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名,無人不知。
卻是年初廟裡來了個朝香拜山的居士,說是居士,随從可還真不少,一住經月,占住了整個兩邊偏殿,老方丈誰也不遣,指定了空頭陀駐殿服侍,他的俗務瑣碎平白加了幾番,這份子忙可想而知。
說到飛牒召妓這檔子事,就算他空頭陀再能,也是手生得緊,卻也一生二熟,眼下總也能應付裕如了,至于心裡的那股子别扭勁兒,總是難以撐平,誰教他半路出家,向佛不專呢!
“我問你……”
甜甜的小嘴幾乎都快挨着了頭陀的胡子臉,那麼嬌滴滴地在他耳邊上說着——
“這個主兒他到底是誰?……姓什麼?叫什麼?”
“這……”空頭陀可真傻了臉,搖搖頭愣是不知道。
别說是他了,這廟裡上上下下誰也不知道。
“你不說?”甜甜的小嘴一噘。
“不是不說……是不知道!”頭陀直着兩隻眼:“龜孫王八蛋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樣可不像是撒謊,甜甜莫名其妙地向他瞧着:“怪事……人總得有個名字呀!他是哪裡人?打哪裡來的?”
頭陀還是搖頭:“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是個新科的舉子,進士?”甜甜煞費思索,仍不死心:“再不是誰家的王孫公子?
手面兒好闊,好大方……就是……脾氣大了點兒……”
“嘿嘿……有錢人家哪!”頭陀說:“管這麼多幹啥呀!反正有錢就好了,再說,長相總也不賴吧?”
“那倒也是……”甜甜笑了,一時绯紅了臉,“要不然我也是不來……别瞧他有錢,錢再多要是人讨厭,我也犯不着……”
空頭陀嘿嘿笑了兩聲。
一眼瞅見了對方姑娘胸前的大串明珠,不由為之一怔,這玩藝兒記得來時不曾看見,不用說多半是得自廟内恩客的賞賜。
好闊氣的出手,怪道小丫頭片子直誇他大方,敢情是每次來都從不落空。
想向她要點什麼,卻是“慶春坊”的那乘小轎子來到了,押轎的老媽媽花枝招展的打扮得怪模怪樣,老嬌精似的,這陣子山坡台階,爬得她直喘氣兒,不等到跟前就坐了下來。
一看見她空頭陀簡直都怕了,生怕她上來噜嗦,慌不疊揭開了轎簾,把甜甜讓了進去。
“姑娘你請吧,不送你啦,下一次是……”
“十四……忘不了……”
甜甜的聲音,聽着也是舒服。
緊接着放下了簾子,小轎擡起來打了個轉兒,一徑地向山下去了。
空頭陀這才似心裡一塊石頭落地,眼巴巴地瞧着轎子走遠了,剛要轉向回去,卻是有人放他不過。
“呔!空頭陀!你幹的好事!”
空頭陀吓了一跳。
面前人影一閃,跳出來個小和尚。
“啊!北鬥小師傅,是你……”
“是我,怎麼樣?”
小和尚手叉着腰,滿臉氣憤,大聲叱道:“你幹的好事,居然把女人帶到廟裡來了,看我不報告老師傅打斷你的狗腿!”
“嗳呀……”空頭陀隻吓得臉色慘變,“小師傅你可不要胡說……什麼女人不女……”
“你還耍賴,”北鬥大聲嚷道:“當我是瞎子嗎?赫赫……老師父果然聰明,就猜出了你們有鬼,才叫我守在這裡,果然……”
空頭陀又自“啊!”了一聲,“你說什麼?是方丈師父要你……”
“那可不是!”北鬥和尚冷笑道:“老師父說這幾天廟裡有邪靈作祟,要我守看山門,哼哼,你看怎麼樣,果然被我捉着了你這個色鬼,沒有什麼好說的,走!跟我去見住持師父去!”
說時當胸一把抓住了頭陀的僧衣。
空頭陀“唷!”了一聲,滿臉堆笑道:“這又何必?小師父有話好說,何必……”
一面說,順手把先時得自甜甜的一個銀锞塞向小和尚手裡:“這個嘻嘻……小師父高擡貴手!”
北鬥小和尚怔了一怔,看着手裡銀子,呸了一聲道:“你……好!還敢用銀子買通我?看我不……”
剛要大聲喊人,即見山門當前人影晃動,一連閃出了兩個僧人。
前面一個,體态粗壯,生得濃眉大眼,年約四十上下,正是本廟住持和尚,法号“阿難”,一身武功了得,廟裡和尚人人怕他,出了名的疾惡如仇,最是難惹。
後面和尚,皓首銀髯,一身杏黃袈裟,法号“少蒼”,卻是本廟方丈師父。
眼看着廟裡兩個當家的高僧同時現身,隻把空頭陀吓了個魂飛魄散,“啊呀!”一聲,便自愣在了當場,泥人似的不做聲。
北鬥小和尚乍看之下,也不禁全身打抖。
“啊……原來方丈……住持師父來了……弟子……他……他……”
一面說,手指向空頭陀,卻是說不出話來。
“這裡的事,我們都看見了——”住持師父沉着臉向小和尚道,“沒有你什麼事,下去吧!?
“是。
”小和尚皇恩大赦般地磕了個頭,剛要離開。
“且慢!”老方丈喚住他囑咐道:“到山門站着,不許任何人出來!”
“是。
”
再次應了一聲,小和尚才自轉身一溜煙也似的跑了。
看着小和尚背影消失離開之後,阿難和尚霍地面色一沉,怒叱道:“大膽空頭陀,你可知罪!”
身勢一閃,“呼!”地一聲,一陣風也似,縱向空頭陀當前,手勢乍舉,待向空頭陀臉上掴來。
卻是方丈師父的一聲:“阿難!”喚住了他。
阿難大師停住了手,奇怪地向方丈回頭注視。
“老師父……這厮……”
“阿彌陀佛!”少蒼方丈雙手合十,長長頌了聲佛号,喃喃道:“這件事怪不得他……
怪在那一日的貴人挂單,既收了他,便有今日之事……阿難,你空自随我參佛多年,恁地還是如此火爆脾氣!南無阿彌陀佛——”
一面說時,老方丈豎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