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一來可以向洪義聯表示唐穎被殺隻是意外,免卻兩派紛争持續,二來犯人在法庭上可以要求減刑,與其擔憂被左漢強的手下報複,惶惶不可終日,不如讓罪行曝光。
不過,駱小明沒有天真到把全盤希望寄托在這個年邁的黑道大哥身上。
他向情報組發出一道指示,收集任何興忠禾成員在案發當天的情報,以及調查有沒有成員在案發後失蹤潛逃等等。
不少組織周邊的小弟願意向情報組出賣消息,當然接觸他們存在着反向洩漏警方動态的風險,但這是最直接掌握情報的方法。
兇徒至少有四人,如果是興忠禾的成員行兇,這種多人參與的行動很難不走漏風聲,事後更可能有人吹噓過程、或是因為心虛向同伴說出經過,再輾轉傳到某些線民的耳中。
然而,四天過去,沒有任何線報。
黑道方面就隻有洪義聯的某些小弟不滿興忠禾對組織外的關系者下殺手,似要報一箭之仇,但這些隻是個别的情報,中級以上的頭目都沒有動作。
而在兇案現場更沒有找到任何目擊者,甚至沒有報告說明唐穎是乘坐什麼交通工具從觀塘前往佐敦。
每天淩晨,在事發現場旁邊的馬路每隔半小時就有一班通宵巴士經過,但所有司機都說當晚沒看到任何異樣,包括追逐、襲擊、移屍、沖洗地面等等。
駱小明猜想,如果司機們說的是實話,犯人就在事前掌握了巴士班次、警員巡邏路線等細節,務求襲擊能在短時間之内完成。
娛樂圈因為唐穎遇害而沸沸揚揚,流言四起,有同情的聲音,有譴責行兇者的聲音,也有暗示唐穎自招惡果的聲音,記者都想采訪星夜娛樂的老闆左漢強,但星夜的公關人員說左老闆在外地處理要務,過幾天才會回來。
「隊長,青山灣發現女屍。
」警方公布事件後第五天的中午,阿吉收到電話,連忙向駱小明報告。
「是唐穎?」駱小明緊張起來。
「不知道,聽說屍體是水警撈起的,已經浸泡了好幾天,面目全非了。
不過應該是十五歲至二十五歲的長發女性。
」
「服飾呢?」
「是裸屍。
」阿吉說:「要我去确認一下嗎?」
「唔……不,我親自去。
」駱小明抓起挂在椅背的西裝外套。
駱小明和阿吉趕到位于紅磡的九龍公衆殓房時,屍體仍未送到。
在等待期間,兩人的心情都有點忐忑,一方面希望屍體就是唐穎,能在她身上找到更多的線索,另一方面卻希望唐穎仍然生存,畢竟除了兇手外,沒有人會因為有人死亡而感到高興。
「屍體到了。
」殓房的人員通知他們。
駱小明和阿吉往停屍間走去。
一如阿吉所說,屍體的狀況相當不妙。
不但因為浸在水中數天,令臉容浮腫,身體多處更有不同的損傷,不知道是被魚類噬咬,還是給船隻的螺旋槳擊中。
幸好,有兩隻手指頭的狀況較好,勉強可以憑指紋驗證身份。
在駱小明查看屍體時,法醫到場。
他對警方比他還早出現有點訝異,但當他知道駱小明是唐穎一案的負責人時,就明白對方的苦衷。
「詳細的解剖較花時間,我先作初步檢查吧。
」法醫說。
根據法醫說,死者并非溺死,身上有多處骨折,頭骨有數處明顯傷痕,乃死者生前所造成。
雖然不能确定屍體是否是唐穎,但算是跟唐穎的情況吻合。
「我先把指紋給你,讓你查核死者身份。
」法醫抓着屍體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花上二十分鐘弄幹指頭皮膚,再拿起墨水印台替屍體套取指紋,法醫隻負責調查死因及屍體狀況,核對身份,還是得靠警方的鑒證科。
