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我回到三十年前,1927年,我們一起出發的時候,我想知道我還有多大可能再回到一個真實的世界?那時初次體驗的殖民地生活,那個看似明亮廣闊的世界,給我當時的生活帶去了一種好奇和高揚的質感。
但是我似乎能清楚地看到曼,年輕時明豔動人的曼。
她的頭發還沒有向非洲的光照丢盔棄甲,她的皮膚也沒有向非洲的溫度繳械投降,像年老的傑克·雷諾茲和比利·凱徹姆的妻子們那樣,他們是我們駐地的另外兩位殖民地官員。
她和大家相處時帶着顯而易見的優雅從容,讓大家都很喜歡她,有時很誇張,特别是雷諾茲夫人和凱徹姆夫人,她們倆都有和曼一般大的女兒,但是都遠在英格蘭。
曼不像她們那樣愛喝酒,但是很喜歡她們的雞尾酒裡的櫻桃,她們會給她吃那些櫻桃,就像是你在喂特别的寵物。
“親愛的麥克納爾蒂夫人”,她們這樣稱呼她,仿佛“親愛的”是一種榮譽稱号,即便她沒在她們身邊,我也會聽到她們提起她,可能坐在猴面包樹的樹蔭下,“親愛的麥克納爾蒂夫人”這“親愛的麥克納爾蒂夫人”那的。
起初,經曆過她口中的“相當有趣的艱難跋涉”之後,我們抵達駐地。
我們的交通方式是一輛塵土飛揚、悶熱難當的小巴士,它穿越撒哈拉沙漠,在北非和黃金海岸之間往返。
它之前也上過漆,但是幾次沙塵暴之後它又褪成金屬的顔色了。
這片沙漠快有歐洲那麼大。
人們,當地人和來自帝國的人,在綠洲閑逛,帶着神秘的意圖蔑視酷熱。
然後他們會漸漸散開,渺無人煙的廣闊沙漠重新登場,隻有巴士這位吵鬧的入侵者。
巴士裡,滾燙的金屬外衣下,坐着我和曼,她凝視外面,和人類文明漸行漸遠,她不看的時候,我就凝視着她,擔心她會怎麼看待非洲,怎麼看待我把她帶到這裡。
但是當我看着她,她臉上有時會浮現出純粹的快樂,無論是出于她自己的思緒,還是她看到的什麼讓她開心,雖然這片廣闊無垠、千篇一律的沙漠上有什麼我不知道。
根據我的地質學學位我知道我們正駛過哪種地表。
我能猜到砂粒的曆史,知道哪些岩石被裹進其他岩石中,也能想象曾經為這片土地增色的古老森林和海洋。
我知道這一切地質學知識,卻對我這位新婚妻子知之甚少。
但是,總的來說,殖民地生活讓曼十分激動。
我們的駐地偏遠又袖珍,但是一切井然有序。
她喜歡我穿上我的白色制服,她喜歡有泥牆和大屋子的平房,她喜歡事物的秩序,她稱之為英式風格,以及大家對她表現出的尊重。
她把自己之前的政見擱在一邊,以開放而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四周。
她閱讀書籍,了解黃金海岸的部落、語言、珠寶和家具、部落首領和巫醫。
她的存在耀眼奪目,如同這個國家源源不斷的熱量。
她正值青春年華,她也未曾背棄她年輕的天分。
她好像對這份特權了解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