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

首頁
我弟弟湯姆十來歲的時候找了份工作,在斯萊戈的電影院演奏管風琴。

    不是誰都能看到自己的兄弟這個打扮的。

    店主們為了效果全力以赴,甚至安裝了液壓升降機,這對于我這樣的工程學學生來說非常有趣。

    它們是一戰時期為了升起齊柏林飛艇的起落架而發明的——我的教科書上是這麼說的。

     三百張翹首以盼的臉孔,斯萊戈各色人口中能付得起六便士電影票的人。

    開始時是一片冥河般的漆黑,然後巨大的聲響從地下爆發,舞台前部的地闆打開,光線如噴泉般向上噴湧,好像一場真正的爆炸。

    然後就能看到引擎升起,上面架着管風琴,之後是我弟弟,如果現在這真的是我弟弟的話,穿着惹眼的白西裝,活像軍隊的帽子,結實的身材,筆挺的脊背,手臂在光線下好像黑猩猩那般粗壯,如宙斯般強大,演奏時又好像巫師在鍵盤上施法,他仿佛跨坐在太陽上,強烈的燈光侵襲而來,耀眼,暈眩,美妙而癫狂,之後是一陣又一陣噪音,不複停歇,再之後,帶着一種經過精心計算的莊嚴,一切都暫停了,戛然而止。

    一瞬之間,觀衆的呼吸都蒸發了,就像是爆炸的威力,心髒暫停了跳動,希望被懸在半空,過往也不再傷痛,就那麼一瞬間,一瞬間,而後生機複現,電影的第一幕場景閃耀着浮現,湯姆會向這片寂靜投擲一枚引火柴般的音符,惡魔的音符,慷慨地給予我們緩刑,我們再一次頂禮膜拜,到處都是被救贖的靈魂清着嗓子,到處都是細碎的笑聲,某處有位勇敢的男士迅速緊握住他的女伴,她在驚訝中尖叫,然後又笑出聲,這其中的狂喜,其中的生與死,死與生,而我的弟弟湯姆是這一切的主宰。

     斯特蘭希爾,中央廣場。

    我父親老湯姆,我弟弟小湯姆,他們的舞廳。

    有時我幻想還能在那裡找到所有人,所有對我而言重要的人,湯姆和埃内亞斯,我們自認為深愛的女孩們,我們真正深愛的女孩們,可愛的蘿珊,開朗活潑的曼,還有埃内亞斯愛的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是薇薇嗎,是的,一直存在于鐵皮房的牆上,大西洋的騷動混亂常常會給屋内的小樂隊增加幾分樂聲,大海兇猛的怒氣、易變的情緒、突然的暴戾、古怪的憎惡和狂躁。

    當然了,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千百種不同的命運和故事已經吞噬了我的同志們,就像我自己的命運也吞噬了我。

    我們在人生這條鲸魚的巨大肚子裡,我們錯把黑暗當成愉悅的夜晚,把發着幽光的浮遊生物當成群星
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