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面的一支暗器劈落地上,卻是右邊那一支,無能閃開。
“噗!”正中肩上。
對手勁兒出奇的大,加以暗器本身亦是經過特别設計,分量遠較一般沉重。
一經着肉,深入寸許,乃自深深嵌進肩胛骨縫之中。
高鶴行痛得打了個冷戰。
——他是出了名的硬漢,疼也不會出聲。
卻是眼前這一箭深入骨縫,疼得厲害,忍不住“吭”了一聲,随着身形的一個疾轉,“呼!”地躍身而起,顧不得打量敵人,反手抓住了肩上暗器,入手輕軟,竟是一支雪白鵝毛。
這才知道了,所中的暗器,竟是一支“蛇頭白羽箭”。
這玩藝兒在暗器中至為狠毒,由于暗器本身重心,全在蛇形的頭上,箭尾極是輕飄,着不得力。
高鶴行急切間用力一拔,頓為之首尾脫離,把一截蛇形箭頭深深陷在肉裡。
這一動,牽動筋骨,直疼得他全身直顫,差一點倒了下來。
眼前疾風襲面,敵人已閃身而前。
竟是個猴兒樣的錦衣瘦小漢子,兔耳鷹腮,尖下巴颏兒,真正是其貌不揚。
卻是這副嘴臉,一經落在高鶴行眼裡,由不住竟使得他為之大吃了一驚,“你——
方蛟!”
“不錯,姓高的,原來你也在這裡?”
雙方既也是舊相識,倒也無需要再多噜蘇。
“嘿嘿……高鶴行,你的好伎倆!”
顯然指的是先時響箭誤導的那檔子事,不用說這件事定然給與他們相當困擾,方蛟便是為此特來打探,其他各人很可能因此受騙。
高鶴行情知,今天遇見了這個煞星,定然兇多吉少,更何況右肩箭傷極重,這一霎奇痛砭骨,便是擡動一下,也是不能。
“姓方的,你高擡貴手吧!”高鶴行臉現沮喪地道:“就算為你子孫積德吧!”
這話不是為他自己,是在為朱允炆求情。
方蛟哪裡聽不明白?目光掃處,晨曦裡隐隐睽見許多人掩身林内,不禁神色為之一振。
此行出來,朝廷頒有重賞。
誰能生擒前皇帝朱允炆歸案,擢官三級,另賜白銀萬兩。
看來是時來運轉,這個福份活該落在了自己頭上。
一經着念這裡,由不住方蛟頓為之心花怒放,腰身一擰,嗖地騰身而前。
卻是高鶴行從中作梗,硬是不容他稱心如意。
随着他雙肩的一晃,“唰”的一個快閃,攔在了對方身前,這一霎劍交左手,更不容情,劈頭帶臉直向着方蛟臉上直劈下來。
“嘿!”方蛟一聲喝叱。
長劍掄施間,“叮當!”一響,已把對方看似兇猛的一口弧形長劍磕開一邊。
“你是找死!”
緊跟着翻身擰腿,“噗!”地踹在了對方胯骨腰間。
高鶴行右肩負傷,箭頭深嵌骨隙,傷在筋脈,連帶着整個半身俱似麻軟不堪,自是行動大感不便,眼前吃方蛟一腳踹在腰上,自是萬難抵擋,身子一翻,噗通!跌倒地上。
方蛟一聲喝叱道:“老小子,你納命來吧!”
話出,人起,翩若飛鷹。
起落間已來到眼前。
随着他的身形探處,冷森森的劍鋒,直向着高鶴行前心猛紮過來。
“當!”一聲,被高鶴行橫劍架住。
架是架住了,卻是力道不繼,手上一軟,竟吃對方長劍滑落,“噗!”一聲刺中他左面下腹,高鶴行用力一掙,鮮血四濺裡,整個下腹竟為對方劍鋒橫剖而開。
不容他再生異動,緊跟着方蛟的手勢乍轉,冷森森的一截白刃,已貫穿了高鶴行前心要害。
劍起、血迸——
哧——足足竄起來尺許來高,頓時命喪黃泉。
曙光交馳,霧氣彌漫。
天亮了,卻仍然含蓄着幾許夜的朦胧。
石窪子低到不能再低,一片雜草蒺藜衍生當前,人也隻能屈膝而坐,想站起來都不行。
朱允炆跑掉了一隻鞋。
驚惶忙亂裡,大家都跑散了。
也隻有他——宮天保,他——錢起,兩個人拼死保護着他,其他各人俱已不見,半數都已遇難,其他吉兇未蔔,可就下落不明了。
敵人的搜山工作,仍在繼續進行。
隻消把耳朵貼緊石壁,便可分辨出一些聲音,靴子踏過的聲音……刀劍砍碰在木石上的聲音……其他各樣的聲音……
總之,敵人一面,顯然早已不隻方蛟一人,很可能眼前已然大軍雲集,或是正在集結……
總之,情形不妙。
越來越是不妙。
一滴水珠滴下來!
又一滴滴下來!
無數粒水珠,四面環渠,落下來後铮淙有聲,頗有韻律。
窪子裡到處都積結着小小的水潭。
四面都是山。
擡頭也是山——萬丈高崖簡直是當頭直壓下來,卻是在距離地面不足丈許光景,忽然停了下來,露出些參差不一的石頭條子,狼牙樣的猙獰。
一個人便藏身這裡:
朱允炆幾乎是支撐不住了。
倚身在石壁上,一臉的憔悴、無助,名副其實的一副落難光景。
鞋掉了一隻鞋不說,衣服也破了,手臂上一道紅一道紫,滿是擦傷,這裡蒺藜遍生,荊棘到處,一不小心就有被刮傷的可能,更何況張慌落難之中?
也許一刀殺死了,反倒來得幹脆,像現在要死不活的這種“半吊子”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随驚帶吓,朱允炆早已三魂悠悠,這一霎雖然看似無恙的仍然活着,實在是在感覺上,比死了的滋味也相去不多。
窪子裡蒸騰着濃濃的霧氣,炊煙似的迅速上升,很快地彌散而開,茫茫大片,莫辨西東。
錢起由外面幾乎是爬了進來,向着呆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