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一笑,眼望雲震,道:
“那谷老兒雖然将我截住,但卻以禮相待,言辭之間,暗示老弟與高家恩怨糾結,敵友未分,外人不宜多生枝節,老朽暗忖,實情确是如此,隻得由他陪伴,等在外宅,靜候老弟出采。
”
一本和尚道:
“哼!如果是我和尚,非與那老兒較量較量,見個真章不可。
”
歸隐農聽如不聞,目注雲震,道:
“老弟探出那雯兒的消息麼?”
雲震長歎一聲,點了點頭,默然不語。
一本和尚道,
“看你垂頭喪氣,莫非那雯兒移情别戀,另有新歡了?”
歸隐農道:
“和尚胡言亂道,那雯兒豈是朝秦暮楚,情愛不專之人,”
一本和尚大為不服,道:
“若非雯兒變了心,雲震探出消息,理該歡天喜地,你看他愁眉苦臉,唉聲歎氣,豈不是……”
歸隐農笑斥道:
“和尚少發妙論。
”
轉面一望雲震,接道:
“老弟見到了雯兒麼?”
雲震播了播頭,黯然道:
“晚輩見着那引鳳,雯兒的事,是由她口中聽來的。
”
一本和尚咒詛道:
“又是那丫頭,我就瞧她不是好人。
”
歸隐農道:
“和尚既有識人之明,如何将那羅侯公子看作進京趕考的舉人?”
一本和尚雙目一翻,哇哇怪叫道:
“好哇,老頭兒,你敢揭我和尚瘡疤?”
歸隐農哈哈大笑,一顧雲震,道:
“雲老弟,引鳳那丫頭怎麼說?”
雲震連連搖頭,苦笑道:
“說來令人無法相信,那雯兒……”
沉沉歎息一聲,住口不語。
一奉和尚怫然不悅,道:
“有活就講,何必吞吞吐吐?”
雲震滿懷愁緒,隻覺得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頓了半晌,道:
“唉,雯兒就是高潔,高潔……”
一本和尚瞪目道:
“哈!雯兒是高潔,高潔又是誰?”
雲震不勝沮喪,道:
“高潔即是雯兒。
”
一本和尚莫名其妙,叫道:
“哇呀,不好,雲震想那雯兒想瘋啦!”
歸隐農沉聲道:
“和尚不要大喊大叫。
”
一本和尚手指雲震,道:
“你瞧他若不是瘋了,怎麼講起話來颠三倒四,夾纏不清,呀哈I雯兒是高潔,高潔就是雯兒,歸隐農是一本和尚,一本和尚即歸老頭兒,哈……”
雲震臉上一紅,怒火暗萌,卻被滿懷愁緒蓋住,輕輕歎息一聲,垂目望地,黯然不語。
歸隐農心細,看出雲震心有隐痛,急忙止住一本叫喊,道:
“老弟先别煩惱,此事内情想必複雜,老朽尚未聽懂你的話,你詳細講一講,大夥商議,或有良策。
”
雲震喟然一歎,緩緩說道:
“那高潔患有一種奇怪的毛病,那病症世間少見,叫作‘離魂症’。
”
一奉和尚一摸腦袋,瞠目道:
“怪名兒從未聽人講過。
”
歸隐農道:
“天下之大,何奇不有。
”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染患那‘離魂症’,情形怎樣?”
雲震道:
“染患那奇特病症之人,精神分裂,成為兩個性情迥異,記憶各不相屬之人……”
一本和尚插口道:
“别講的太文雅了,什麼記憶各不相同?”
雲震道,
“就是說高潔的事,雯兒不知道,雯兒的事,高潔不知道,高潔與雯兒,兩人各有自己的經曆,對另外那人的事,懵然不覺。
”
一本和尚眼皮連眨,道:
“你是說這兩人實際上是一個人?”
雲震點頭道:
“一個身軀,兩個元神,這兩個元神交替出現,當此一元神顯現時,她是高潔,另一元神顯現時,她就變成了雯兒。
”
一本和尚瞠目結舌,道:
“那……那不成了妖怪!”
歸隐農戚然道:
“嗨!所謂兩個元神,意思是說她精神分裂,記憶成了兩部分,因之形成兩個性情不同的人,這種情形,醫道上足可解說,并非荒誕不稽之事,怎能說是妖怪?”
