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闆上有毛玻璃,我隻能蹲在房門旁,以免他們從玻璃上看到人影晃動。
他們三人之後沒有回房間,在客廳中閑聊,在讨論哪一間茶館便宜又好吃,半個鐘頭後,三人也離開外出。
直到他們離開,我才松一口氣。
我想,我沒有被他們發現吧。
我謹慎地打開房門,探頭察看,确認房子裡隻有我一人後,才急步到廁所小解。
我憋尿憋了很久,差點想找個瓶子解決。
回到房間,我仔細思考剛才聽到的對話。
如果現在杜自強或蘇松回來,我可以辯稱剛回家,他們該不會起疑:可是,我不知道我該如何處理那些「機密情報」。
那個姓鄒的,聽聲音似有四、五十歲,可能是某個工會的幹部,杜自強、蘇松和鄭天生隻有二十多歲,滿腔熱血,對現況的憤怒無處宣洩,正好是左派渴求的人,或者他們的理念正确,出發點純粹是為了抵抗社會的不公義,但用上炸彈,便是愚蠢的行為。
鄒師傅的話說得铿锵有聲,可是,依我看,蘇松他們跟他們口中的「黃皮狗」差不多,一樣是「消耗品」。
權力便是這樣一回事,在高位的,拿理想,信念、金錢作為誘餌,叫下方的賣命,人不是想找個偉大的目标生存,便是追求安穩的生活,隻要提供足夠的誘因,便甘願為奴為仆,如果我跟姓蘇的這樣說,他一定會痛斥我被法西斯荼毒,偉大的黨和祖國才不會把他們這些愛國同胞置諸不理,但我敢寫包票,他這些小角色隻會被人遺忘,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假如英國人最後沒撤退,那些被港英政府關進監獄的人,出獄後大概會一時被左派追捧成「不屈的戰士」,但長遠而言,他們會被照顧、安頓生活嗎?我很懷疑。
這些小角色愈多,便愈不受重視,你以為自己放一次炸彈,完成了一項偉大的任務,卻不知道跟你一樣的死士有上百上千個。
因為現實中,權力和财富永遠隻握在一小撮人的手裡。
晚上,我跟杜自強和蘇松碰面,蘇松的态度和平時沒分别,一見面便遊說我加入「工會」,不過杜自強顯得比平常拘謹。
何先生夫婦似乎沒察覺異樣,而我沒有跟大哥提起事件,雖然告訴他,他或者能替我分擔一下,但秘密一旦說出口便不再是秘密。
這一夜我睡得不好,一想到蘇松他們的「行動」,我便思潮起伏,惴惴不安。
翌日,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房東的士多工作。
縱使換了新冰箱,街頭仍舊冷清,行人稀少,顧客自然不多。
何先生坐在櫃台後讀報,我則坐在門口旁,一邊搧着扇子,一邊聽着收音機廣播。
電台中那位播音員再次大罵「左仔」搞亂社會秩序,是「無恥無良、下流賤格」之徒,語氣刻薄幽默,極盡譏諷之能事。
我一笑置之,但對左派來說相當刺耳吧。
大約十一點時,一個男人走近。
我覺得他有點臉熟,細想一下,發覺他便是我昨天聽到的聲音的主人之一——他是蘇松的同伴鄭天生。
「一瓶可樂。
」他放下四毫,說。
毫:港币一毫即一角(十分)。
我從冰箱拿出一瓶可樂給他,收過錢,便回到椅子裝作看報紙。
何先生十分鐘前說有點事要離開一會兒,現在隻有我一個人在顧店。
我舉起何先生留下來的報紙,眼角卻瞄着鄭天生:心想他是不是要來找蘇松。
他站在士多前,左手插在褲袋,靠着冰箱喝着可樂,眼睛往街角瞧過去,一副無所事事的散漫模樣。
拜托,快快喝完離開吧,我知道阿三和阿七差不多是時候經過巡邏,天曉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