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繼續交談,他提到了他家,一所古老的房子,我認識那所房子,你坐車去恩尼斯克朗的時候能看到他家的花崗岩大門。
我感覺血液離開了我的臉,空氣抛棄了我的胸腔。
有那麼一刻,什麼東西攫住了我,好像是突發心髒病,這種感覺可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真是荒唐的反應。
小的時候,我當然很相信我爸爸的故事,就像基督徒相信聖經。
等我長大一點,我告訴自己要相信它們,也表現得像是如此,但是其實内心滿是懷疑、不确定、不相信。
尤其不相信那個17世紀被逐出家門的兄弟的故事,上千個愛爾蘭家庭都有類似的故事。
但是現在,根據這個人所言,這個故事仿佛一點點得到了證實。
我面前這個人是我父親時常提到的奧利弗·麥克納爾蒂一個兄弟的後代。
是的,他說,這些都在族譜上有記載。
他娓娓道來,用他從伊頓公學中學到的英格蘭口音,語氣友善,甚至有些怅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我,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我們在一張搖搖欲墜的小桌子前握手,桌上堆滿了紙,我猜想紙上寫着如果法國要入侵,就要計劃炸毀那片區域所有橋梁。
我也向他說了我那個版本的故事,仿佛我們是在某個特殊法庭上,必須要毫無保留地說出我們的身份,仿佛我們真的能在上帝或另一個人面前明白地說出我到底是誰,或者我想象中的自己到底是誰,另一位中尉約翰·查爾斯·麥克納爾蒂聽着我鮮為人知的故事,激動地點頭,又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們倆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家人,但是對于站在一邊聆聽的司務長來說,我們倆年齡相仿,住在同一個鎮上,名字也一樣,卻從未見過面,這真是奇怪。
但是司務長并不知道愛爾蘭鄉鎮裡天主教和新教徒的生活。
“是的,”他語氣嚴肅,“我們知道我們的身份,你和我。
” 那一晚,我們酣暢淋漓地喝着威士忌,忘卻一切,星星,古老的故事,昆蟲的電子樂,天旋地轉的食堂,其他年輕軍官。
我們的故事溶入了酒精帶來的快活的混沌,一定是有人把我們擡上了床,中尉約翰·查爾斯·麥克納爾蒂和中尉約翰·查爾斯·麥克納爾蒂。
他第二天四點要外出執行任務,我聽到他離開,從此再也沒有見到他。
【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