駱小明向法醫道謝後,收好印有指紋的文件,離開停屍間。
「隊長,你認為這是唐穎嗎?」阿吉問。
駱小明正要回答,卻因為在殓房玄關看到熟識的人影而打住。
「師傅?」
關振铎站在殓房的接待處,正在跟工作人員談話。
「哦,小明,你也來辦案嗎?」關振铎說。
「對,青山灣發現浮屍,我們來認認是不是唐穎。
」
「結果呢?」
「不知道,因為浸水太久,樣子認不出來。
」駱小明邊說邊拍拍公事包:邊拿到指紋,交給鑒證科就一清二楚。
師傅你為何而來?」
「跟你一樣,就是那具浮屍啰。
」
「不過已從法醫那裡…」
「咦?」
「灣仔那樁賣淫集團案,污點證人供出有三名妓女被虐打緻死,但其中一具屍體下落不明。
聽到青山灣發現屍體,我就先來跟進一下。
」比起正式的警員,關振铎這位顧問的動作更快。
「那麼說,我們都希望屍體是自己的案子的,唉。
」駱小明歎一口氣。
「面對他人的不幸,是咱們刑警的工作嘛。
」關振铎苦笑一下。
「我不阻誤你們了,我也要去停屍間跟法醫聊聊。
」
駱小明跟師傅道别,但他剛走了數步,卻被關振铎叫住。
「哎,忘了說,我這星期有空了,小明你可以随時到我家找我,隻要傍晚後我就在家。
」關振铎說。
在駕車回尖沙咀警署途中,阿吉問:「隊長,那位戴球帽的前輩是誰?」
「我之前在總部情報科的上司,前警司關振铎。
」
「『天眼』關振铎?」阿吉詫異地嚷道。
「那位過目不忘、光從步姿就能認出犯人的『超級神探』?」
駱小明會心微笑,師傅這些綽号似乎在警界流傳很廣,在駱小明眼中,師傅的确厲害,但像「天眼」這類别稱,未免太神化了。
回到警署,駱小明就把指紋文件傳給鑒證科。
報告在下午五點多傳回,結論令重案組衆人黯然,但又為案情有多一分進展而欣慰。
鑒證科回報,浮屍的指紋跟唐穎的紀錄相符。
找到唐穎屍體的新聞一傳出,全港各界轟動。
唐穎被謀殺一案受盡關注,但重案組一籌莫展,重案組各人猜想,總部應該很快會插手,尤其事件涉及黑幫仇殺,O記接手也是很合理;可是,任何警員都不希望正在調查的案子移交他人手上,畢竟這就像自己的價值被否定,之前的努力統統白費。
翌日重案組士氣相當低落,加上線索連番落空,駱小明亦感到相當乏力,雖然他在警界多年,熟知調查方法,但這是他首次主導調杏一,壓力自然不少。
他覺得自己愈心急,思緒就愈混亂。
在苦無對策之際,他看到案頭上他跟關振铎的合照——他決定今天讓腦袋休息一下。
「喂,師傅?我在彌敦道,正往你家……」下班後,駱小明駕車往旺角駛去,在車上打電話給師傅。
「哎,真不巧,我今天要晚點回來……你在我家等我吧!你師母在家,不過她七點到朋友家搓麻雀,我先打電話叫她等一等。
」電話中師傅如此說道。
駱小明停好車後,想到很久沒見師母,就特意到餅店買了半打精緻的水果塔當伴手禮,又想起師母偏好栗子蛋糕□,再追加一塊。
師母見到駱小明很是高興,自從駱小明調職前到關家吃過一頓飯後,二人已有一個多月沒碰面,她收到禮物更是一臉雀躍,說可以給「雀友」們當飯後甜點。
駱小明知道,師母并不嘴饞,她的反應隻是出于她可以向其他老太太們炫耀有個關心自己兩夫婦、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