绮雲樓,你把我倆趕哪裡去?”
小蘭舌頭一伸故意說:“既是樓主吩咐,誰敢不聽?你們就進來客室坐吧。
”
朱三、馬大卻不敢進來,隻在門口守着。
鄒應龍不想理睬他們,徑自上了樓。
小樓有三間房,外通走廊,室内布置富麗堂皇,非王公大臣莫比。
急也無用,鄒應龍便踱走廊上,向整個花園遠眺。
花園規模之大、占地之廣、花草之多、樓閣之齊全,在京師也很少見。
隻見巡邏的兵丁和看家護院,穿梭似地在園中來往。
再看旁邊的天蠍樓,卻無人蹤,偌大個樓,就像無人居住一樣。
忽然一陣叱喝聲傳來,他循聲望去,在花園西角,在一排小樹遮着個場地,喝呼聲正從那兒傳來,卻原來是一個演武場,不少人在那兒練功夫。
鄒應龍心想,今日困此,隻怕出不去了,不知張志忠、武鎮可會來救?
武鎮已點了三千兵馬,雖總兵是虛職,畢竟地位在都指揮使之上,沒有他這個兵部侍郎的命令,武鎮又怎敢圍困總兵府?
想來想去,隻有想到張府中那班俠客身上,憑借他們的高超身手,才能使自己脫困。
回到客室,見四個小婢已佩上劍,不禁把臉一沉:“怎麼,你們竟敢把我這個朝廷大員當囚徒一樣看守麼?”
小蘭道:“大爺,婢子們奉命看守,你若是規規矩矩在房中,不少了你的吃喝,若想闖出小樓,莫怪婢子們無禮!”
鄒應龍大怒,喝道:“大膽!你們知本官是何許人?”
小蘭道:“誰知道你是什麼官兒,該不會比總兵老爺的官還大吧?瞧你還挺威風的,小心我們整治你一番!”
小花道:“莫在我們面前擺臭架子,如今你是囚徒,就該聽我們的!”
小菊道:“不聽話就揍你!”
小桃道:“你遇着我們姐妹,算是最好說話的了,換了别的丫頭,隻怕你吃不消!”
鄒應龍見她們年紀小,渾不知世事,除了總兵大爺,在她們眼中還會有誰?又何苦與她們計較?
當下把頭一搖,兩手一背,踱進一間卧室,和衣倒在床上,閉上雙目養神,以思量對策。
沐朝弼将他扣押此處,自是别有用心。
晚飯時,小婢送來幾碟精緻萊肴,四個人圍着他,瞧稀奇般看他吃飯。
小蘭指着一碟菜說:“這是油雞棕,你嘗嘗看,包你好吃。
”
鄒應龍不理,自顧吃飯。
小花道:“蘭姐,他不吃雞棕,我們分了吃吧!”
小菊道:“使不得,給管家知道了,你還想活麼?”
小桃道:“哎,這官兒有福不會享,擡回廚房還不便宜了他們?”
這幾個妮子叽叽喳喳,十分活潑。
鄒應龍想了想,用筷子夾了幾絲雞棕放進嘴裡一嚼,芳香四溢,鮮美無比。
他道:“這玩意兒當真不錯,你們就吃吧,吃完了就說我吃的,不就沒事了麼?”
小花道:“真的,不騙我們?”
“堂堂朝廷命官,哪能虛言?”
小桃道:“你這官兒心腸還好,蘭姐,我們吃吧。
”
小蘭道:“使不得,他要是告訴沐老爺,你們還想活麼?”
鄒應龍道:“我告訴他何益?害你們又何益?要吃就吃,不吃就算!”
小桃伸出玉手,抓了幾絲放在嘴裡,邊嚼邊大聲贊歎。
這一來,三個丫頭哪裡還忍得住,你抓幾根,我抓幾根,眨眼便隻剩盤底兒了。
鄒應龍問:“你們動不動就被處死麼?”
四個丫環面面相觑,不敢作聲。
吃罷飯,撤去碗盞,四個丫頭兩人守走廊,兩人守在客室。
掌燈時分,沐朝弼帶着兒了沐南棟來了。
聽說沐南棟是長子,鄒應龍十分注意地看了看。
沐朝弼道:“奏書已備,請鄒大人看過後畫押簽字本帥派人送遞京師。
”
鄒應龍接過來一看,奏書有兩份,一份寫的是張志忠罪狀。
一份寫的是武鎮不法行為。
兩篇奏書都是無中生有,胡亂拼湊。
他将奏書折好,道:“沐大人,待下官核實後,親自帶往京師。
”
沐朝弼道:“核什麼實?這都是确确鑿鑿的證據,鄒大人隻要簽名畫押不就結了?”
“沐大人此言差矣,張武二位乃朝廷命臣,事關重大,豈能不認真核實!”
“你不肯簽字畫押麼?”
“萬萬不能!”
沐南棟道:“昏官,你今日不簽也得簽,休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是在強迫本官麼?”
“不錯!”。
“本官不簽!”
沐朝弼大怒:“你真不要這條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