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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光十色的國家(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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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秘魯社會的一個縮影,進此學校的有特權階層的孩子(因而他們的父母等于把他們送進了教養所),有中等階層的孩子(他們想學得軍事專業),也有貧困階層的孩子(因為軍校有助學金制度,這為最貧窮人家的孩子打開了大門)。

    這是秘魯為數不多的富人、窮人、不富不窮的人兼收,白人、喬洛、印第安人、黑人、華人、利馬人、外省人并蓄的學校之一。

    與外界隔離,遵行軍事紀律,還有那粗野、兇暴、以強淩弱的氣氛,對我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

    然而我覺得,我在這兩年中學會了如何認識真正的秘魯社會,包括上述的兩極分化、窮人和富人之間的緊張關系、偏見、胡作非為和不滿情緒。

    這樣,一個觀花埠的孩子就不會懷疑上述事物的存在了。

    我感謝萊昂修·普拉多軍事學校還由于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它提供給我的經曆成了我第一部長篇小說的素材。

    盡管其中有許多虛構的成分,但《城市與狗》再現了秘魯這個微型世界的生活。

    這部小說受到了引人矚目的虐待:有一千冊在軍校的庭院中被當衆焚燒,還有一些将軍對小說進行了粗暴的攻擊,其中一位将軍說,這部小說隻有一個頭腦堕落的人才能寫得出。

    還有一位将軍,他的想象力更為豐富,說這部小說得到了厄瓜多爾政府的資助,以此來诋毀秘魯陸軍的名聲。

    作品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我懷疑起這到底是由于它的優秀還是由于這些醜聞。

     最近二十年來,幾百萬山區人口流入利馬,在貧民區(為了好聽,人們稱之為“新建區”)定居下來。

    這些貧民區包圍了原來的市區。

    與我們那時不同,在現在的利馬,中産階級的子弟們一打開自家的窗子就能發現秘魯的現實。

    到處是窮人,他們有的沿街叫賣,也有的流浪街頭;有的坐地乞讨,也有的當衆搶劫。

    利馬擁有五百萬人口(也許是六百萬),問題成堆:垃圾成山、交通不便、住房緊張、犯罪不斷……這使它失去不少往日的魅力,譬如殖民時代的住宅區、帶有百葉窗的陽台、怡人的甯靜和互相潑水喧鬧的狂歡節。

    現在全秘魯的人口、全秘魯的所有問題都集中在利馬了,它确實成了名副其實的一國之都了。

     有人說,恨與愛常相混淆,這大概有道理。

    我一生都在談論利馬的弊病,但這個城市也有許多使我動情的東西,譬如利馬的細霧。

    這種薄紗般的霧從五月到十一月一直蒙在利馬城上空。

    麥爾維爾路過此地時,這薄紗般的細霧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在《白鲸》中稱利馬為“想象中最為愁苦、怪異的城市”,因為“蒙上一層白色的輕紗,它那可怕的愁苦反而有增無減”。

    我喜歡利馬那蒙蒙的細雨,這細雨肉眼看不見,卻使人感到宛如蜘蛛腳在臉上搔弄,使得一切都是潮漬漬的,使得我們這些市民在冬日裡覺得自己是個兩栖動物。

    我喜歡利馬那海水冰冷、白浪滔滔的海邊,那是沖浪運動的理想之地。

    我喜歡利馬那古老的體育場,常去觀看足球賽,為大學體育隊鼓掌叫好。

    然而,我知道這些隻是我個人的喜好,因為我的祖國最美好的事物并不在利馬,而在内地,在沙漠,在安第斯山,在森林地帶。

     秘魯的一位超現實主義作家塞薩爾·莫羅在他的一首詩的下面狠狠地寫上了“寫于可怕的利馬”的字樣。

    幾年之後,另一位作家塞巴斯蒂安·薩拉薩爾·蓬迪以此侮辱性的字眼為題,寫了一篇散文,專門用來打破利馬神話,粉碎故事、傳說和當地白人音樂中對這座城市的理想化,并展示這座城市虛假的一面與現實的一面的鮮明對比。

