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未曾問你呢,你去将軍府都幹了些什麼?我那卷宗是不是你拿走的?怎麼?殺人越貨,連累夫家,你倒是有理了?你給我站住!”
顔如語回頭就走,曾熙官一把扯住她衣角:“娘,娘,我餓了……”
顔如語沒心思回答:“找你爹去。
”
“如語,不要使性子,爹娘都等你回話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曾九霄負手站在她身後,“還有,你是不是還袖崖那個……”
顔如語忍無可忍,回頭道:“好,我告訴你,兒子我搶回來了,羅家父子都受傷了,你們看着辦吧。
一炷香工夫再不上車,我帶兒子走。
”
“越說越不成體統!”曾鼐的臉色難看至極,好一陣子咳嗽,呼啦啦一群人頓時圍了過去,撫胸的撫胸,捶背的捶背,夫人叫着找藥,一堆人亂成一團。
顔如語索性坐了下來。
莫水窈走到她身邊坐下:“姐姐,我們走吧。
江湖裡出來的,總要回江湖裡去。
你也看見了,你什麼都做不了。
”
顔如語搖頭:“那終歸是我兒子的爹和爺爺……走,扔也把他們扔上車去!”
她一站起身子,就看見遠遠的幾騎快馬,如扇圍來。
莫水窈的袖中劍露出鋒芒:“好快!”
顔如語按住她:“等等,不像是羅家的人。
”
莫水窈立即明白過來:“呵,這一帶果然不太平。
”
顔如語回頭冷笑:“這麼在野地裡招搖,根本就是找死。
”
她聲音不大,但也不小,老爺子立即不咳嗽了,當然也沒有發難每個人都看見了那幾匹馬,馬上的騎客,以及他們手裡明晃晃的鋼刀。
曾九霄剛要迎上去,老爺子一把按住:“唉,江湖上的事,讓她們自己解決。
”
顔如語抱拳攏刀,四下緻意:“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哪條道兒的兄弟?”
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她兩眼:“嗬,小娘子是練家子?通個招呼,兄弟們青龍山的,小娘子打幌子吧,别翻了自己人台子。
”
顔如語低頭,撫過刀鋒:“不走野路十年了破月刀姓顔的,問兄弟們好。
”
男子怔了怔:“破月刀?朔望雙俠?”
顔如語抱拳:“不敢當,正是顔小朔。
”她回頭道,“老李,拿兩封銀子來,給兄弟們買杯酒喝。
他日路過青龍山,必定登門謝過當家的。
”
男子半信半疑,但看着顔如語手上的彎刀,還是點頭:“兄弟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擋顔夫人車駕,賞銀免了。
走”
幾個人剛剛撥轉馬頭,老李颠颠兒跑來,雙手奉上銀包,見衆人要走,側頭請示道:“少奶奶,這銀子怎麼辦?”
“少奶奶?”那男子哈哈一笑,刀鋒直指顔如語,“我當是誰呢,這麼大排場,原來是扶蘇鎮曾家,曾少奶奶。
我差點兒還真走了眼,拿把彎刀就敢報朔望雙俠的名号,你這是欺負我們沒眼力沒見識?”
衆漢子一團哄笑。
顔如語一肚子委屈,隻想踹老李一腳,心道姑奶奶我愛嫁誰嫁誰,管得着麼你?但是臉上不動聲色,知道這回不露真章是走不了了,動上手刀劍無眼,說不準就要結下梁子。
七人已經下馬,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嘴裡嘿嘿笑着:“來來,兄弟們開眼了啊,顔小朔那可是響當當的人物啊我說那個顔女俠怎麼這個身段這個模樣呢,啊,哈哈,誰來請教請教?”
“我來我來!”身後一個獨臂持短槍的上前一步,“學了兩天功夫聽了點兒故事就敢吹牛,大爺我少一隻左手,要不要報蘇曠的名号?嘿嘿。
”
眼看箭在弦上,一觸即發,莫水窈忽然一步擋了上來,指尖挑了個小小銀木牌,笑道:“顔俠姐的名号不管用,我這裡還有個小玩意兒,請各位大爺過過目?”
那牌子也看不出什麼材質,不過三寸長,二指寬,當中寫着四個隸字:借刀一用。
一陣清風吹過,小木牌滴溜溜轉了半圈,背後是個飄逸至極的“風”字。
莫水窈笑靥如花,一臉燦爛。
七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起放下手中的刀。
那領頭的一拱手:“原來是借刀堂風少當家的朋友,那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顔女俠恕罪,兄弟們有眼不識泰山了告辭。
”
他們來得快,走得更快,一陣風似的疾馳而去。
顔如語奇道:“你不是東嶽劍門下?這個風少當家的又是什麼人物?”
莫水窈吐吐舌頭:“偶遇而已,多虧他送我塊牌子,一路上少了許多麻煩。
姐姐你隐退多年,不知道借刀堂也沒什麼。
這個風雪原是個剛出道的新人,不過近年來風頭極盛。
人家年紀小,手上功夫漂亮,又有師父師兄罩着他師父就是鐵敖。
”
顔如語一驚:“天下第一名捕鐵敖?”
“嗯。
”莫水窈多少有些憤憤,“所以說同人不同命。
這位風少俠呢,四處行俠仗義闖名号,那叫一個春風得意……我來這兒的路上見到他,聊起莫家村的事情,他說他管定了,但手頭有要緊事,讓我等一等和他一起過來。
我說自己的事情不想麻煩别人,他就送了我這塊牌子,沒想到真挺管用的。
”她随手把木牌塞進懷裡,回頭大叫,“還不上車?再遇到強盜你們自己想招兒啊。
”
衆人如夢初醒,紛紛登車,隻有曾九霄癡癡地看着顔如語:“你……你居然是……”
顔如語翻身上馬,歎了口氣:“還袖崖下,永生不忘。
曾郎,我并未負你。
”
……
那一年,曾九霄還不過弱冠年紀,他在東海還袖崖下,彈了整整一年的琴,風雨雷電,從未停息。
那是因為他偶有一次乘小舟路過還袖崖,看見一個白衣姑娘在崖頂舞刀。
她的身形比海上的波浪還要靈動,比月光下的露珠還要美麗。
她總是日落時分來,月上中天的時候走。
那斷崖太高,曾九霄上不去,看不清她的容顔。
有時候會有一個黑衣男子來和那姑娘對舞,他們的雙刀猶如霹靂之于清波,天衣無縫。
曾九霄沒有絕望,因為他隐隐約約地聽見,那姑娘大聲喊着:“哥”
那姑娘遙不可及,驕傲又冷清,像是廣寒宮裡的嫦娥。
春天彈到夏,秋天彈到冬,曾九霄将滿腔情誼都付諸琴弦。
他知道那姑娘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