一本和尚冷冷道:
“你怎麼這樣清楚,以前見過麼?”
歸隐農微微一怔,轉向雲震,道:
“雯兒從未講過她有此隐疾?”
雲震愁眉深鎖,道:
“雯兒單純,不愛思考,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隐疾,總以為自己有‘渴睡病’,每一病發,就長睡不醒,唉!她哪裡知道,當她睡醒時,卻變成了另外一人。
”
歸隐農道:
“高潔呢?她是否知道自己的病症?”
雲震點頭,道:
“高潔精明,日久生疑,家人瞞不過她,隻有據實以告,這也是她性情乖僻,行事狠毒的原因。
”
歸隐農輕歎道:
“唉!一個少年女子,有着如此悲慘的命運,那是難怪她怨天尤人,心腸特别狠毒了。
”
一本和尚愣了一愣,道:
“原來高潔是個傷心人,這可不能說她壞了。
”
雲震聞得傷心人三字,心中暗道:傷心人别有懷抱,比起雯兒來高潔可憐得多了。
這三人都是俠義肝膽,說話時,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對于高潔的印象,不知不覺地改變了。
一本和尚突然說道:
“雲震,你本來打算娶那雯兒為妻麼?”
雲震臉一紅,道:
“在下關心的是‘玉符’,否則泰山會期一到,武林即是邪魔的天下了。
”
一本和尚道:
“玉符是另外一個問題,我先問你,是否要娶那雯兒為妻?”
雲震苦笑道,
“在下受張大俠天高地厚之恩,事未了,恩未報,不敢有家室之想。
”
一本和尚道:
“誰管你想不想家室,我隻問你,是不是要娶雯兒做老婆?”
歸隐農啞然失笑,道:
“和尚?雲老弟與那雯兒早有白首之盟,這還不夠麼?”
一本和尚愣了一愣,道:
“那就是說要娶雯兒為妻了,哼!簡簡單單一句話,偏要扭扭捏捏,含羞帶愧的。
”
歸隐農呵呵一笑,道:
“誰的臉皮有你和尚厚?”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雲老弟要娶雯兒,和尚有何高見?”
一本和尚道:
“高見嘛I簡單得很,要娶就娶,不必顧慮,娶來那雯兒,帶來那高潔,任她元神如何變化,隻須拿定一個主意,天下一定太平。
”
歸隐農道:
“拿定什麼主意?”
一本和尚環眼一轉,向雲震道:
“你記着我這辦法,結親之後,兩人勢必朝夕厮守,她若變作雯兒,你就當她寶貝,若變作高潔,你就拳打腳踢,她是你的老婆,自然不敢反抗,久而久之,保險打得她永遠是雯兒,再也不敢變作高潔,一切問題,豈不解決了?”
雲震啼笑皆非,道:
“大師這辦法甚佳,可惜在下尚無娶那雯兒之力,咱們閑話休提,單說‘玉符’問題吧!”
一本和尚怫然道:
“你這人好笨,娶來雯兒,也就娶來高潔,娶來高潔,自必娶回,了‘玉符’,還用多操心事麼?”
歸隐農哈哈笑道:
“聰明人果然有聰明辦法,雲老弟,和尚這主意不差啊!”
雲震苦笑搖頭,道:
“眼前,世間隻有高潔,沒有雯兒,嫁娶之事,無法實現。
”
一本和尚道:
“咱們等着,等到有一天,世間隻有雯兒,沒有高潔,事情豈不解決了?”
雲震搖頭,道:
“時不我予,來不及了。
”
歸隐農雙眉一蹙,道:
“老弟是否知道,那雯兒與高潔,多少時間轉變一次?”
雲震歎一口氣,道:
“據那引鳳講,轉變之期,沒有一定,從無規則可循。
”
一本和尚道:
“那也不要太急。
”
雲震道:
“唉!兩位有所不知,有一件影響江湖大局的事,正在暗中醞釀,即日就要成功了。
”
一本和尚訝然道:
“什麼事?”
雲震道:
“那羅侯公子,有意娶高潔為妻,高潔似有允婚之意,雙方業已約定,明天為相親之日。
”
一本和尚怪叫道:
“嘿!臭酸丁,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
歸隐農憂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