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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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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

     我們還是小男孩的時候,我、埃内亞斯和湯姆——提茜當時還沒出生——父親常常會在夜裡過來,做他所謂的“大鳥”動作。

    他會站在我們床邊,張開雙臂,而排成一行睡在單人床上的我們仨就會鑽進毯子裡。

    我們雙眼緊閉,一半是害怕,一半是開心得發狂,我們能感覺到“大鳥”慢慢地、慢慢地降落在我們上方,然後,我們能感覺到父親的吻落在我們每個人的額頭上。

     我十歲時,告訴他不要再做大鳥動作了,我看見他的表情一變,随之點頭同意。

    問題在于,他不做這個動作就不能到達親吻的環節,所以我、湯姆和埃内亞斯也就失去了父親的吻。

     我的母親身材瘦小,總是穿一身黑衣,就好像她已經成了寡婦一樣,她是我賴以穩定生活的基石,好比一座橋的橋墩。

    如果說我小時候她時常會看起來很嚴厲,那隻是因為她習慣如此了。

    有時候,特别是我父親和他的小樂隊一起去羅斯康芒或梅奧[9]的時候,她會挽着你的手臂,告訴你一些事,開心的、短暫的、驚人的事,微不足道的真理,還有可能來自她婚前、年輕時的故事。

    她會站在小客廳的壁爐前,向我們展示她的舞蹈,她跳得是如此靈巧熟練。

    而她的孩子則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鞋底在黑色石闆上踢踏作響。

     她幾乎從不直接稱呼我的父親,隻會喚“他”,哪怕他就睡在她身側。

    真是個奇怪的習慣。

     她偶爾的壞脾氣源于她的恐懼,她害怕和謎團聯系在一起,某些被遮蔽的往事,關于她真正出身的、無人知曉的故事。

    她由唐納倫夫婦撫養長大,卻發現自己并不是他們的孩子。

    這讓我母親備受折磨。

    我母親有時會對她自己感到害怕,她最大的恐懼,“恐懼”這個詞并不能形容她所受的折磨,源于她是私生子,這一點會時不時地折磨着一個人的靈魂。

    她從沒有向我提及過此事,哪怕在我長大成人之後,是爸爸悄悄告訴我的。

     對我父親而言,他最愛的莫過于和他的樂隊一起出去。

    穿上他最好的西裝,草帽向一邊翹起,将樂器随手塞進小馬拉的輕便馬車裡,他還經常會帶上我。

    我是刮簧片或者更換琴弦的一把好手。

    為了不降低樂隊的格調,我也會穿上父親親手縫制的精緻禮服,每一顆細小的錫紐扣都出自他的手藝。

     然而我父親也是斯萊戈精神病院的裁縫,那是他真正的工作。

     職工們每年都會舉辦舞會,那時會将患者請進大樓深處,把精神病院大廳裡的舊長椅拖出來。

    而當時我就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舞台後方,拿着小刀和備用琴弦準備就緒。

    我坐擁絕佳視角,能欣賞樂隊成員歡快的屁股和晃動的草帽。

    随着夜晚音樂大肆奏響,他們的身體像海草般搖擺,一小群尋歡作樂的人在木地闆這張大鼓上興風作浪。

    狂歡之中帶着些許瘋狂,似乎證明了精神病院畢竟是一個代表着瘋狂的地方。

    手臂像投球手般揮舞,雙腿放肆擺動。

    連平日裡内向冷靜的女性也會在跳舞時差點被甩向空中。

    我站在那兒,出神地盯着,看什麼都心滿意足,而我的父親氣勢洶洶地拉着小提琴,或是用琴弓猛拉大提琴,仿佛他是要把自己鋸成兩半。

     然後在狹小的裡屋,當一切結束,各色舞者也回家之後,我們就會吃巨大的白面包三明治,上面的果醬鮮紅如血痕,還會喝杯涼涼的牛奶,這時唯一的音樂就是病人們四起的哭喊與歎息,或是狂怒的,或是哀傷的,在這棟建築的各個房間裡來回飄蕩。

     我自己的小照片旁放的是我舅公托馬斯·麥克納爾蒂的銀版照片,現在它可是貨真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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