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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海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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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對凡爾賽宮高談闊論,也能将但丁的《神曲·煉獄》和中國的《紅樓夢》作比較。

    回家後,他就切換回另一個他,埋頭讀很多舊書,但很少說話,幾乎一動不動。

    因為在這個房子裡,他的女人尊敬他,對他服侍周到。

     外國朋友們叫父親菲利浦。

    我哥哥的英文名字是普雷斯頓和諾貝爾,聽起來很吉利,一個像是“總統”,另一個是帶來巨大财富與榮譽的諾貝爾獎。

    甜媽選擇貝莎作她的名字,因為我的父親說貝莎的發音很像“包甜”,我的母親則叫“小不點兒”,其實父親給她起的英文名字是“伊麗莎白”,但她自己發音不準。

     我父親叫我璧璧,既是西方名字,又是媽媽給我起的名字“璧芳”的簡稱。

     可以想像,我們是一個世界性的家庭。

    哥哥們和我有英語和法語教師,我們接受的是現代教育。

    這也讓我們在甜媽面前有了秘密語言,甜媽隻懂上海話。

     有次,諾貝爾發現我們那隻被甜媽厭惡的貝得靈敦厚毛犬,在甜媽房間裡留了點東西——Ilafaitlamerdesurletapis,由于地毯圖案掩飾了狗的糞便,我們的繼母總搞不清為什麼房間充滿惡臭。

    哥哥們喜歡在甜媽的藥瓶和鼻煙壺裡放進令人意外的東西。

    Cacad’oie,是從我們的用舊了的鵝毛筆中搜集出來的,哥哥們最喜歡把這個放進去,因為這東西很惡心,又髒又黏,像膽汁一樣的綠色。

    他們對我講這個的時候,我笑得滿地打滾。

    我真想念我的哥哥! 哥哥們因為讀書常不在家,甜媽便會趁機虐待我。

    當我一坐到鋼琴前,甜媽就唠叨我母親如何不懂音樂,所以我也是個樂盲。

    有一次我為母親辯護,大聲地告訴甜媽:父親曾對客人說過,我母親“彈肖邦的《幻想即興曲》(FantaisieImpromptu)有如行雲流水”。

     “哼!”甜媽相當氣憤,“那是說給外國客人聽的。

    他們都喜歡吹牛。

    那些人不知廉恥,沒教養,不知好賴。

    另外,凡是個女孩子都會彈那個,如果你稍微用點心練習,你也會彈的。

    ” 然後她就用手指戳我的腦袋。

    甜媽說我父親用不着誇她,因為他們互相非常了解對方:“婚姻如果美滿和諧的話,就完全不需要多餘的言辭,這是因為我們的緣分天生注定。

    ” 那時,我不知道如何問她,哥哥們也不懂什麼叫愛情,即使他們知道,他們也不會告訴我。

    所以我認為一樁好的婚姻,就是丈夫尊重妻子的隐私。

    父親從不幹預她的生活,也不進她的房間,從不問她什麼問題。

    順着甜媽的邏輯——既然他們想的都一樣,那麼也就沒必要彼此說話喽。

     但有一天,叔叔和他的家人來我家住幾個月。

    我的表姐玉珩和我從早到晚都在一起,雖然一年才見一次,可我們就像親姐妹。

    那次來訪,表姐告訴我,她已經聽說叔叔嬸嬸與朋友們的傳言——那時候傳言是人們了解真相的唯一途徑。

     傳言事關甜媽和我父親,說他們還沒出生就訂了親——1909年,兩個愛國青年在日本留學,共同加入了孫中山先生領導的同盟會,成為了生死之交的同志,他們跪下來發誓:将來革命成功推翻滿清政府,兩人若有幸活下來,便讓下一代聯姻。

     清政府在1911年被推翻了,生兒子的那位同志聲名遠播,就是我那位著名的祖父。

    而另一家生了女兒,可惜家道中落,那就是甜媽的家族。

    貧窮的同志帶着女兒去找大富大貴的同志,小心地提起當初的誓言,惋惜不能門當戶對。

    此事在當時廣為人知,仆人們都說我祖父真是一條講義氣的好漢子,硬是逼着長子與這位家世平凡,其貌不揚的姑娘成親。

    難怪這個兒子很快就娶了小妾。

     當然,甜媽有另一番說辭:“你的母親,是一個勉強算是中等家庭裡的小妾生的。

    那個小妾生了十個小孩,其中隻有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到了十六歲仍矮胖不堪,但據說可以像她媽媽那樣能生孩子。

    我就把她推薦給了你父親,你父親說我真是賢惠的妻子。

    我堅持公馬一定要有母馬配,母馬生小馬,那麼他就不是騾子了。

    ” 根據甜媽的說法,我父親和我母親的關系是“非常禮貌,像陌生人似的”。

    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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