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海水包圍了我,仿佛我在某個生物體内,仿佛這裡是它的血液,而從科學角度解釋,這股力量應該源于它的肌肉筋骨。
它讓我的嘴巴停止運作,它找到我雙耳中的秘密渦輪,它想要進入我的體内,但是我下意識地、偷竊般猛吸了一大口氣,而我正帶着這口氣息下沉,它進入我的胸腔,包圍我的心髒,作為我的回應,我的雙耳回蕩着大海的轟鳴聲,我想我能夠聽到船的哭喊聲,它用瘋言瘋語叫嚣着它的痛苦,好像人們能從哪裡習得這種獨特的語言,這種船隻将死之時的哭喊聲。
我仿佛還站在甲闆上,但這是不可能的,随後我感覺船隻往一側倒去,好像巨人在床上翻身,我無計可施,隻好随它一起倒去,就像鲑魚在瀑布中尋找夾縫,由此它能在湍急的河流中安穩地到達卵石河床。
此刻我感覺我被沖到船側,遠離甲闆,在某股比船本身還快的未知力量牽動下不斷加速。
我摩擦着刮過金屬,我感受到了藤壺和長長的海草,當然我是不可能感受到的,但我以為我感受到了,當船完全傾倒的時候,或者是我想象它傾倒的時候,我不知道是哪種,在至深至暗處,在一片空白與劇烈起伏中,我感知到了運兵艦的龍骨,某個又寬又圓的龐然大物。
神聖的龍骨,船員的希望所在,換班期間睡眠的保障,但是它完全朝着錯誤的方向,處于錯誤的位置,從它應該在的地方被暴力撕扯而下。
而恰恰就在那一刻,在那一刻,伴随着巨大的吱嘎聲,一陣帶着威脅氣息的怪異歎息聲,一種可以與世間最惹人厭的噪聲相匹敵的靜默。
龍骨驟然停止又轉回反方向,像是鲸魚的脊柱,這船此刻就像條魚,而我正抓着龍骨騎在上面,好似馬鞍上的蒼蠅,它似乎是在将我甩向另一邊,慢慢地甩,就像舊時在恩尼斯克朗的廉價馬戲團裡表演的“炮彈”先生
童年的記憶在我腦海中閃過,我的整個人生回閃而過,之後我感覺自己被卷進了前側桅杆的帆布裡,我的身體擠成一個緊緊的球,這同樣是出于本能,而非刻意為之。
沉船慢慢翻轉,至少要讓它的死亡以芭蕾舞般美麗的曲線收尾,收攏的船帆将我翻來卷去,給予我奇怪的速度,未知的力量。
我舒展身體,好像戀人從婚床上得意地起身,我伸出雙臂,奮力向前,遊啊,遊啊,尋找海面,祈求着,屏氣遊了一裡遠,為了求生我願意長出鰓,随後我終于到達,那純粹幹淨的天空。
上帝之光清晰地映在星辰的甯靜港灣中,我如貪心的孩子緊緊抓住某個浮體,某塊碎片,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