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的第一件事就是雪,鵝毛大雪,斯萊戈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廳堂,就為了展示雪的魅力與威嚴,而那屋頂太高太黑,看不分明,細小潔白的雪花完美無缺,模糊了牆壁,音樂聲微乎其微,必須側耳傾聽。
我乘坐一輛老式出租車,車子緩緩開在菲尼斯克林的一條路上,碰巧這條路就是我幾年前為鎮政會親自設計并監工的,我弟弟湯姆也是鎮政會一員。
現在不知名的偉大造物主正悄悄揮灑着無數白色碎石,形成怪異又無用的表面,輪胎壓過,好像被碾碎的白色昆蟲,燈下隻能看到白與明亮的黑,燈開開關關,山谷和樹叢中沒有雪花,露出幾所我認識的房子,醫生家的門在左邊,大西洋的黑順着潮頭往上攀,和加沃格河的黑融為一體,如此之黑,仿佛一層又一層地印了上億個字,講述世界的故事湧上橋頭,講述世界的故事又落回牡蛎島
老式的沃爾斯利車繼續往上爬。
我聽到引擎的轟鳴聲。
我急切地想回家。
是1940年中期嗎?——很難那麼準确,但是大概是在去非洲之後,倫敦之前。
我當然是正在往港口的房子去,回家。
它就在這條路的盡頭,回望着斯萊戈,河流在此交彙,穿過碼頭的石牆和水中的系船柱,加沃格河,在我眼中它一直是如此強大、遼闊、深邃、黑暗的存在,當我們住在那裡的時候,它似乎可以吞噬整個城鎮,吞噬房屋,像塊奇特的地毯般吞噬這片土地、模特學校、米德爾頓的田野,以及我那個拱門已搖搖欲墜的種土豆的院子。
最後,車慢悠悠地抵達我家門口,帶圓柱的門廊和五扇漆黑的窗戶,這次我看不清楚它是幹淨還是髒,目之所及,一盞燈都沒有。
我下車,離開那溫暖的、嘎吱作響的破舊真皮座椅,輕輕關上門,給老麥科馬克付了錢,穿着我的工程師靴子小心翼翼地走進家門。
我打開自家的前門,進入漆黑一片的走廊,裡面有棕色的油毯和老舊的桌子,我脫下外套,放在椅子上,把帽子挂在椅背。
然後我沿着黑黢黢的走廊走了