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有點羅斯康芒
當初是奧科先生找的湯姆。
對我而言,他是最完美的仆人,戰争期間他在黃金海岸軍團時就是如此。
他在可怕的緬甸活了下來,退役時是準尉副官。
他體格強壯,不愛穿鞋,事實上我印象中黃金海岸軍團的軍士經常不穿鞋,即便閱兵時也不穿。
從那些細緻詳盡的文件中,我發現他和我一樣大,而且恰好是同年同月生。
他退役回家後,撫恤金出了些問題,他和朋友們在阿克拉各處遊行示威,其中幾名死于警察之手。
毫無疑問,用這種方式感謝他們保衛帝國之功,并不恰當。
但是他并沒有多說什麼,反倒更加專心炖湯,或是更專心地做手頭的任何事情。
掃螞蟻。
擦威士忌酒杯。
他就是順其自然。
生命。
珍貴的生命。
我每天付給他兩先令,比二十年代埃内亞斯在愛爾蘭供職于皇家愛爾蘭警隊時的工資少一先令,這段經曆就是導緻他失敗的原因。
埃内亞斯老派地稱它為“舊死刑”,這是他兒時玩伴朱諾·林奇用純正的愛爾蘭腔傳授給他的。
如今埃内亞斯流亡他鄉,我也不知道他身在何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的錢總是不可靠的。
湯姆告訴我,他在軍隊時日薪是一先令,不像大多數來自其他國家的人,他們都是兩先令。
他們還會扣留他三分之一的工資,在戰後作為某種津貼發還給他。
包括緬甸在内,他參戰三年,這筆錢總計二十三鎊。
至于撫恤金,他說隻有那些受傷的家夥才有,而且其實數額很小。
成千上萬的士兵都找不到工作,結果就全都宣誓效忠恩克魯瑪
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工作就是警察,但是湯姆并不想做這份工作,尤其是挨過警察的子彈之後。
他說當奧科先生傳信告訴他我這兒有份工作的時候,他很開心,盡管我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知道這份工作會有多短暫。
有一天算一天吧,我想。
湯姆有妻子和孩子,住在内地,湯姆從沒去看望過他們。
在沃爾特河
看樣子,他之所以從沒去看望過他們,是因為他的妻子不讓他去。
他說他定期傳信給她,問她能不能讓他看看兒女們。
傳信人得先坐公交車,走二十裡地,再雇兩條船。
對湯姆而言,這相當昂貴。
但是她總是會回信拒絕他。
每當他提起這件事,總能看到他往常那充滿“男子氣概”的自信臉龐上一片困惑,這可真是奇怪。
他過了好幾個月才對我吐露心事。
我當時曾請他坐下,但是他沒坐,就站在那裡,對我訴說他妻子的事情。
“我祈禱總有一天她會叫我回去。
”他說。
阿克拉的金斯威百貨店如迷宮般錯綜複雜,我穿過人山人海的婦人堆,買下了我的新寫字桌。
桌上放着一張我自己的老照片,相框髒兮兮的。
胖乎乎的六歲兒童在斯特蘭希爾
我手拿木鏟,驕傲地對着拍照的人——我父親,他拿着他的布朗尼盒式相機。
當我看這張照片時,我自然能夠看到我自己,但我也能看到他,站在沙灘上,穿着黑西裝,看着相機眉頭微蹙,卻仍笑着,他有時是個自相矛盾的人,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