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的高速發展,客觀真理的深入探索打開空間的同時,也使人們時時操心要保持主體性(孤獨的心靈)的高貴地位。
到了二十世紀,現象學理論試圖調和主體和客體的二分法,修正笛卡兒的觀點。
德國哲人布倫塔諾。
弗雷格就指出,人們思考月亮時,不僅僅思考月亮的概念,而且思考着月亮本身。
月亮和月亮的概念是兩碼事,存在客體不能簡化為概念(其心靈對應物)。
内容是精神行為主體的客體化,它不一定是桌椅之類的容體。
意向容體由主體直接掌握,與外部客體相對。
例如,人們對月亮的意向是意識心靈通過“憧憬”意識前的客體這一行為而直接(内在)掌握的月亮。
作為意向行為内容存在的月亮不一定是月亮本身。
月亮僅作為心目中的内在精神客體才能加以考察,但這不涉及那個繞地球轉的天體。
月亮、星星、森林和人等實際客體并非魔術般縮小而進入腦袋;也不能簡化為某種人工表象,可意向某物遠離,或不同于意向客體本身。
問題是意向容體不一定與精神行為之外的客體相同,且往往有距離。
例如,西方神話中月宮是狄安娜(月亮女神)的宮殿,還與盧娜(月亮)神有關,由此與精神錯亂(盧娜蒂克)聯系起來,因為西方人認為神志受月亮的影響;而中國文化中,月亮是檐宮,是嫦娥的住處,裡面還有吳剛在砍桂樹。
不管怎麼樣,在阿波羅宇宙飛船登月之前,沒有人認為月宮是個荒涼世界。
待到月宮移民成功(小說的時代背景)之時,人們的思維應該已經調整并聚焦到真實的月亮本身,而不是以前根據肉眼觀察所作的美妙聯想了。
當西方人與月亮這個新世界的現實達成諒解的時候,内心會出現很大的不平衡。
按照上述德國人的分析,人們好不容易掌握了月亮這一内在精神客體,排除了神志受它控制的迷信,從而維護了主體的唯我獨尊。
而現在,卻有凡人移居月宮,連小流氓們都在問:
不知道裡面有什麼,在這種東西上會發生什麼事呢?
……很可能像這裡一樣有生命,有人挨刀子,有人捅刀子。
……
這是超出主體意志掌握範圍的東西,急得作者大聲疾呼要保持道德選擇的自由,哪怕出現犯罪也在所不惜。
而在後現代主義社會,主、客體的身份出現令人眼花缭亂的變化,使人們的價值體系受到前所未有的沖擊,在這種轉型過程中,出現《發條橙》似乎是順理成章的。
人們越是呼喚自由意志,越是得不到,因為傳統的主體變位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三、一位熱愛語言藝術的人
本書最最有趣的地方是語言創新,主人公說話。
思考用的是未來的納查奇語彙。
書中有一些說明:
“零零星星的押韻俚語,”布拉農大夫答道……“還有一點吉蔔賽話。
但詞根大多數是斯拉夫語系的,赤色宣傳。
下意識的滲透。
”
由于同屬印歐語系,操英語的人對于納查奇語彙不難猜測;它畢竟不是古希臘的線形文字,令人無從入門,而且在叙述中主人公也解釋了一些。
同名電影中照搬了這些詞彙,并沒有妨礙英美人理解。
美國人還整理了一個詞彙表供讀者參考,而且貼在了因特網上。
我們甚至還可下載到納查奇翻譯軟件,因為這部著名導演庫勃裡克拍攝的同名電影已經家喻戶曉,曾被認為是英國題材電影走向世界電影藝術的裡程碑。
許多人是看了電影才去找小說來看的。
也許電影語言解除了晦澀文字的障礙。
某些評論家認為,作者使用納查奇語彙,除了表現超現實主義氛圍外,也是為了避免赤裸裸的色情描述。
在本書發表之後的許多年,英國才允許與這些語彙對應的熱辣辣的英語語彙出現在小說中。
按網上調查結果,女青年對電影的反應是“惡心,但很好看。
”
伯吉斯是公認的語言創新大師,《柯林斯英語詞典》的封套評語,第一條就是摘錄他在《觀察家報》的評論,慶賀該詞典編撰的新套路。
但對于漢語讀者來說,書中二百餘個納查奇語彙是難以領略的風景。
故漢譯時要忠實、達意地表現原著風格,實非易事。
中國人使用東方語言,保留斯拉夫詞根的音譯将大大影響閱讀,故翻譯時不得不作了大量舍棄處理。
具體的做法分三種:
(一)意譯,漢語方言的發音不同,卻并不在文字上體現出來,所以譯者在處理下列情形時采用意譯:
1.某些斯拉夫語詞與英語同根,由于發音有差異,拼寫也不同,但英語讀者一眼即可識别。
例如,banda‘band(幫派),danla’dame(婦女),gruppa‘group(小組),minoota’minute(分鐘),prod‘pro’duce(拿出),takar一sugar(糖),vayasy‘W.C.(廁所)。
2.某些斯拉夫語詞屬于英語的别字詞,例如,chai(茶,英語應作tea,但俗語也作cha),gazetta(報紙。
英語應作newspap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