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事急從權,話梅,你去老夫人房裡問一聲。
”
曾九霄大怒:“你敢!”
羅三少嘿嘿一笑:“嫂夫人所言甚是。
曾兄,還是事急從權,問一聲吧。
”
“不必問了。
”簾聲一動,一個五旬上下的婦人緩步而出,衣衫華貴,态度威嚴,正是曾家老夫人。
她右手邊少婦裝扮的,正是莫水窈。
羅三少一陣尴尬,連忙起身讓座。
曾夫人緩緩坐下,目光冷冷地四下一掃:“少将軍,不知什麼大事逼得我曾家阖府女眷出來相見哪?”
羅三少雖然蠻橫,畢竟不敢在長輩面前太過放肆,但區區一個曾夫人他也不放在心上,隻馬馬虎虎一抱拳:“驚動了夫人,真是罪該萬死。
隻是九霄兄在寒舍做客時,有個女刺客行刺小侄。
那刺客腰際有傷,是不是如夫人,一看便知。
”
這話無禮至極,曾夫人隻氣得說不出話來:“你……”
“母親息怒。
”顔如語忙上前道,“少将軍是武人脾氣,直率了些,依我看,不如求個清白,我來瞧瞧也就是了。
”說罷,挽着莫水窈的手便要去内室。
羅三少皺眉。
這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顔如語看起來瘋瘋潑潑,但未必真肯在外人面前指證。
他也懶得廢話,伸手一推曾九霄:“哎,曾兄還不快把嫂夫人勸回?小弟絕無此意。
”曾九霄被他一推,一個踉跄,正好不輕不重地撞在莫水窈側身。
莫水窈“哎呀”一聲扶住夫君,腰肢婉轉,哪有半點兒受傷的樣子?
羅三少瞧得真切,曾九霄的身子撞上莫水窈之際,好像有股若有若無的力量把他稍稍推開了。
隻是莫水窈如果有這等内力,行刺之時也絕不至于失手。
而曾九霄和他相識多年,是什麼斤兩他自然明白難道是那個蠢笨的主婦?
他行事素來不多思索,便走上去一揖:“既然如此,曾兄,倒是小弟冒失,改日必當置酒謝罪,告辭。
”他若有若無地,手臂輕輕在顔如語肩頭一推。
顔如語仰面就倒,素色藍裙下露出肥大的正紅褲角,狼狽至極,惹得一幹人偷笑不已。
話梅忙扶起少奶奶,顔如語面紅耳赤,大哭起來,隻扯着婆母道:“母親……”
哭的哭鬧的鬧,喊的喊叫的叫,堂内頓時亂成一團。
隻聽一聲咳嗽:“羅少爺,你打我孩兒,辱我兒媳,逼我阖府女眷出來相見,這難不成是羅将軍的意思?”曾老爺看上去也是剛從床上爬起,一件長袍披在肩上,發髻松散,滿臉怒色。
羅三少知道這回真是不好收場,好在區區一個曾家,他也未必得罪不起,隻抱拳一禮,扔下兩句場面話,扭頭就走。
曾九霄急忙道:“慢着,熙官呢?”
羅三少頭也不回:“家父愛極了熙官聰明伶俐,留他兩晚,我親自送回。
”
顔如語隻覺得從頭發梢冷到了腳底,一把揪住曾九霄:“這就是你說的熙官很好?”
曾九霄正無處發洩,一袖子摔開顔如語,正要發作,母親咳嗽了一聲:“老大!”
曾鼐曾老爺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子來,慢慢坐下,眼光四下一掃,衆人頓時無語。
他看着顔如語:“你倒是有些胸襟見識,平日我還小瞧你了。
隻是老大,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不用人伺候了,都下去。
”
莫水窈忙跪倒:“老爺,是那個羅三少對我有輕薄之舉,我才……”
曾老爺霍然站起:“你還當我是瞎子不成?莫水窈,你到底是什麼人?說!”
他聲色俱厲,言下之意也就是再不把莫水窈當成自家人看待。
莫水窈索性緩緩站起,吸了口氣道:“老爺明鑒。
”
既然已被識破,她索性将來龍去脈一一說了,隻略去顔如語替她療傷一節不提。
她面上毫無懼色:“姓羅的還沒走遠,老爺大可以叫他回來,綁我出去。
”
顔如語忙打圓場:“剛剛脫險,這又何必。
父親,依我看,讓她趕緊走了也就是了。
”
“胡說!”乍一聽雖然震驚,但想到愛妾要離開,曾九霄真是抓心撓肝地舍不得,瞥到父親的不豫之色,又讪讪道,“水窈這時候離開,豈不坐實了罪名?爹,我看羅府也沒拿着我們什麼了不得的證據,拖上一拖,自然就忘了。
”
“你還當真以為羅府隻是追究區區一個刺客?”曾老爺終究是年紀大了,這半夜起來,精神頭兒已經不濟,說話間中氣也不充足,“羅珙尰處心積慮,十年了,終究是不肯放過我。
”
他沖着莫水窈招招手,莫水窈不情不願地上前兩步,曾老爺上下打量她:“莫先生的大業我雖不能完成,但莫先生的遺孤,老夫還是可以照料的。
水窈啊,你也不必擔心,既然嫁進了曾家,你的事,就是曾家的事。
時至今日,我也不瞞你們,我曾家能有今天的家業,全是羅将軍一手提攜,連老二點了進士,那也是羅家一手安排的。
九霄啊,我時常叮囑你少與那個羅三少來往,你就是不聽。
”
曾九霄一點就透:“父親教訓得是。
”
曾鼐的眼光從顔如語身上轉到莫水窈臉上,幾次三番,昏花的老眼裡終于透出一股慈父般溫柔的光來:“水窈啊,十年前,你父親是羅府的師爺,我在本地也有些樂施好善的名頭。
他領着莫家村上下告狀前,曾把羅珙尰和兵部尚書賀寶榮的往來書信交于我保管。
那信裡樁樁件件,都是他們私結黨羽侵吞朝廷饷銀的證據。
莫先生罹難之後,我确實也想過……隻是我一介草民,又有什麼法子上達天聽?羅将軍将田契送來時,我……我也是無可奈何,隻好效仿蕭何自污。
你若怪我,我也明白。
”
莫水窈咬着嘴唇,眼光好一陣閃爍不定,終于還是開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