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悄悄說道:“爺放心……沒有人……”
朱允炆向他看了一眼,呆滞的眼神,緩緩移向洞口,繼續捕捉他未完的心思、幻想……
宮天保用一條破布,把左腕上的一處傷痕緊緊裹住,神态顯示着一種亢奮,很不安甯。
他已是九死一生。
這一劍,便是在暗襲方蛟不成,為其反手所傷,留下來的。
如此,他已嘗到了方蛟的厲害。
李長庭不知所蹤,高鶴行也已喪生,剩下來的二人——自己與錢起,看來俱不是方蛟的敵手,一旦遭遇,兇多吉少,目前也隻能忍辱偷生,以圖後策了。
什麼東西都丢下了,倒是皇上的那個貴重箱子還不曾抛離。
箱子裡有賴以生存的金珠細軟,還有一顆玉玺;過去四年,無論走到哪裡,這顆國号建文的開國至寶都不曾離開他的左右
事實上,朱允炆一直都還不曾死心,仍然夢想着有朝一日能夠起死回生,登高一呼,重登大位……
如今看起來,這個願望即使不算是夢想,也是越來越距離遙遠了。
昨夜沒吃完的食物,還帶在身上。
錢起小心地攤開來,不過是幾個糍飯團子而已。
他雙手捧起來一個,恭敬地呈上去。
“爺,您将就着用一點吧!”
朱允炆回頭看了一眼,苦笑着搖了一下頭。
“我,不餓!”
開口一說話,才自覺着聲音都啞了。
人真是脆弱到極點的東西,不過是一夜光景,就變成了這個樣!往下來還能再支持多久,可就不知道了。
“不想吃……”他又說:“隻想喝口水……”
宮天保在一旁應了一聲,四下看看,水倒是有,也清涼幹淨,就是找不着盛水的東西,隻好先把手洗幹淨了,雙手掬起一捧,送到了他跟前,“先生……”
朱允炆看了一眼,一聲不吭地彎下身子,就着他的手,一口氣把他手裡的水全喝光了。
“還要不?”
“夠了……”
聲音依然是啞的。
随即背靠着石壁,不再說話。
宮天保近瞧着他的臉,紅紅的,像是熱度很高,看樣子許是發燒了。
想想看,一夜沒睡,連驚帶吓,再受了些寒,還能不病?
“先生您覺着怎麼樣?不舒服麼?”
“不……”朱允炆搖搖頭,忽然說:“他們都死了麼……都不在了……”
“先生是說?”
“我是說葉先生……秦小乙……還有老和尚他們……他們都在哪裡?”
“逃散了!”宮天保說:“老和尚他們不知道,但葉先生、秦小乙他們一定都還活着!”
錢起點頭說:“爺放心吧,爺忘了臨走的時候,不是說好了,散了不要緊,最後都到重慶去……到了重慶大家又都團圓見着了!”
“嗯……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朱允炆含糊地說着,随即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宮天保趨前聽聽,小聲說:“睡着了!”
于是脫下了自己一件衣服,小心地為他蓋在身上,向着錢起擺擺手,兩個人聚在一起,轉向一隅說話。
錢起說:“病了?”
宮天保點點頭:“八成兒是受驚了,看樣子還有點發燒!”
“這可怎麼辦?”
宮天保搖搖頭,指了一下外面,兩個人于是潛身爬出石棚窪子。
“這可怎麼辦?”錢起說:“難道一直在這裡耗着?”
說話的當兒,上面山坡傳過來一陣人聲,有人在大聲喝叱。
緊跟響起一陣“隆隆!”
之聲,似有什麼東西,直滾下來。
宮天保打量一眼,叫了聲:“石頭!”慌不疊一拉錢起向谷中躍開。
緊接着四下裡響起了一陣喀喳爆響,大片林木從中折倒,有的甚而連根拔起,連同滾落的巨大山石,一并落向谷内。
想是敵人找人不着,興起了這個怪主意,竟然發動了滾石陣勢,迫使匿藏的朱允炆等為之現身,或是就此葬身谷内!
眼看着敵人這般毒惡伎倆,宮天保錢起俱都為之色變。
驚愣的當兒,一塊巨大的三角石塊,由高處一路飛崩,石屑紛飛中落了下來,險險乎落向二人身前不足丈許遠近,直把二人吓了一跳。
看看不是好相與,錢起待将轉回石棚,卻為宮天保拉住道:“等等!”
說話的當兒,似已聽見了什麼響動。
宮天保以手按唇,噓了一聲,小聲道:“有人摸下來了!”
“誰?”
宮天保搖搖頭,隻是留神傾聽。
谷裡霧氣甚重,到處都是白茫茫的,看不甚清。
宮天保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道:“不管是誰,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他活着回去!”
錢起點點頭,一反手,把插在兩膝上的一對匕首拔了出來。
宮天保說的不錯,眼前已無退路,絕不容敵人再行接近,且是手腳更需利落,若是容得敵人出聲招呼,一切都完了。
好在眼前的一片迷天大霧,正可人不知鬼不覺地幹下殺人勾當。
十數丈外,有人揮刃砍樹,正自向下移動,點子來了!
宮天保、錢起相互對看一眼,随即向兩下閃身而開。
對方來敵,顯然也是兩個。
其中之一用着沉重的腳步向上走着,“他娘的,抓住了這個小皇帝,老子非在他身上捅上十七八個窟窿不可,這陣子可把老子們整垮了!”
嘴裡說着,一面揮動兵刃,砍伐着當前的野草,忽然“唷!”了一聲,大聲罵道:
“什麼玩意?!這麼多刺,嗳……唷……格老子,把老子整垮了!”
開口“老子”閉口“格老子”,原來是位川道上朋友。
這裡棘刺極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