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scaloosa時,薇拉與馬克西韋和全世界都做了鬥争。
薇拉說人們對他們的怨恨是他們維持這段婚姻的理由。
後來,當他們住進充滿混血婚姻的伯克利郊區時,争鬥就隻在他們兩人間發生了,錢和酒都是不和諧婚姻的普遍起因。
即使聰明的女人選擇男人時也會犯錯,薇拉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我快接近四十歲時,幾乎說服自己幹脆結婚生孩子。
因為有一個深愛我的男人對我說着浪漫的空話和難以啟齒的愛稱。
我被奉承得很是受用,也被打動了。
以傳統眼光來看,他不是很潇灑,但很強壯。
他不善社交,有些怪習慣,但單就DNA來看,他是生兒育女的理想伴侶。
他說我們未來的小孩就像半天使半神童。
我被生小孩的未來所吸引,但不可避免地也要考慮到做母親的責任,這讓我想起了繼母。
在我拒絕那個男人的結婚乞求時,他深受打擊。
我對此非常内疚,直到六個月後他跟另一個女人結了婚。
的确很突然,但我為他高興,真的,他們有了小孩,我仍然替他們高興,然後一個又一個地生,一共四個小孩!我想小孩想了多年,可我頂多也就能生一個,我的孩子會不會喜歡我呢?當然,我永遠都不會有孩子了。
看着薇拉的兩個女兒,我常常思考——她們非常喜愛媽媽,十幾歲了還是這樣。
她們真是隻應夢中有的好孩子。
如果我有小孩,我的小孩會不會對我也這樣好呢?
如果我有女兒,我一定要讓她坐在我的膝上,給她梳頭,聞着她頭發散發出來的淡淡的香味,在她耳後紮個芍藥花,或在她的頭發裡别一隻有翡翠斑點的發夾。
我們一起照鏡子,彼此深知親情濃厚,因而熱淚盈眶。
我很久以後才意識到,我想像中的那個孩子,其實就是小時候的我自己,我一直想有一個這樣的母親。
我承認,每次聽說朋友的孩子變得不再乖或忘恩負義,我都會幸災樂禍,慶幸自己沒有這種為人父母的悲傷。
當你的孩子宣稱他們恨你,并且永遠地疏遠了你時,你會作何想?
這問題在我腦中閃現,因為我看到亞洲藝術博物館的通信委員會負責人露辛達·芭莉走上了台,發表她對我的悼詞。
她曾說我就像她的媽媽一樣,現在她來到我的追悼會,歌頌“來自陳璧璧的财産”。
她停頓了一下,賽馬似的甩了甩柔順的頭發:“賣掉她的豪華三單元公寓樓和利溫沃斯富麗堂皇的、能看到大橋景色的小别墅,還有她的商店、傳奇式的‘不朽者’和其成功的在線目錄業務,接下來是個人的佛教藝術品收藏——插一句,這是非常優秀的收藏品,已經在遺囑中寫明歸入博物館名下。
”
大片掌聲響起。
這是露辛達的天賦,她能把戲劇與平凡誇張地結合起來,聽起來還像真的一樣。
在掌聲達到雷鳴程度之前,她舉手示意安靜,說道:“她離開我們,留下不動産價值約——稍等,哦,找到了——兩千萬美元。
”
沒有人在喘氣,沒有人歡呼雀躍,他們大聲鼓掌,好像我的遺産就像他們預料中一樣,隻是一串數字。
突如其來地靜下來後,她舉起一個小徽章:“我們将用這個來懷念她的慷慨,新亞洲博物館将在2003年建成,其中一幢樓将由這筆遺産捐資興建。
”
一幢!我本應該确認一下,我那兩千萬究竟能換來何種程度的贊揚。
還有,這徽章是普通的方形,不鏽鋼的,我的名字字母刻在上面,小得連坐在最前排的人都看不清楚。
這就是露辛達喜歡的風格,現代又平庸,像藥瓶上的說明一樣難以讀取。
我和她常常以朋友的方式,争論她那花了大價錢請藝術家設計的藍圖。
“你的眼光還太幼稚,”我不久前告訴她,“你必須得認識到,捐出巨款的人們,其眼光是老到的。
如果你想要這種風格,就得給人們配上放大鏡才能看清楚。
”
她以不完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就像我的媽媽。
總有事情做得不對。
”
“我隻是提供有用的信息。
”
“像我媽媽一樣。
”
在我的葬禮上,她最後又說那些話,隻是這次帶了微笑加眼淚:“璧璧就像我的媽媽。
她總是慷慨地作出建議。
”
我的媽媽沒給過我什麼建議,無論好的還是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