    前者富有摩爾和安達露西亞情調:精細的百葉窗後面,神秘而邪惡的美女半遮半露,正在勾引往假發上撒香粉的紳士;後者則是問題重重,肮髒不堪,充滿仇恨。

    整個秘魯文學可分為兩大傾向,一是吹捧利馬,一是詛咒利馬。

    而真正的利馬很可能既不像有些人描繪的那麼美好,也不像有些人講述的那麼可怕。

     總的說來,利馬是一座沒有個性的城市,卻有着某些吸引人的地方,如廣場、修道院和教堂,作為鬥牛場地的阿喬廣場更是其中的瑰寶。

    自殖民時代以來,利馬一直保持着對鬥牛的愛好,一個喜好觀看鬥牛的利馬人同西班牙人或墨西哥人一樣内行。

    我就是個鬥牛迷,在十月集市期間總是力圖不漏掉任何一場鬥牛。

    這個愛好是我舅舅胡安培養出來的,他是我的母系衆多親戚中的一員。

    他的父親是著名鬥牛士胡安·貝爾蒙特的朋友,這位鬥牛士曾把自己在利馬鬥牛時穿的服裝贈送給了我舅舅的父親。

    這套服裝一直像文物似的保存在我舅舅胡安的家裡,隻在重大節日時,才拿出來給我們這些孩子們看。

     同鬥牛一樣,軍事獨裁也是利馬所特有的。

    我這一代的秘魯人,在暴力政權下度過的時光要長于在民主政權下度過的時光。

    我親身經曆的第一個獨裁政權就是曼努埃爾·阿圖羅·奧德裡亞将軍從1948年到1956年的獨裁。

    這一時期,正是我這一代的秘魯人從孩提到成年的時期。

    奧德裡亞将軍推翻了阿雷基帕籍的律師何塞·路易斯·布斯塔曼特,他是我祖父的表兄弟,我們在柯恰潘巴居住的時候,我就認識了他。

    他那時曾來我祖父母家住過一段時間。

    我還記得他講話很吸引人,我們都把嘴巴張得大大的聽他講話。

    我也還記得,他在離去時往我手裡塞了零花錢。

    布斯塔曼特在1945年大選中是民主陣線的候選人。

    民主陣線是一個聯合陣線,其中拉烏爾·阿亞·德·拉托雷的阿普拉黨占大多數。

    作為左派中心的阿普拉黨人曾被曆屆獨裁政權鎮壓過。

    布斯塔曼特是無黨派人士,阿普拉黨提名他為候選人是因為他們提不出自己的人選。

    布斯塔曼特獲多數票當選之後,阿普拉黨就立即開始了活動,想把他當作自己的傀儡。

    與此同時,野蠻反動的秘魯右派也對布斯塔曼特充滿了刻骨的仇恨,他們認為布斯塔曼特是黑色畜生(指阿普拉黨)的工具。

    布斯塔曼特維護了自己的獨立性,頂住了來自左右兩種勢力的壓力。

    他在任期内尊重言論自由和工會活動,也尊重各個政黨。

    然而由于街頭騷亂、政治犯罪和各種暴動,他隻在任三個年頭就被奧德裡亞發動的政變推翻了。

    我小的時候很欽佩這位打着蝴蝶領結、走路似卓别林的布斯塔曼特先生,現在仍然欽佩,因為人們說他身上發生過我國曆屆總統身上從未曾發生過的怪事:他離任時比上任時更窮;為了不給人以口實說他偏心,他待對手寬容,對自己人卻很嚴厲;他極為尊重法律,以緻造成了政治上的自殺。

     随着奧德裡亞将軍的上台,在秘魯,野蠻統治恢複了。

    雖然奧德裡亞也屠殺、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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