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揮來,打得蘇曠眼前一黑,但也沒放在心上:“你這叫什麼惡習,沒聽過打人不打臉?”
周野稍稍吐納,第二拳又揮了過來,已經是帶了三分内力。
這回蘇曠不敢不躲,仰面避過:“你玩真的?”
周野大怒:“誰跟你嬉皮笑臉!幫主,他是魔教的人。
”
丁桀卻搖頭攔他:“阿野,你先照顧風眠,我和這兩位先生有事商量。
”
這倒是正中軟肋。
周野怒視了蘇曠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向左風眠,急忙伸手去搭她的脈搏,臉色卻變得漸漸鄭重:“風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左風眠滿臉通紅,拼命拉緊大氅:“我……我先回去換衣裳。
”
她的腳下,有鮮血一滴一滴滴落,氤氲在雪上,如一朵朵梅花。
“柳二叔,久違了。
”蘇曠沖柳銜杯抱拳一禮,“也請二位少安毋躁,可否坐下商談?”
柳銜杯冷冷地瞧着丁桀:“小蘇,我和丁桀沒有話說。
你是要留下,還是跟我走?”
蘇曠挑眉:“二位恐怕非留下不可。
”
柳銜杯哈哈一笑:“憑什麼?就憑十幾年前那點兒交情?”
“憑這個。
”蘇曠拿過他手裡的銀劍,一劍向自己肋下刺去。
劍鋒貼身而過,蘇曠身随劍轉,銀色劍芒暴漲開來,在一陣海潮鳴嘯聲中,積雪随劍風而動,波折環繞,如同大浪淘沙。
柳銜杯失色低呼:“碧海洗銀沙!”
這是霍瀛洲的不傳之技,早在三十年前就随着一場大戰消失在人間。
蘇曠倒轉劍鋒,将劍柄遞了過去。
他知道,今天這一招使過之後,恐怕再也沒有安甯的日子可過了。
“喲,說曹操曹操到,你看這些人已經商量開了。
”遠處一個清清甜甜的聲音響起,一騎雙人,正是孫雲平載着沈南枝。
沈南枝背着巨大的行囊跳下馬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丁幫主啊,咱們開始?”
丁桀向柳銜杯一讓:“請。
”
江湖門派畢竟不是行軍打仗,安營紮寨也簡陋得很。
一行人匆匆落座,丁桀一反常态,神采奕奕,似乎千斤重擔都已經卸下,坦然裡微微帶着點兒興奮,連眼睛都比以往亮了很多。
丁桀道:“我有許多事情要了結,柳二先生,你也有許多事情要了結。
了結之前,你願不願意跟我合作一次?”
柳銜杯還沒來得及回話,周野已經勃然拍刀:“幫主!”
丁桀虛按他的手:“你喊我一聲幫主,但是周野,你可曾想過,我若還是那個幫主,絕不能任由你出幫。
你既然挾持幫主,就必定要血戰一場,即便是勝了,你也斷無資格上昆侖因為你就是第二個霍瀛洲,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
一句話讓周野偃旗息鼓。
他是副幫主,所作所為就叫做内讧,别人管不了,隻能按照幫規行事;一旦他不是那個副幫主,扔了幫規之後,江湖依舊是有規矩的,隻要有一名丐幫弟子死在他手裡,這就不再是家務事,而是以邪亂正。
“歲寒三友退隐江湖三十年,結果是拼死來和我丁桀為難,為什麼?周野你我二十年兄弟,結局也是拼死來和我丁桀為難,又是為什麼?是我姓丁的八字不好麼?”丁桀環視一周,“今天我想請各位先把丐幫和銀沙教放一放,這門派恩怨糾纏起來就像是兩條麻線,越纏越亂,越纏越緊,纏到最後就是死結。
就算是想要一刀砍斷,至少要先把死結找出來。
柳二先生,你這個結是打在我這裡了,你願不願意理一理?”
柳銜杯搖搖頭:“結在何處,你我心知肚明。
我大哥昔年是揚州武林的領袖,三弟是汪振衣的師弟,正邪不兩立,恐怕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
在什麼山頭唱什麼歌,山頭不變,讨論歌子也沒什麼意思。
”
“那咱們就唠唠這個山頭。
正邪何人仲裁?門派何人劃分?”丁桀的聲音裡帶着誘惑,“方今天下,有如春冰,下面暗流湧動,上頭鐵闆一塊。
你我之間打打殺殺,不過是給一群江湖閑人加些笑料談資,又有什麼意思?你同我合作,不僅可以救出袁三爺,銀沙教也可以光明正大,涉足武林。
隻是我有言在先,雪山之會一了,洛陽城裡的生死賬,咱們非算不可。
”
“難道說丐幫幫主要和昆侖為敵?”柳銜杯來了興趣,“你想怎麼玩?”
“柳二先生今天既然能到這裡,想必對雪山之會也有謀算。
你們隻管繼續,但要記着,依足了昆侖的規矩,兵不血刃,不出人命。
”丁桀道,“隻要魔教一路走到冰湖,必成衆矢之的。
昆侖式微,少林自亂,想必匡扶正道的重任會落在我肩上,屆時我們聯手,昭告天下……”
“你在開玩笑。
”柳銜杯手下這群魔教中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敵明我暗,不按章法,防不勝防。
一旦從暗影裡轉到明面上,那就勢必要以自己所短,攻敵人所長,不用說什麼天下群雄,丁桀這一關他們就過不去。
柳銜杯搖頭,“霍少主在或許還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