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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夜飛渡滇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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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模糊。

    他撞開衆人,縱身跳下湖去。

     中蠱之人沒有任何遲疑,也僵直地轉過身子追向江山谷。

    隻聽得撲通撲通一陣響,他們一個接一個“走”下水去。

    蘇曠手一松,江中流已沖到船邊,見父親也糾纏在人群中一寸一寸向下沉去,他跺了跺腳,拔出驚濤劍,縱身而下。

     蘇曠歎了口氣,看了看黑漆漆的湖面,也跟着跳了下去。

     “是幫主……少幫主……放船!放舢闆!兄弟們下水”六艘樓船被一起驚動,不知誰挑頭,原本驚恐萬狀的幫衆一個跟一個地跳了下去。

     這就是江湖,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蘇曠看着江中流死死拉住父親,身子被無數隻手抓緊。

    他咬牙奪過驚濤劍,斬向纏着江中流的四肢,頓時黑血彌漫如霧。

     他擊水而起,冒出水面透了口氣,踢開纏住雙腿的兩人,順手将江中流扯上來,一掌擊在他面上:“中流醒醒!” 江中流的臉色慘青,淚水混着湖水,流進嘴裡蘇曠手也軟了,他看見一隻斷手死死抓在江中流肩頭,扣進皮肉而不遠處,江山谷的右手撕扯着自己斷裂的左臂,身軀緩緩下沉,嘴角似有笑容。

     水中還在掙紮翻滾,那些中蠱的人似乎真的變成了水鬼,要與所有人同歸于盡,一起沉向深淵,為那詭異的畫卷殉葬。

     一個下水救人的少年右手握着刀,大張着嘴,湖水淹沒了他的号叫,但他手中的刀卻始終沒有向身下砍去江家船幫不知有多少父子兄弟。

     蘇曠硬起心腸,劈手搶過刀來,左右兩刀砍斷少年身下的手臂,但自己雙足猛地一緊,一口水忽然灌進了嘴裡。

     江家船幫的水性果然不是浪得虛名,無數雙手拉着他的身子向下沉去。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雲層,隔水望去,白晃晃的一片晶瑩…… 蘇曠迷迷糊糊吐出口湖水,小金就靠在他胸口。

    阿瑪曼貢俯身,不知在江中流身上放了些什麼。

     她的側影很是柔美,一頭又濃又黑的長發結成發辮,末梢綴着銀環。

    藍底印花的蠟染長裙,襯得身材修長,手臂瑩白。

     半晌,她直起腰來,還是低着頭,目光中有悲憫。

     船艙裡有哭聲,有罵聲,更多的是心有餘悸的議論紛紛劫後重生的臉上蓋不住慶幸,痛失親朋的卻在悲号不已。

     江中流四肢平攤在艙闆上,轉頭看向阿瑪曼貢,眼裡是說不出的怨毒。

     阿瑪曼貢知道他在想什麼:“不是我。

    ” 江中流坐起來:“蠱王白诏,我知道你本領神通,可是……你隻管沖着我來!我父親和兄弟們與你何幹?” 阿瑪曼貢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第二次重複:“不是我。

    ” 江中流甩開馮笑兒的手臂:“不是你?《千裡快哉風》是誰送的?天下還有什麼蠱毒瞞得過你的眼睛?不是你?你這個時候出現在昆明,莫非是在視察民情?” 阿瑪曼貢站起身,默默看了看江中流,從衣袋裡摸出一顆血紅的藥丸放在艙闆上,伸手向前推了推:“這是合歡血蠱的解藥。

    這門親事是你我的父親定下的,如今……你信不信……就随意吧。

    笑兒,你是跟我走,還是留在他身邊?” 馮笑兒急得滿臉通紅,一手向後推着江中流:“姐姐,不,尊主,這是誤會……他,蠱毒還沒……” 阿瑪曼貢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轉身離去,竟是一刻也不多留。

     蘇曠站起身讓路,心想這姑娘實在傷心至極,但當着暴怒的江中流也不知說什麼,隻好笑了笑,道:“多謝。

    ” 阿瑪曼貢擡頭,見他龍肩蜂腰,一身肌肉漂亮結實,水淋淋的烏發垂在胸膛上,溫和之中生生帶了七分野氣,目光便忍不住上下一掃,卻又見他周身淡淡的傷痕無數,心髒邊更有道極深的創口似乎貫胸而入,左手齊腕斬斷,新裝着一隻義手……阿瑪曼貢自幼研習蠱藥巫毒,救人無數,但看到這一身傷,還是暗自吃驚,心想這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他笑容坦蕩純澈,眼裡光芒溫暖如五月陽光,滿臉歉意。

     “蘇曠?”阿瑪曼貢想起他的名字,輕輕念了一遍,“我本是想請蘇大俠賜還神龍,不過現在看來,神龍跟着蘇大俠,反倒比在南疆自在快活……罷了,罷了。

    昨夜之事,是我沖動,抱歉。

    ” 她說到昨夜,衆人才忽然驚覺東方早已破曉,乳白的天空浮着淡藍色,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還是那麼活潑地照在人間,好像不知道昨夜的慘景。

     其餘六艘樓船都已挂起白色靈幡,江家船幫的弟子們已經把死難的屍骸收拾停當,裹上香草,系上大石,一具一具推入深不見底的滇池池心船上有規矩,水裡讨生活的隻能水裡來去,如遭橫死,晝不過夜,夜不過晝。

     人常說江湖子弟江湖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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