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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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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曼畢業後還是如約去了英格蘭教書。

    她說隻要一年。

    她穿着帶毛領的俄國大衣,戴着黃色手套,身旁是整齊的行李箱,上面還印着燙金的姓名标,是她父親送她的禮物,她站在站台,一時之間看着有些憂郁。

    她向我靠近幾步,擡起戴着黃色手套的手,觸摸着我的臉頰。

     “萬事小心,傑克。

    ”她說,聽着既像親昵,又像警告。

     “你也萬事小心,曼,一定。

    ” 她給了我一枚甜蜜的吻。

     然後她便獨自進了車廂,那窗棂給我種油畫的感覺,直擊心靈的風俗畫。

    她對我飛吻,點了點她可愛的腦袋。

    一頭黑發如瀑布,帽子就像試圖穿行而過的小船,烏黑的雙目在幽暗的車廂中,有點兒茫然出神,但更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水面遠遠地沉在底下,仿佛一枚又黑又亮的硬币。

    看着我,看着我,火車逐漸駛出站台。

    她臉上瞬間一閃而過的是懷疑嗎?我渾身顫抖。

     沒有了她,我要做什麼?沒有了她,我要做什麼? 湯姆家所在的村莊叫作提提克普,在沃爾特河沿岸某處,這是他世界的中心,也正是他失去了的那樣東西。

    我相信它是真實存在的。

    但是它也存在于湯姆的心中。

    雖然他自己已不屬于那想象之地,他仍将它安放于心。

     現在我知道他妻子叫作米瑞安,還知道他有一兒一女。

    據我推算,他的兒女差不多已經成年,因為他們在戰前就出生了。

     而這場戰争正是湯姆的問題所在,現在依舊如此。

    不僅僅是存款和撫恤金的問題,還有一開始去參軍打仗所帶來的後果。

     他所說的所有關于戰争的事情,都會繞回到他妻子不希望他再回家這個事實上。

    所以當他看似要說起其他事情的時候,不,這隻是假象,因為其實總會原路繞回到米瑞安身上。

    他會說起妓女和殺戮,但這不是因為他覺得這些事情讓他進退兩難。

    并不是它們,根本不是。

    是一些神秘得多的事情。

    他和我看待世界的方式有着巨大差異,正是這種巨大的差異讓我覺得他有趣。

    他悔恨的并不是像我這樣的歐洲人通常會悔恨的事情。

     他第一次離開村莊加入黃金海岸軍團的時候,并不知道自己一去會是三四年,且沒有任何假期。

    一天晚上,他的酋長來到村莊,慷慨激昂地說起英國國王,說起法國在塞拉利昂的所作所為讓黃金海岸處于如何的危險之中,這番演講讓他離開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參軍入伍,盡管他并不算特别年輕。

    他告訴妻子雨季結束就會回家,如果那時還沒回家,也很快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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