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宇宙抖了抖肩,時間似乎倒流了,然後又奔湧着向前追趕,天空像是腐爛的桅帆,從一千處地方四分五裂。
大雨傾盆而下,你可能會覺得沒有生命可以在其中呼吸。
昆蟲、鳥和其他動物,所有别的聲音都湮沒其中。
棕榈樹像舞者一樣彎下腰肢,它們可愛的服裝又扯又打。
鐵皮屋頂被出賣了,原本無人發現的小洞都迅速曝光了。
我不得不趕緊把我的桌子挪動幾米,因為會議記錄本,看起來就像是濺滿了灰蒙蒙的血迹。
這場雨如此生機勃勃,我不由放聲大笑。
湯姆站在我身旁看着,痛罵這場雨。
他知道這可能讓他大樹下的居所一片狼藉。
我看向他。
雖然他雙眸低垂,幾乎隐藏不見,然而兩道綠光穿透眼皮而出。
我不知道他有多傷心,但是我的确知道他很傷心。
他一直以來都十分善良,我當時這麼想着。
他是個可靠、正派的人。
他身上有善,是的,他有某種神性的東西。
他隻是我雇來打理房子的本地人,這是看待事物的一種角度。
但是,湯姆·奎伊的體貼和忠誠讓人着迷,雖然“體貼”和“忠誠”這樣的詞語通常暗示着奴性。
他對我而言就像一劑良藥。
“你知道嗎,湯姆,等天氣好轉,大概幾周後,我們可以去北邊玩一趟。
” 他轉身面對我,迷惑不解。
“什麼,少校?”他說。
“我們可以騎印第安摩托車去看看,你知道的,你的妻子,和兩個孩子。
” 顯然他從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也許他壓根就不喜歡這個主意。
“去提提克普,少校?” “是的,或者你也可以自己騎摩托車去,如果你想要的話。
” “不,我——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 “嗯,我們可以等到雨停,然後做個計劃。
等到雨都停的時候,我們會瘋掉的,我敢肯定。
我們會需要短途旅行之類的。
除非你想一個人去,像我說的那樣。
” “不,不,不要一個人,少校。
”湯姆說。
“可以你開一段,我開一段。
”我說。
湯姆仔仔細細地看着我,就像我之前看他那樣。
他的綠眼睛就那樣盯着我。
我開始感到一陣窘迫。
然後,慢慢地,就像遠方轟鳴的雷聲,他開始大笑。
他右手指向我,擺來擺去,确保我能理解這個笑話。
我理解了。
我和他大笑不止,在暴雨之下。
【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